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是鱼 更新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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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的刀刃，自下而上，划出一条血线。
在凯西未感受到疼痛之前，马修就在他身上留下一指节深的伤痕，由腹部直至咽喉，那红线的末尾，尖利地指向毫无防护的脖侧气管，稍一加深，便能迸发出鲜血的喷泉。
“你提出了个不可能的要求，凯。”
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最老练的熟手。月亮从刀身上看到凯西的影子，它失去踪影，直直去探凯西伤痕的末端。
紧接着，是爆炸。
马修无法体会强光的威能，但巨响的轰鸣，在他超级感官的放大中，几近击穿他的耳膜。
十秒的失聪之后，那种吞噬一切都白终于从大脑中逐渐褪去。
他抚上耳垂，抹去从耳孔流出的鲜血。
“为什么要抵抗呢？”
他稳住自己的身体，之后感知到这袭击的元凶。啊，他那不听话的朋友，正像只濒死的蚯蚓，朝远离他的方向蛄蛹。他的身下由于长而深的伤痕，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像是一条红色的裙摆。
马修感知他的状态，震荡弹是两败俱伤的选择，凯西的身体素质远弱于他。
他踉跄着上前，抓着凯西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他温柔地抹去失明的猎物耳边的血痕。
“我会做的很快的。”
他噎住凯西的气管。
“放松，放松，你只需要……放弃呼吸。”
凯西五感皆失，呼吸是他唯一与外界的联系。而马修阻断了它。
他先是感觉到恐惧，恐惧使他挣扎，也使脖间的手更沉重而不容拒绝地加深束缚。
他挣扎，咽喉中最后的气体流失，随之而去的是他一片黑暗中仅存的意识。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兔子。
然后，他不再看到他了。
硝烟钻进凯西的口腔、鼻腔，那其中可怜的氧气，如同上天的施舍，拯救了快要死去的鱼。
凯西抬眼，那即将因为杀死他而得到白金奖杯的始作俑者，正与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缠斗。
“你不是那个正义的小律师吗，怎么，终于忍受不了他，准备下手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杰克用出其不意的刺拳，击退四感还未恢复的马修。
“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不过，在此之前你还得先排个队。”他阴沉的脸上挂出惊悚的笑容，“我可是在你前面呢。”
下一拳，直冲面门。
马修倒下了。
杰克走到一旁努力站去来，但不断摔倒的凯西身边，“下手还挺重。”
“但我猜你是自找的。”
“你怎么不去买彩票呢，天才？”凯西放弃了，任由杰克把他扛到肩上。
“还差那么一点儿，我没想到你能将这个道德卫士逼成审判庭。”杰克走到工厂门口，察觉到后方的马修有清醒的兆头。“啧，我说错了，是生化改造审判庭。他是不是跟什么超能现象签了合同，怎么恢复的这么快。”
“我，劝你还是，专，心，看路，你不会，想，对，上生化改，造审判庭的。”
显然，杰克号列车，减震系统做的不太好。
凯西被塞进那辆牌照是“SPKTR”的白车，杰克在马修赶来的最后一秒前踩下油门。
马修停在在路边，迅速地后退到地平线以下，直到车的背后只有月亮。
“虽然你惹得别人杀你，不让我感到意外，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到底他妈发生了什么？”
“在那之前，我想问，你这车的油加的够吗？”
“不多，怎么了？”杰克从后视镜里看到凯西脸色变得比月光更苍凉。
“如果我告诉你。生化改造审判庭对目标带有自动检索功能，覆盖面积大概是四分之一个皇后区，你会怎么想。”
急刹车。
凯西被甩到车前座上，鼻子被二次伤害。啊，惯性，奇妙物理世界中的瑰宝。
充当司机角色的人转过来，“你给我说清楚。”
而此时的凯西，却是连苦笑都做不到了。
“意思就是，这是一个开了管理员后台的人形物理雷达。覆盖范围大，精密度高，是十分好用的狩猎辅助插件。”
“他不是个瞎子吗？哦，算了，当我没说。”杰克再次踩动油门，表盘上的余量不容乐观。“他能开车？”
凯西没有回答。杰克问了个蠢问题。
地球自转过了一圈，最寂静的夜晚即将拉开静悄悄的帷幕。路上没有车，白色的座驾如风一般，驶过街旁排排耸立的路灯。这无人的夜晚，白马潇洒的奔驰不算闲暇，倒有几分紧迫的意味。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凯西察觉到车速的提升。
“我们有个主意。”
凯西看向反光镜，马克沉静的脸正从镜中反射出来，望向空无一人的路面。
他搞不懂事态的现状，更不明白事情的起因。他很累，累到足以去相信自己以外的人。
凯西放松僵直的脊椎，使他的上身缓缓靠在车座上。
“希望这是个好主意。”
……
“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
站在柜子里的凯西，死死扒住杰克的衣角。
“他，可从来没说这是个好主意。”杰克纠正凯西话中的语法错误，并神龙摆尾，甩掉快进化为藤壶的凯西。
