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是凡人 死神来了真 ...
-
“你是说，你之前看到了这……”警官回味现场惨烈的状况，“这场惨剧的发生？”
“我不知道，天呐，”尼莫尔坐在冰冷的审讯室中，过低的温度和残存的濒死记忆让她分不清冷热，“我只记得我在打电话，然后被撞到了一旁，紧接着……”
她喘着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一秒我就要死了，下一秒我就回到了几分钟前，然后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样的对话发生了很多次。
这太蹊跷。一场灾难发生的前夕，偏偏有人先知般地逃开了，很难让人不相信先知就是始作俑者。
最终，尼莫尔还是被放出来，因为再怎么看，这场事件都是千万个巧合共同谱写的意外。
尼莫尔瞧着天色，已经是傍晚了。手机上，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来自同事，她不得不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上赶着去售卖自己的尊严。
她太累了，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回家，于是找个酒店想要住一晚。
躺在床上，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有些恍惚。枯燥无望的生活不断在拉扯她，摧枯拉朽的意外仍让她心悸。
说不出哪个更糟糕一点。
也许只有睡梦中才能避开这些东西吧。
就在尼莫尔决定在昏厥与晕眩中度过这一天时，她房间的门铃响了。
是汤姆吗？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她拉开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者，正是已经度过崩溃大前期阶段的凯西。
“抱歉，您是？”
“凯西·柯西，前不久被你救下的其中一人，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凯西甚至没有等尼莫尔回答，就径直推门进屋。
“先生？你不能就这样……”尼莫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凯西就已经迅速地拔掉了屋内所有的电源，拿他携带的手杖远远地将房间里的尖锐物品扫到角落。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这儿的？你跟踪我！”尼莫尔已经退到门边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请您耐心听完。”
确认可排除的威胁都排除，接下来只能听天命了。
凯西拿出笔记本电脑，向尼莫尔展示屏幕上的内容。“1983年，俄亥俄州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事故中校园车上的所有乘客全部丧命。但有六名幸存者免遭于难，让他们活下来的原因是，其中一人执意拖拽其他五人下车。该人声称，自己预见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1996年，明尼苏达州的机场发生了一起航空事故，180航班。”凯西说及此，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他记起今晨数不胜数的征兆，而他就那么轻松地忽略了它们，自觉地走进死亡的陷阱。
甩掉那些脑内愤怒的质问和崩塌，他继续挽救自己的生命。
“飞机在起飞后爆炸，这场事故也有数名幸存者，因为在飞机上，一人执意要下飞机，声称这班飞机飞上天后会爆炸。他的解释是，他刚刚经历了事件的发生，他预见了这场事故。”
他把电脑放下，跌坐在椅子上，似乎连拿着个发光盒子的力气都失去了。
而尼莫尔正陷在逃离的想法中，她预感自己就在悬崖边缘。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你已经亲身经历过这些事，没有道理再捂住耳朵，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幸运儿。”他本来没有什么表情，到这时却突然笑起来，“想要知道点儿振奋人心的吗？”
尼莫尔注意到，此人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1983年那场事故的幸存者，大部分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相继死去，最久的也不过多活了三年。”他将那些死亡报告变魔术一样调出来。
“而1996年的飞机事故，哈，更短了，所有人都在半年里见鬼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不由得凑近的尼莫尔。
“所以，赫兰德小姐，由不得你去经历悲伤五阶段，相信我，前面四个阶段就是人类进化出的错误，跟小脚趾和阑尾一样屁用没有。你要么干脆地把它们切掉，要么带着这些阵痛干脆地去见上帝他老人家。顺带一提，你根本见不到他。”
“我……”
凯西示意她不要说话，他看了看表。
“我知道这些事情太混乱了，但现实是残酷的，不会因为你没有准备好就停下脚步，你有十分钟时间接受这一切。”
尼莫尔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恍惚地坐在床上。
而凯西则是一刻不停地忙着手上的工作。事实上，他表面上有多冷静，内心就有多热闹。
