62、你是呆头鹅 突入！过去 ...
-
坠落。
他在垂钓者的注视下，坠入无光的湖泊。
坠落。
————————————————————
凯西的意识越来越轻，缓缓地浮出一片混沌的黑暗。他察觉到，自我的存在如此的清晰，除了自我以外别无他物
一层不可言说的边界包裹四散的碎片，逐渐能区分出一个四肢分明的形态。
“凯西……”
有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呼唤他。
那层边界实在薄弱，里面的碎片又要坍塌。
忽然，凯西身处区别于混沌的黑暗。
“凯西…”那声音不再遥远，不停地接近。
那轻柔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如惊雷般说出悄悄话。
“凯西，醒过来。”
凯西在黑暗中，辨认出一种掺杂着白噪点的血红色。他好像能够感受到很多东西，有些熟悉的，太过陌生的……
要做点什么，凯西后知后觉地想。他于是在这片黑暗中乱撞，可再怎么做都好像是无用功。
“凯西。”那声音越发清晰，促使他去突破某一界线。
突破，什么界线？
他停止自己横冲直撞的行为，放松下来，感受黑暗的边界。
而后，顺着本能。
他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色的天空，如油入水的积雨云，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对面。
“你终于醒了。”那个唤醒他的男声，又一次出现在他耳边，只不过，除了天空，他没有看到别的人。
“你是谁？”凯西问那道声音。
“你不记得了吗？”那声音变高了一些，但依旧低沉，像是在他的脑子里吹微风。
凯西沉默，无声地询问。
“我叫马修，马修·默多克。是你邀请的我，在你的记忆中寻找什么东西。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只能这样跟你说话。”
时间到退回他们行动之前。
凯蒂贴心地邀请两人躺在双人床上。一左一右，两张床，简称双人床。
“那么，凯西·柯西，你要与……”她用眼神示意马修。
“你在把这搞得很奇怪。”凯西皮笑肉不笑。
“马修·迈克尔·默多克。”马修不由自主地为这莫名严肃的场合用上全名。
“你的中间名是迈克尔。”凯西看向马修。
“是的，怎么了？”马修向他那一边伸出耳朵。
“没什么。”凯西不再看他，躺在床上。“只是以后你再也不要跟我说话了。”
马修：？？？
那是马修意识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寻找什么东西？”凯西问。
“不知道。”马修回答。
“去哪儿找？”凯西又问。
“我也不知道。你没有说。”马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埋怨的意思。
“所以，你想让我在未知的地方寻找一个未知的东西。”凯西没有什么起伏。
“是你要找。”马修补充，“我只是来帮助你的。”
马修以为，以凯西多疑而谨慎的性格，对他这“一道可疑的声音”是不会相信的。
但下一秒，凯西同意了。
那不是一种表面上不知真假的同意。马修在凯西的脑子里，他感觉到，凯西把“寻找”这件事放到了代办事项上。
这给马修的惊讶，不亚于第一次看见神父在摇滚论坛上与人大战三百回合时的震撼。上帝啊，是大洪水又要来了吗？
可不一会儿，马修就觉着不对劲。因为凯西在那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动作。
他望着天，睁着眼睛直到眼球发酸，在疼痛的刺激下闭上眼。而后，便身心都陷入一种沉寂中。
这么持续了很久，马修在黑暗中听到海鸥的声音，也许他们还在纽约市。他听到，一只海鸥飞过天空，振了振翅膀；两只海鸥在不远处打闹，不知掉下多少羽毛……
“凯西？”他忍不住出声。
“嗯。”
“你在做什么？”马修又看到了天空。他现在与凯西分享感官，在大脑中形成同样的信息。
就这么一会儿，天空就有些暗淡了。飞鸟融进灰色的云朵当中，从这头到那一头，渐变地暗沉下来。
真漂亮啊……
“我，该做些什么？”凯西睁着眼睛。
“也许……四处逛一逛？这是你的记忆，你想干些什么呢？”他近乎贪婪地看着这幅暮色的油画，又被本来的目的拽回来，尽量不完全沉沦在色彩的盛宴当中。
于他而言，就算是灰色，都是极致斑斓的光学效应。
直到他感到刺痛。
“你的眼睛很痛。”马修提醒他。
“你很高兴。”凯西回答他。
马修有些惊讶，但很快说，“那不意味着我会放纵这种喜悦，尤其是当它会伤害到你的时候。”
“你没有伤害我。”凯西平静的有些执拗。
“凯西，闭上眼睛好吗，就当是为了让我高兴。”马修有些无奈，又有些安心，这种执拗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凯西。
“你只在看到天空的时候高兴。”凯西不认同道。
“可如果你受了伤害，我会很伤心。”马修耐心地说。
这让身体的主人迅速地闭上眼睛，“你……不要伤心。”凯西用轻柔的语气说，像在安慰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实在让马修受宠若惊，他甚至怀疑这个失忆的凯西不是他认识的那一个，是不是被凯蒂在半路上掉包了？！
另一件事很快转移了马修的注意力，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不协调感。
他似是看到一具人偶，被不熟练的人偶师尝试性地调动关节。
先是绷紧肌肉，干涩地动了动躯干、上臂，又很快全部放松。凯西笔直地微微抬起左腿，僵持了一会儿，由于疲劳重重掉下去。
就这样怪异地支配了很久，凯西才勉强地用双脚支撑起整个身体。
马修觉得未来可期，因为凯西知道是两脚支撑而不是四足伏地。
然后，就像阿姆斯特朗迈出月球的那一步一样，马修心惊胆颤地、无比期待地，伴着凯西迈出第一步！
直挺挺地五体投地。
“凯西，”马修意识到，“走路的时候，要睁开眼睛。”
他总结了一下，这是他的问题，作为一个盲人，他不需要睁眼。
“可你让我闭上眼睛。”凯西又像一个奇行种一样把自己支棱起来，恢复到两脚站立的姿态。
“走路的时候应该睁开眼睛。”马修说。
“那我什么时候该闭上呢？”
马修噎住了，这个问题对一个盲人来说太过深奥。他需要用他聪明的大脑回忆一下。