“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藤壶攻势没有成效，凯西灵活转变，向前一扑，环抱杰克的小腿。那熟练的姿态，不是与海中的八爪鱼修行过一段时间，绝不可能达到如此难缠的境界。
“每一个恐怖片的发展都遵循这样的规律！只要队员分开必有人员损失！我将其称之为，恐怖片第一定律！我是不会放任你这样轻慢自己的性命的！”
“呵呵，你这是没有听说过另一个版本。我可以仅仅靠一把弓箭逃脱怪物的追捕，而和我同行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我将其称之为，杰克第一定律。”
杰克对凯西的头部打出一套相当漂亮的连击，成功摆脱了学艺不精的凯西。事后凯西在回顾时总结到，不是自己才疏学浅，而是弱小的两手两足兽，无法比拟天资卓越的八触角师傅。可谓是，望洋兴叹，失意而归。
“你只会降低我的行动速度。待在这里，我马上就回来。”
听到这话，凯西更是大感绝望，“你刚刚说出了恐怖片中的经典台词。”
“怎么，你还想跟我在这件事之后一起去吃烤肉吗？”杰克皮笑肉不笑。
眼看杰克将要把恐怖片buff叠满，凯西为了大义忍辱负重，向杰克势力低头。“不了。您最厉害，请一定要回来救我狗命。”
杰克走了，消失在拐角处。凯西甚至感觉这是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他走的时候带上了门，把月光堵在外面。方才刻意营造的热闹消失得过于突兀，显得这片黑暗更加空荡。
周围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凯西，只有自己的时候人就会胡思乱想。
想到金刚狼是不是染上什么变异狂犬症，要不然为什么发了疯一样追杀他；想到马修真有恐怖片反派的天赋，以后要是找到寂静岭就把他介绍过去，给他第二个职业春天；想到马修是不是被外星病毒感染了，这个症状没准已经是晚期了，他要劝说神父同意捐赠；想到杰克走到时候立了太多旗，就算他身手不凡，与至高无上的恐怖片第一定律对抗还是太狂妄了，有很大概率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想到如果杰克不幸被恐怖片大神制裁了，他的葬礼前面一定要种上油菜花，这样史蒂文饿了还能啃几口……
无光的环境与眼神经损伤使凯西不能视物，他身前的伤痕，只拿马克车里的绷带酒精做了简易处理，还只包上一半。这道伤口太长了，从右边的锁骨一直划到左腹下侧，就算用光所有的绷带，都遮掩不住虚弱的证明。
受伤的猎物，最容易吸引游荡的狩猎者。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空气的流动。凯西被困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盒子中，不能动弹，不能出声，不知道时间如何流逝。
只是，过了很久很久。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杰克的脚步声，这让凯西松了一口气。
他特地记录过马克三人的走路频率，以在没有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作出准确的分辨，这一点经常让三个人格惊奇不已。
他活动僵硬的四肢，踉跄着去开门。“你的动作真慢，这样在恐怖片……”
马修·默多克，在门外微笑。
瞳孔放大，骨骼肌颤栗，心跳疾停。
顷刻，凯西被踹飞到房间的边界，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地方居然只有这么小。
这下可糟糕了，他丢失了唯一的攻击手段，刚刚那一踢准确地作用在伤口上，那骇人的缺口裂开，还附加地断裂三根肋骨。现在，凯西从上到下没有一处健康的地方，比起案板上的鱼更加无助。
起码人家没有思想。
这也说不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更令人惊喜的是，马修可能进行了批判与自我批判，在确定凯西该死的同时，改进了他的手艺。终于，不杀人的夜魔侠，带上了人类近代发明的骄傲。
枪。
马修不需要视物，良好的密闭空间最大程度地为他提供了优良的环境。受伤的猎物是最好的靶子，瞧瞧他，连逃跑都做不到了。
瞄准，扣动扳机，只用了不到半秒钟，马修虽然没有用过枪，但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天生的神枪手。
第一发，打歪了，钻进凯西的肚子里。这让马修有些意外，他撇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第二发，打歪了，嵌在凯西的脊柱里。马修认定是难听的哀嚎影响了他的判断。
第三发，枪卡了膛。接连着后续的几次也同样如此。
马修扔掉枪，这玩意儿果然不靠谱。这个时代，到处都是诈骗，什么都不能相信，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和自己的勤劳的双手。
他上前几步，用物理的方法止住令人心烦的惨叫声。只需要五分钟。
也许是太投入眼前的工作，马修没有防住背后姗姗来迟的恐怖片小分队的第二人。
杰克，在大约三分半的时候，赶到boss副本。
他掷出新月镖，逼迫马修侧身去躲。
让出攻击路线的后果是，新月镖正好扎在凯西左臂上。
“啊，抱歉。”杰克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这是第二次了。”马修将凯西踢到一边，他觉得凯西跑不了。“我不想跟你战斗，这没有必要。”
