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你是羊人 美好的校园 ...
-
“带上手套，还有围巾。”凯西飞快地写着罗根留的作业，头也不抬地提醒着。
“我带了四双手套和九条围巾。”贝利用一只手将衣服使劲往里塞，另一只手用比闪电战还快的速度，趁着衣服不注意，把鼓鼓的书包拉上了。
凯西为他鼓掌，递上他没有装进去的那个水杯，“非常好，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被人用手伸到脖子里，也没有主动去把手伸到别人脖子里的可能了。这就叫，防御性的冬日策略。”
而贝利看起来绝望极了。看起来，他已经参悟了不能闪击同一包衣服两次的哲学，并且对饱受压迫的衣服们未来可能的反攻作了最坏的打算。
“你刚刚就那么看着！”他对凯西的不作为十分恼怒。
“大势如此，怨不得别人。你应该学会反思。”凯西决定为了贝利的成长，也为他尽快从要重新收拾的悲切中走出来，怀揣善意地推他一把。于是他稍稍上提了一小段金属的拉链，那被不公压抑了太久的衣服王国的衣民们，便如东流的怒潮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冲出来了。
而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压迫者，因为他所施加的桎梏崩溃，如今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被冲破束缚的衣民们掩埋，它们在这曾经的压迫者上自由地起舞，因为如今是它们的世界，如今是它们的时代！
“我不想去秋游了。”贝利双目无神，像一片失去梦想的果酱面包一样贴在地上。
“人生有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不做的。”这场改天换地的大事件的谋划者，如今一副人生导师的做派，摇头晃脑地说，“尤其是秋游。人不能不去秋游，就像做饭不能没有螺丝起子。”
听着凯西在那儿信口开河，贝利知道这人是怎么也指望不上了。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随后拨开那些在他身上混乱地欢呼的衣服，从衣群中逃了出来。尚且是个太年轻的孩子，脸上却突然出现了些老气的皱纹，仿佛天大的难事降临，长吁短叹一番，而后认命地开始收拾这一地狼藉。
待他再一次镇压了所有暴动的衣服们，恢复他邪恶的统治，凯西也合上了他做不完的作业本，趴在桌子上，支着脑袋看他苦哈哈地收拾衣服。
“我要走了。”贝利费劲地把书包绕到背后，给他瘦小地脊椎披上一甲沉重的壳。
“要注意安全啊，小乌龟。”凯西懒洋洋地说，抬手算是跟他告别。
“嗯。你也是。”贝利说，“现在还不是我自爆的时候。我还没有找到我自爆的意义，所以我不那么做了。”他澄澈的眼睛里反射出朝阳的剔透，从地平线上透出的阳光笼罩在他橘色的头发上，泛出一圈明黄色的荧光。“我既然因为这样而不死，你也要活着啊。”
“……你是不是偷看了罗根的藏书。”
“我没有看，我不喜欢海明威。”贝利矢口否认。
“好吧，我就这么相信了。”凯西耸肩。“海明威的风格还不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屁孩。”
“事实上，我对尼采更感兴趣。”贝利补充。
“不要感兴趣，你还是快去看海明威吧。那里面还有白色的大象能看呢。”
“白色的大象在哪儿？”
“白色的大象在群山。”
贝利背着他的书包走了，带着四双手套和九条围巾。凯西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思索着竟有奇人不带其他衣物，只靠围巾和手套就直面寒冬，高傲地将保暖的冬日策略弃之不顾，选择了防御性的冬日策略，想必一定是位勇士。
与友人分别的愁绪还未散去。失去贝利为他分散火力，罗根的课堂变得更加凶险。从前，一旦罗根用他基奈山狼的眼睛锁定两人，在凯西耳濡目染地影响下成长的贝利，就会用最快的速度，一头扎进课桌底下，成功引走罗根所有的关注。这种敢为人先，舍己为人的高尚举措，凯西永远不会忘记。
但这会儿，贝利走了，在万分的萎靡的同时，经验老道的豪利特教授终于显现出他野兽般的凶猛。
“他贪婪的口水落在我的大腿上，热气急促地扑来，包裹我惊悸搏动的血管。”凯西咀嚼着，一个一个把字蹦出来，在这期间，他跟随着罗根的运动，不肯放过他的一个动作。
