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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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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好笑吗?”於归梗着脖子,执拗地说,“如果你觉得好笑,我会一直说到你认真为止。”
“还是放弃比较好……”叶蓁笑得有些宠溺,“换成是别人,我也许会说些‘爱没有限制’之类好听的话。以我和於周行的关系,你也算我半个弟弟,我不希望你将来太辛苦。”
於归忍不住话中带刺,“弟弟?如果你真把我当弟弟,当年就不会让我进房间。”
“对不起,那次是我错了。”叶蓁诚恳地道歉,“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个不值得再犯的错误,一个玩笑。
“你别哭啊……”叶蓁紧张起来。
长大后屈指可数的流泪,全都给了叶蓁,在她面前就是这么容易缴械。家人不理解他为什么念建筑系,断了生活费想逼他转系,导师让他提前跟项目,在工地一个学期一个学期地呆着,进了研究所被同事排挤,被甲方辱骂,他都一声不吭地扛了过来。
只有叶蓁让他挫败。
於归微微低头,让眼泪滴在桌面上。
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
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语境下这种句子,却无可奈何。
感情上再糟糕,也不能翘班。赶项目到十一点,於归去阳台上抽根烟休息。他拨通了於周行的电话,对面的声音清醒无比,还有前台小哥登记住客信息的声音。
“什么事,快说。”
“我找叶蓁表白了……”於归吐出一口烟,觉得自己像只流落街头的狗,“她不答应。”
於周行嗤笑,“她答应才见鬼了吧。”
“我哪里比不上陶之爻?”
小哥的声音在於周行的沉默里格外清晰,“请收好房卡,电梯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陶之爻?”
“叶蓁落了一本书在咖啡馆,里面的签名是陶之爻……就是她去世的前男友吧?”
“知道了还问?”
“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於周行喝了一口水,“我要是你,我就等。等她过了这道坎。”
十几二十年,於周行说的原来是这个。“我不想等。”他才不要真的等十几二十年。叶蓁可以慢慢等记忆淡去,可於归想让她的目光尽快聚焦在自己身上,他不想在她的视线之外等那么久。
“那你加油。挂了。”
“等一下!”於归急忙叫住於周行,“她现在在哪里工作?”
“你连这都不知道?她在给家族里一个叔叔做秘书,对了,好像离你的公司不远。”
难怪她会出现在天台,她的公司就在那栋大楼里,离於归的公司步行十分钟。想起叶蓁刀枪不入的得体微笑,十分钟的路程看起来比十小时更远。
“说真的,要追你得抓紧,她家已经给她安排了几场相亲,每一个都是大有好处的联姻,人长得也不错。”於周行叹了口气,“她要是想结婚,明天就可以去领证,和哪个结不是结。”
於归觉得自己发半裸照和情话的行为实在傻透了,混在一堆成功人士里,叶蓁看他是不是像在看一只为了被带回家努力练习磕头的野狗?
於周行犹在感叹,“想当年,她的黑名单里有多少人啊……一言不合就拉黑,简直是铁面。”
於归燃起一丝希望,叶蓁没有拉黑他不是吗?也没有拒绝他的邀约。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挂断於周行的电话,一根烟也抽到了一半。他把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从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回到阳台。和其他人相比,除了浓烈的情感,他一无所有。而这样没由来的情感,也许突然某一天就会消退……叶蓁说的“糟糕收场”就是指这个吧?
等到爱意消散,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争吵、冷战,留下一地鸡毛。
他们已经不是可以花一整天一起无聊的年纪了。
工作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还有多少空闲温存?所以更要抓紧机会。
“明天,可以去接你下班?”於归给叶蓁发消息。
回复第二天早上才来,“好。”
刚出伏,天气还是炎热。於归六点半等在写字楼大厅里,看着叶蓁小跑着从电梯里出来。白底黑格及膝裙搭配黑衬衫,脚上穿着黑色低跟凉鞋,有股禁欲又诱惑的美感。
於归不由得松了松领口,喉结滚动。
“走吧,请你吃饭。”叶蓁说。这次她选了另一个方向,带着於归穿过菜市场,到了一家只支着六张桌子的烧烤店。
“有什么忌口吗?”叶蓁低头在纸上写着菜名。
“没有。”
烤串端上来,叶蓁挽起衬衫袖子,把低马尾盘成发髻,露出洁白的滚着汗珠的后颈。
“这家的鸡心和牛肉最好吃,炸海苔饺也很特别。”她吃得不亦乐乎,嘴角粘着辣椒粉,“喝啤酒吗?”
冰啤酒配着油脂满溢的肉下肚,爽得人头皮发麻。
他们一人喝了一瓶啤酒,吃完的竹签装了满满两盆。叶蓁买了单,和於归一起散步回家。
“从这里到我家,街上一共有45棵香樟和84棵凤凰木,两个街心公园里分别有两棵木棉树。”叶蓁突然说。
於归看了她一眼,“82棵凤凰木,有两棵生病被移走了。”
“你数过?”叶蓁有些意外。
“嗯。”天晓得他在这条路上来回多少次,不知不觉就开始数路边的行道树,“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好像没有理由地,就是很喜欢你,想要在你身边。”
叶蓁转开话题,“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谈过女朋友,她追着你来到海边。”
於归点头,“我丢掉的手链,就是她送的。”
“你为什么喜欢她?”
现在再回想,印象最深刻的依然是她率直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她一往无前的勇气吧。表白的时候很直接,分手也很利落,对自己的情感格外诚实。”以至于背叛他也无可奈何。
“年轻真好。”叶蓁笑着说。
於归停下脚步,从叶蓁头上取下一片凤凰花花瓣,“不是因为年轻,是因为喜欢。”
毕业典礼那天,他在远处见到高维盈和顾黎在一起,两人如胶似漆黏在一起的眼神,他和高维盈在一起的时候从未见过。
他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移情别恋,只是不够喜欢。
“我的个性一点也不直接,别扭又敏感,除了专业也没有什么想坚持的东西,对你死追不放是因为喜欢。於周行说我可能要等你十几二十年,我不想等那么久……”他用拇指擦去叶蓁嘴角晕开的口红,弯下腰轻轻把嘴唇覆上去,温柔地呢喃,“我会不停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得不注意到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叶蓁呆了一会儿,猛地退开一步,狼狈地用手背擦着晕得更开的口红。
“你脸红了。”於归微笑着看她。
“是天气热。”叶蓁嘴硬。
“那我们再来试一次。”於归靠近一步,一手挽住叶蓁的腰,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再次低下头。
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充满了侵略性的欲望,他们用唇舌决斗,誓要让对方臣服。分开时一样急促地呼吸,眼睛都盛满潋滟的水光,没有谁占了上风。
“可以吗?”於归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暗哑。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夏天的海边,倾盆的暴雨里叶蓁牵着他的手来到房间门口。
这次换他来邀请,邀请她参加一个告别过去的仪式。
这是他应该还给叶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