“总是要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小律师。”
杰克调整姿态，准备战斗。
但马修没有战斗的意思，他放松下来，直直“看”着面前的对手。
空气中酝酿着粘稠的恶意，连月光都无法涤荡，显得浑浊不堪。
杰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维持那个姿势有一分钟之久。
而后，他的眼睛发出白光。
绷带缠绕上他全部的躯体，宽大的纯白披风浮现在身后。
等到凯西从痛苦中找回自己的意识，睁开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是一双刺目的白靴。它的主人，全似埃及的木乃伊，从金制的棺椁中回到人世，沦落为索命的死亡使者。
他的身旁，是依旧笑容满面的马修·默多克，他没有穿他的战衣，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切合他的称号，夜魔。
这使者举起新月镖，在月光与魔鬼的注视下，裁决绝路的罪人。
真是的，要算起来，他凯西才算死亡的使者啊……
手起，刀落。
凯西睁开眼，白色的新月镖已经没入他的脖子，但没有再向下移动。
那死亡的使者，发出不可抑制的颤抖，将脖间新制的伤口捣的血肉模糊。
凯西的声带被损伤了，他在这出人意料的折磨中，被脖间的异物牵扯，却只能从嗓子中挤出“嗬嗬”的呻（文明）吟。
使者突然松手，他身上的祭祀服褪去，马克惊慌的面孔被暴露出来。
身后，马修察觉异样，就要上步完成这处决。
下一秒，祭祀服再次覆盖马克全身，凯西确信，他在绷带遮掩马克面容的前一秒，看到了绝无仅有的愤怒。
后旋踢，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程度。马修被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受重伤。
攻击没有结束，马克以非人的速度，在马修落地前，冲击到他身旁。飞膝上击，又一次重创了马修的脊椎。
他发了疯地举起拳头，用远超常人的力量招呼马修的脸。
一下，又一下。
他无法停止这种多余的伤害，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的恐惧。
半晌，他才想起一旁的凯西。
绷带褪去，他不敢移动凯西脖间的新月镖，想要先将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当他接触到凯西的一瞬间，一种晕眩的迷醉又覆上他的眼睛，他的手不自觉地向新月镖探去。
马克喃喃地说，“你该去死了，凯西·柯西。”
他的手停在新月镖上。
凯西看着他，他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做出反抗。他只是看着他。
而后，那双迷茫的眼睛又转换了神采。
凯西很确定，那是史蒂文的眼睛。
“哦，天呐。”他那欧洲口音如今是如此得顺耳。“你得立刻接受治疗。”
他延续了马克没有做完的工作，抱起凯西往楼上跑。
为了防止颠簸中造成的二次伤害，史蒂文唤出了他的战衣，一套纯白的西装。这让他更精准地控制他的行动。
不过一会儿，史蒂文停在了上楼的半途。
早有准备的杰克将其拉下表层意识，马克快速支配身体。
三步并作两步，身体里的三个人格轮番上阵，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顶楼。
但此刻，凯西的失血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他们的来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绸。
现在控制身体的是杰克，他沉默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楼顶停驻的，是一架新月型的战斗机，不掺一丝杂质的月白，就像夜空掉下来的天体。
到达最后战场的，不止有孤单的二人。
身后，是顺着血迹的猎犬，虎视眈眈。更糟糕的，莫过于在顶楼等候多时的另一位猎手，一头追寻已久的狼。
几乎是同一瞬间，前后的两位猎手突进而来。
杰克看准时机，扭身起跳，避开这汹汹攻势。
没有喘息的时间，金刚狼与马修配合得天衣无缝，分别从上下两端进攻。如果杰克要躲避，就势必会伤到濒死的凯西。
钢制的狼爪，抓下战衣下的半张脸，有力的横扫，折断了杰克的腿骨。
但二人的下一击落空，被折断骨头丝毫没有影响杰克的行动，他上旋飞踢，暂时击退了前方的金刚狼。
上步，起跳，前一秒被折断的腿骨已然痊愈，月光的使者跳上了他的座驾。
不需要启动，无人驾驶模式在检测到主人之时自动运作。战斗机圆形加速，甩开追来的鬃狗，冲向无垠的夜空。
杰克将凯西放在平稳的机舱里，交出身体的使用权。史蒂文接管，迅速开始急救。
他在这个过程中惊奇的发现，凯西的声带已经长好了。
两个小时后，凯西被拉回了人行走的世间。
史蒂文曾三次下线，他们判断一人维持清醒的极限是四十分钟。
马克处理最后的消毒工作，而后，坐在凯西身边。凯西已经醒了。
“活人的世界怎么样？”马克扯出个疲惫的笑容。
但凯西只是直直地看向天花板。
“我只有一个问题，”新长好的声带，只能发出尖利又沙哑的振动，仿佛是一台老旧的破收音机。
“你身上的木乃伊到底他妈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是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