“读的真好。”罗根赞许他，站在原地咧开嘴，“你一定对这篇文章有很大的感触，回去写一篇读后感吧。不用太多，三千字就可以。”
凯西看到他的牙，藏在扭曲的两唇之后，刀片似的齿缘反射出诡异的光。
“我以为你要说，16英寸的羊皮纸呢。”凯西挑眉。
“那就16英寸好了。”
豪利特教授，向来是个尊重学生想法的好教授。
“我记得豪利特上的是历史课。”罗伯托课后恍然道。
“一节课十二项作业。豪利特教授真是令人敬畏。”此刻，就算是旺达，也在罗根狂风骤雨的攻击下被逼的暂退锋芒，上课连大气都不敢出。
“呵。”凯西笑得平静，他早已看淡一切，只待东风一至，便要乘风归去，高处赏寒了。
为了防止凯西就那么飘走，罗伯托和旺达最近禁止了凯西一切洗衣服（注）的行为，告诫他安心写作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到哪儿去搞羊皮纸。”凯西被两尊门神挡在课桌里，勉强探出头来。
“不是，你还真写啊！”罗伯托被凯西屈从于罗根的淫威大感震惊，更为他敢于挑战16英寸读后感而十分敬佩。
“那还能怎么办，我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掏出魔杖来对我喊阿瓦达啃大瓜了。”凯西撑开死鱼眼，打了个哈欠。
“羊皮纸，首先得有羊。”旺达是解决问题的那一个。
“学校里哪儿有羊。”罗伯托否定了她。
“学校里有羊人。”旺达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恐怖的话。
“羊会蜕皮吗？”凯西又进了一步。
“不应该问羊人蜕不蜕皮吗？”罗伯托也被拽上了这条不归路。
“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旺达说。
之后，他们又讨论了，羊的生理状态，羊人的各个阶段的生理变化，借同学的皮犯法吗？羊人皮长的回来吗？把羊人皮种下去第二年能收获一堆羊皮吗？伤害同学到底判几年？
“所以伤害同学，我指的是借他们一小块皮，到底会判几年？”凯西在睡前问马修。
马修瞳孔微颤。
“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他回避问题，不敢去促进凯西做出任何的行动。
“嗯，你可能没有理解，我是出于学术的目的，友好地寻求同学的帮助罢了。”凯西想要打消马修的顾虑。
马修瞳孔振动。
取得了相反的效果。这在凯西的意料之外。
“你难道不觉得剥去同学的皮肤已经太超过了吗。”马修试图阻止他。
“没有，我只是太超过的友好罢了。
马修瞳孔地震！
凯西说完，两眼一闭进入梦乡。只剩还在清醒之地的马修内心翻天覆地。他在内心安慰自己，凯西大多时候都是在口头放纵罢了，不会做出什么真的危害社会的行为。然后，凯西造成全纽约停电，在纽约市内多次使用非核电子脉冲造成大规模伤害的光荣事迹，映入脑海。不，凯西的本意是好的，他是个好人！但他欺骗公权机构，不信任美利坚政府，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利坚愤青。可是……
安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凯西又获得了一个美好的无梦睡眠。他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睁开眼。马修就坐在他身边，笔挺的西装妥帖地合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不健壮的外型下暗藏的肌肉线条。朝阳打在马修的身上，又转而沐浴了凯西自己。不远处隐约有山雀的啼鸣，好像这世界的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副黑色的墨镜仿佛永远留在马修的脸上，但无论如何，眼球与玻璃都无法阻挡这个人灵魂上的凝视。
他用这样的眼光“看”向凯西，把初醒的人带到现实的清醒世界。
凯西有些呆住了，他没想到马修在这里不动地停留了一夜。
而后，那两片永远忧愁的薄唇，在法庭上丝毫不让，能言善辩，维护正义的口，轻柔地吐出了今日第一句话语。
他说，“你去自首吧。”
凯西：？？？？？？？？