“你可以试试睁着眼睛走一段路，然后眼睛酸了就闭上眼睛停下，如此交替。”他提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好。”凯西说，然后同手同脚地迈步，不出意料地像立牌一样倒地。
“We can do this all day.”马修有些绝望。
令人振奋的是，凯西很快就找到了诀窍，他在十个跟头之内就学会了交替地走路，在二十个跟头之内不再一步一顿地走路。
凯西做到了！马修简直要喜极而泣。
这时候，他们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凯西一开始躺在一栋搭建到一半的砖头烂尾楼旁边。一抬眼，可以看见地面上、墙面上无处不在层层叠叠的彩色涂鸦，在那些争先抢后的图案之上，大大的“A.C.A.B”占据了整面墙壁，后来的人也许很赞同，所以不再覆盖这字母的涂鸦。
除却标志性的涂鸦，顺着海鸥飞来的方向，马修还从凯西的视角中看到了一条河，河对岸已经星星点点出五颜六色的灯，为更华丽的夜景作引子。
马修记得，在他还没有失去视力的时候，他看见过那条河，以及河对岸的场景。
他很确定，这还是纽约，并且从路旁的标牌上，他又将位置缩小到了布鲁克林区。
“我们在布鲁克林。”马修告诉凯西。
“嗯。”
回应他的还有凯西肚子里的咕咕声。
“你饿了。”
“嗯。”
“要去吃点什么吗？”马修问他。
“吃？”凯西不再走路，闭上眼睛，“哦。对。”
凯西的脑海中出现又一个名词，“披萨？”
“你要吃披萨吗？”马修很意外，他记得凯西说过他不喜欢吃披萨。
而凯西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杯糕？”
“什么？”马修有些糊涂。
凯西再度停下来，闭眼，努力地思考。
“……生日蛋糕。”嘶哑的声音，从凯西的咽喉中极不熟练地挤出来。
马修突然意识到，凯西此前没有说过一句话，都是在脑中与他交流。
“哦，天呐。凯西，你想吃什么都行。”马修同时也意识到了凯西在想什么。“没有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的说法。”
“不吃……披，萨。”凯西断断续续地用喉咙说话，让声带摩擦气柱。
“好。你什么都可以不想吃。”马修连忙说。
凯西再度睁开眼，机械地扭动脖子，而后走进一家餐馆。
上帝保佑，凯西不仅会说英语，还会阅读。尽管这又让马修多了许多奇怪的猜测。
凯西在吃饭，虽然僵硬，但是动作没有大问题。
“我还以为你连怎么吃饭都不知道呢，”马修调侃他。
“我见过。”凯西则这么说，感受食物是如何奇妙地划过食道。
吃完了饭，凯西被老板很客气地扔了出去。
是的，他没有钱。
凯西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所以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一点。”马修愧疚地说。
“没关系。”凯西安慰马修。
而后，他们又陷入了一种无所事事的停滞当中。就在马修要提出去找份临时工的建议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兀地闯进他们的视线里。
“嘿。朋友。”他热情地打招呼。
凯西用眼睛朝着他，好让马修也能看到这个人。
来人并没有被凯西的沉默阻碍，他打量了一番凯西脏兮兮的衣服，“你被老板赶出来了。”
凯西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的日子都不好过。”他大大地叹口气，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身上四处翻找起来。
而后，他从衣服的一条缝里揪出张皱巴巴的纸币。“我也就剩这么点儿了，你也不容易，咱们这种人就得互帮互助。”
“你给我。”凯西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你呢？”
那小伙子有些迷糊，一时间没理解凯西的意思。
“额，嗐。”他摩挲了一下纸币，而后扬起笑容，“我今天的钱够用了。不过，我得说，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而且，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大家都叫我鱼哥，你呢？”
“凯西。”凯西回答他，看着鱼哥将东西塞进自己破烂的衣服里。
鱼哥又绕着凯西来来回回，摇头道，“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个怎么行呢？”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不由分说地套在凯西身上，“穿着，凯西，以后鱼哥就罩着你了。”
凯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拽住了衣服，不让它掉下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冷的，刺骨的疼痛叫做寒冷，他有些记起来了。
“就这样，以后遇上了啥，就要报我鱼哥的名字。”鱼哥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来日再见啊。”
他急匆匆从转角走了。
马修在他走了之后才出声，“凯西？”
凯西试探着，将衣服穿在身上，而后继续行走。
没过一会儿，他就被一群人阻拦住了。
“唉。”马修对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布鲁克林的刻板映像再次加深。“那个鱼哥，把你卖了。”
“嗯。对。”凯西的声音没有变化。
这让盲人律师在凯西的脑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才没过一会儿，他已经察觉了这个过去的凯西的本质。
一只呆头呆脑的呆头鹅！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你是呆头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