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是罪人 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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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并不亮。
积雨云给纽约的上空留下尾巴，阳光便从缝隙中挤进来。
没有下雨，天空却离得大地很近，抬手就能摸到穹顶。
不像任何影视作品中的葬礼，这一天既不阴郁，也不放晴。只是每一天都能看见的景色，只是每一天都能听到的声音。
尼莫尔·格林沃德的葬礼在此时举行。
凯西打着石膏与绷带，骨头还在与皮肉组织较劲。他站在前来吊唁的人群中，他是泱泱众生中的一员。
左边那位先生在打瞌睡，他是尼莫尔的同事，据说曾是她的组员；前面一排的小姐在低头发信息，和她的姐妹调侃尼莫尔生前的一百个有趣谣言；后面有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他们不认识尼莫尔，只是来凑个热闹。
恍惚间，时光的河流打了个漩，把凯西卷回了十年之前。他依旧在一场葬礼上，凯西记得那三人的名字。
茉莉，费舍尔和高夫。他们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三具棺材里躺着三副睡颜，妆容点出红润的面颊。凯西面色苍白，比三人更像烂在泥地里的真菌培养皿。
车祸，天旋地转，爆炸和撞击。茉莉被安全气囊闷死，费舍尔的胸膛里有一根钢筋，高夫的一条腿如今还没有找到。
凯西·柯西，因为他的一己私欲，造就了他朋友的死亡。
又一次。
在间断性的昏迷中，凯西不停地逃出梦境，避开蛇与狮子，躲到无沙的国度中苟活。在这种间隙里，他思索悲剧的源泉。
俄罗斯人之所以能找到他，是因为那一天假扮警官的人泄露了他的身份。
是酒气，那次审讯中一丝微弱的酒气勾住了斯拉夫人的鼻子，引领鬃狗撕咬草食动物的族群。
那一天，他与史蒂文和尼莫尔在热狗餐厅吃饭，唯有那一天，凯西没有避开摄像头。
不愧是举世闻名的俄罗斯黑客啊……
于是，跟着面包屑，他们找到了小屋中的三个糖饼人，张开贪婪大口，咬下手臂，腿和头颅。
他以为他能做到万事俱备，他以为俄罗斯人黄昏在即不足为惧，他以为他藏的足够好，他以为知道了剧情轻松无比。
毁灭人的从来都是傲慢。
知道了剧情又怎样，知道了人的一生又怎样？
就像他从来没有从漫画中看出马修·默多克的本质，他也从来不该妄测命运的诡谲。凯西应该认识到的，自从他这只蝴蝶煽动翅膀，一切的未知倒涌进熟悉的天地，每一个齿轮都转动向不同的深渊。
世界早已改变。
多么可笑，自诩为观众对戏角评头论足，殊不知自己也是这可悲剧目的一员。
这神圣的葬礼上，人们换个场景演绎不通的悲欢，真正哀切的人只有凯西·柯西，兰顿神父以及……马修·默多克。
他站在那里，不与任何人接近，只是伫立在尼莫尔的棺木旁，仿佛这天空在下雨。
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他们要在墓碑上把她称作尼莫尔·赫兰德。”凯西张口，发现自己嗓子沙哑的过分。“我告诉他们，她已经改回原姓。”
墓碑上的名字是“尼莫尔·赫兰德”。
就像她的一生，庸碌的前半生，巨变后的成长，明媚的未来以及戛然而止的终章。
没有人在意她的改变，没有人在意她骄傲的名字。公民身份系统的注册名仍是赫兰德，她死后也只会是个赫兰德。
“我知道。”马修·默多克在呢喃，如果不是风把声音送进凯西的耳朵，这声音会消散在无处。
工人开始填土，夺走尼莫尔·格林沃德的最后光明。
“那天我说的话……”
“凯西，”马修打断他，“没关系的。”
空气凝结。
凯西在醒来看到马修的那一刻，无法接受尼莫尔的死亡。他做了一件他最擅长的事情，逃避。
逃避责任，推脱根源。他把一切都原因归咎于超级英雄的存在。反派是为衬托英雄而存在的，普通人的不幸是英雄光辉履历的筹码，而超级英雄就是罪恶的因与果。
如果没有超级英雄，就不会有反派，不会有黑（和谐）帮，不会有战争不会有罪犯不会有丑恶。
这都是超级英雄的错！这都是超级英雄的错！
所以他向马修·默多克发泄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就算马修·默多克的脖颈上也缠着一根丝线。
但世界从来都不是一本漫画。
最弱智的桥段都有最合理的解释，他们拉出的影子潜藏着无数的悲切与苦难。
凯西打开了死神的app，那上面的0/40，跳动为1/40。
是凯西引来的俄罗斯人，是凯西激怒的俄罗斯人。
是凯西·柯西，害死了尼莫尔·格林沃德。
离开墓前用马修·默多克做成的雕像，凯西在街对面找到了史蒂文。这里可以远远地看见尼莫尔的墓碑。
“她是我来纽约遇到的第一个人。”史蒂文说，“野心勃勃，把我从她的竞争对手那里抢过去。”
他笑了，似是想起有趣的事，“我在她的带领下吃到了纽约最好的素食披萨，尽管这世上从没有过这么一说。”
“我想谢谢他。”凯西看着史蒂文的眼睛。
“你可以叫他杰克。我会给你转达的，但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说。”史蒂文温和地回答。
“就这么说吧，还有，我很抱歉把他卷进这种事情里。”
史蒂文看起来更纠结了，他叹气，“你没有想到不是吗？”
“……”
“你已经尽全力去保护尼莫尔了。”
凯西眺望着尼莫尔坟前的草浪。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史蒂文说不出什么话，最后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意思我转达了，杰克说……额……他说不用谢。”史蒂文假装没有听见那些西语的粗口，“照顾好你自己。”
他走了。
凯西，一瘸一拐地走回墓地，马修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凯西、神父与睡去的尼莫尔。
“我很抱歉，凯西。”神父关切地看着他。
“你不必。”
凯西俯身，去触碰棺上的尘土。那一刻，他的脊背窜上一种感召，使他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宽恕我神父，我有罪。”
请原谅他的自我，致使朋友的死亡。
请原谅他的傲慢，致使无辜者的殉难。
请原谅他的懦弱，致使已为人知的悲剧重复的上演。
请原谅他的无能，致使他只会蜷缩在角落。
凯西·柯西是个烂透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是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