他告诉尼莫尔，阑尾就是阵痛，要干脆利落地切掉，可他自己就从没走出过前面四个阶段。在十四年前，他狠狠地踢了桌子一脚，结果小脚趾撞到了桌子腿，刻骨的疼痛一直留到了现在。
否认，愤怒，讨价还价。
每一天他都在质问，为什么让他知道了一切，却又不给他任何改变现实的能力。
不要说改变他人的悲剧了，他连自己活下来都是个高难副本。
每一天，他都在祈求着这个神奇的世界赐予他一点本土特产，给他自保的能力。
他收集各种各样的树枝和贝壳，企图给自己搭一个风雨无忧的庇护所，这样就能从外面的天灾中生存下来。
但现实不是生存游戏，不，现实跟生存游戏挺像的。不论你花多少心血搭了个安心的窝，都会有一头龙蝇过来把它砸个粉碎。
凯西本来以为自己在玩辐射3，结果环境背景取自饣几荒，而且最重要的是，被玩儿的不是游戏里的小人，而是他自己。
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而易举地掀开了沙滩上的石头，把恐惧中的蟹暴露在危机四伏的空气中，毫无遮拦。
而不远处，巨浪正起，如山一般，奔袭着压来。
他无处可逃。
“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凯西看看表，只过了六分钟。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这一切，但你来找我，说明你有些想法，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坐在床上的尼莫尔抬起头来，她意外是个坚强而智慧的人，又或许是过于奇幻的经历，真的使人一步夸越到了第五阶段。
“顺序。他们的死亡是有特定的顺序的。”凯西调出警局档案。“就比如说，1996年的幸存者们，一开始是按照他们的座位顺序死亡的。”
在《死神来了》这部影片中，疑似人间化身为黑人验尸官的死神有着一套极为严苛的规则。凯西一度认为这套规则只是祂在工作途中给自己找的乐子。
谁知道呢，现在他要靠死神伪善的慈悲心去挣得一线的光明。
“你是说，一开始？”
凯西感叹着尼莫尔此刻的敏锐，这是他查到的档案没有体现出来的东西。
“是的，一开始。而后续……每一次变化的原因都不一样。那就是之后的事了，起码我们要知道这次的顺序是什么。在你经历的那次预告里，有任何显示他们死亡顺序的征兆吗？”
“我，”尼莫尔试图回忆，却只记起一片大火。“我想不起来。”
“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个顺序。你又怎么确保，自己不是第一个呢？”
回应她的是凯西的沉默。
凯西确实不能确保自己不是第一个，但他能确保尼莫尔·赫兰德的死亡顺序是最后的几个。
祂需要一双眼睛，来见证祂所实施的神迹，祂需要这人将祂的恐怖传播，而后再收割这人的生命。
这就够了。他轻轻摩挲着袖口中的Glock。
死神的规则是平衡。他不介意取代被选中的尼莫尔，以给自己续上一些挣扎的余地。
“这是什么。”尼莫尔指着凯西的电脑，上面正发出不详的红光。
“……是尤金。”凯西喃喃地说，“这也太快了。”
那个西装革履的，着急上班的男士。
“尤金是第一个。”
“天呐。”尼莫尔捂住嘴，如果说之前她还存有一丝侥幸，那么现在，命运的洪流已经把她拍到了处刑的沙滩上。
“THINK！”凯西抓住尼莫尔的肩膀，如果尼莫尔能冷静一点就能察觉到凯西的颤抖。“任何的征兆！任何的预示！”
“等等，等等。”尼莫尔挣脱开来，“我想起来了，那辆凯迪拉克，是他！是他失去了控制，撞上运油车的。那个人，尤金，他是第一个死的。”
“很好，还有呢！”凯西迅速地投入他的电脑中。
“额……我记得……我记得那个把我叫出来的男人。”
“拉里。他驾驶一辆黑色的SUV。”
“对，他被迫停在了人行横道上最后才被爆炸波及……起码在我的后面。”
凯西迅速地将几人的档案作交叉对比。
而计算机不愧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发明。感谢冯·诺依曼！
“车牌尾号。尤金的后两位是01，拉里的是06。”
“我是05。”尼莫尔喃喃地说。
而他是04。
在不久的沉默后，凯西合上电脑准备出发。
“等等，你去哪儿！”
“去挽救自己的生命。”
“你有办法活下来！你要怎么做？”尼莫尔抓住了一丝希望。
“你也是个普通人，”凯西停在门口，“被猝不及防地拉入，也许在抱怨，也许在怀疑。去不去做这件事情全是你自己的决定，听好了，死神要的不是你的命，而是世间的平衡。如果你不想死，就要有别人为你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你认为的最糟糕的那一种。”
“不管怎么样，平凡的法则已经离你而去。试图用普通生活去理解只会付出血的代价，而普通人也没法付出那么多的筹码。”
“总之。祝你好运。”
话毕，凯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留下尼莫尔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
……
凯西，还是保留了一些信息。
死神给出的“平衡”一说，看似是希望，却只是祂戏弄人类的另一种手段罢了。凡人逃不开生死，谁又能确定他人的死期？
最终也不过是屠杀过后，生命戛然而止，为死神演了一出滑稽的喜剧。
但与其他人不同，凯西确实知道一些人的死期，或者说，他知道哪些人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还活着。
他避之不及的知识，如今成了救命稻草。
还有谁，能比冠以“超级”之名的人类，活的更长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是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