离开陷入混乱的律师，凯西重新与游手好闲的罗伯托与旺达回合。他们今天要解决羊皮纸的问题。罗伯托得到的消息是，泽维尔校长有些从欧洲带来的古董存货，不过都是写单面有字的藏品，校长宝贝的很，裱上相框挂在他的办公室里。
罗伯托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坏小子，策划闯入校长办公室就如吃饭喝水般淡然。
“今天下午他要出去，”罗伯托说，“正是咱们行动的大好时机。”
“豪利特教授也不在。”旺达提供了另一条信息。
“这么说，这就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时机了。”凯西这么总结。
计划就这么定了，由旺达情报官检测校长和教授位置，罗伯托放哨，凯西去取羊皮纸。
在行动开始前，凯西撞上了刚下（文明）体育课的马修。是弱势群体，凯西决定速速避让。
然而马修不完全是个弱势群体，他叫住了想溜走的凯西。凯西也知道了，遇上马修，就算是躲在铅板后面也没什么用。
“我在早上失言了。”他有些尴尬地说。
“不，你没有，事实上根据我做的事情，我确实应该被抓起来。”凯西两脚脚尖朝着离开的方向，看起来心不在焉。
“但你做的事情是好的。”马修皱眉。
“法律就是法律。”凯西轻笑，“到底谁才是律师？”
他不管马修的停顿，“是你说的，就算这样的法律也应该去维持。那么作出违反法律之事的你我，也应自己撞进那仅仅张开的一面网里。”
“我会的。”马修说。
“会什么？”
“去自首。”他淡淡地说，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如果法律需要我这个违法之人的贡献，我不会逃避她的制裁。”
“你真是……”
反而是凯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这种凝噎没有持续很久，他被这样的宣誓和发言逗笑了，“好啊，”他放开脸部紧绷的肌肉，轻松地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一起去自首好了。”
马修皱起眉头，他觉得凯西没有将他的话当真，但凯西又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句倒听起来挺认真的。马修可以接受。
凯西拍拍马修的肩，转头走了。马修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跟凯西说，他这里有些写论文剩下的羊皮纸，是他在大学时候和福吉一起买的。但凯西已经走了，马修还得再找他一次。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马修都很确定凯西是个普通人——在肉（富强）体上。爬个楼梯就会气喘吁吁，风一吹骨骼肌就不停颤栗，绵软的脚步十米之外就能听见，平稳的心跳持续地响动在他的周围。
可是当凯西躲着他，马修发觉有那们一些时候，凯西变成了躲猫猫的好手，他的耳边似乎失去了那熟悉而平稳的心跳，但仔细听取还是能找到，他将这认为是他自己最近失去了专注力。
就像现在，凯西又开始躲着他。马修放缓呼吸，让鸟鸣、风动、那从远处与微末之间传来的声音，隐秘地收进他的感知里。然后，他听见了那熟悉的搏动。
继而，他向那个方向迈步。
转角处，他的目标强烈地存在着，凯西（友善）独特的心跳在他耳中，就如巨人的落步般响动。然而，另一种更细微的声音，被微风告诉了马修，预示寂静中潜藏的危险。
“小心！”肢体在言语之前全力地致动，他扔下盲杖，扑倒将要打开校长室大门的凯西。
被打开的大门，崩断了蛛丝般纤细的弦。重力显出他的威能，牵动巨大的利斧劈开路途中一切的阻碍。
地板碎裂，巨斧深深地嵌进大理石的碎块当中。
来不及惊叹，马修第一时间爬起来，捧起他的头，检查凯西的情况。“你还好吗。”
而凯西，不着痕迹地避开马修的手，让差点离开原本位置的脑袋安稳地回到脖子准备的展台上。
他抚上脖间还未痊愈的疤痕，那是马克在他身上留下的。
“我没事。”
凯西没有接受马修伸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静静凝视着足以把他的脑袋砸个稀巴烂的巨斧，垂下眼帘。
“……忍不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你是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