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与沙堡》BW哒哒哒

6、再会

　　再次见到叶蓁是在业界一次研讨会时，於归趁茶歇时间来天台抽支烟。天台被布置成小花园，站在栏杆边能看见城市高楼林立的天际线。
　　他倚在玻璃围栏上，听见隔着一人的高绿植传来打火机打不着火的嚓嚓声。换成其他时候，他绝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这回却鬼使神差地出声问：“要借火吗？”
　　“好啊。”语气随意又慵懒。
　　於归不由得站直身，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一身职业装的女人绕过绿植走了过来。她稍微丰润了一些，曲线依然曼妙得惊人。眉眼间的颓靡被舒展覆盖，走路时腰肢轻摆步步婀娜，透着不自知的媚意。
　　於归可以想象不论她走在哪里会引来怎样的视线，心里不可抑制地嫉恨起来。
　　叶蓁端详着他，迟疑地问：“你是……於周行的表弟？”
　　“我叫於归。”於归的声音微哑。
　　“好久不见。”叶蓁微笑着说。
　　细长的女士烟凑到橙色的火苗上，轻吸一口，烟头上亮起鲜红的光。
　　叶蓁靠在扶手上，轻松地问：“来开会吗？”
　　“嗯。”
　　“你看起来成熟了很多。”她露出回忆的神情，“三年前看起来还是小朋友。”
　　“你变了一些。”
　　“是嘛。”她不甚在意地说，“人都会变的。”
　　於归悄悄向她挪近一步，“你落了一本书在咖啡馆。”
　　“不要了。”
　　於归还想说些什么，服务生上来天台敲铃，示意研讨会的茶歇时间结束。
　　他拿出一张名片塞进叶蓁手里，“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叶蓁扬起眉毛。
　　“不可以吗？”於归的语调带着一丝恳求。
　　叶蓁点点头，“好。”
　　“联系我。”於归边走边比出打电话的手势，一边唾弃自己和十七岁初恋时没有任何成熟。
　　可是，这是叶蓁啊。
　　晚上叶蓁说要请他吃饭，带他穿街走巷进了一家铺面老旧的面店。
　　老板似乎和她很熟，打招呼道：“来了，照旧？”
　　“嗯，另外再要一份拌面，多加牛肉。”
　　小店的桌子摸着有股油腻，好在店里有空调，不用再外面火热的空气里遭罪。叶蓁把筷子递给於归，“这家店味道很好，我试了一圈才找到的。”
　　周围食客吃喝的声音、后厨铁锅爆炒的声音、服务员点菜收盘子，还有弥漫的香气，都搅得人食欲大开。
　　於归心不在焉，咬到一块炒在肉酱里的姜，猛地咳嗽起来。
　　叶蓁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
　　“有这么好笑吗？”於归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喉咙还留着火辣辣的感觉。
　　叶蓁收起笑容，“不好意思。”
　　不，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於归急忙解释：“从前很少见你笑。”
　　“是嘛。”
　　吃完晚饭他送叶蓁回家，走到路口叶蓁就不肯让他送了，“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会。”
　　“我不方便上去坐会儿吗？”於归执着地看着她，紧握的手心有些粘腻，“我有话想说……说完就走。”
　　“这里不能说吗？”叶蓁安静地回望。
　　也许这就是她的拒绝，但话已到嘴边，如果这时不说，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必须借着再会的勇气，把想传达的心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我很后悔在海边的时候没有拒绝你，不然就不会忘不了你。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你、迷恋你，还是只是禁不起你的诱惑。”於归走近一步，叶蓁的睫毛投下疏离的阴翳，他很想亲口尝一尝那片阴凉的味道。
　　“每天早上想你于是兴奋，抒解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留下的触感。搞不清楚你意味着什么，只好不停思考……”越说越混乱，干渴的感觉从胸口一路攀爬向上。从身体开始的关系，就算要结束，也应该是在身体上吧？
　　“……我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假设。”
　　“你的假设是什么？”叶蓁问。
　　於归深吸一口气，“也许，我爱上你了。”
　　莫名其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爱上一个人？
　　只是一个在海边消磨的夏天，和黑暗中一次隐秘的交融。他们的交往限于海鸥和沙堡，对彼此的背景一无所知，连日常的交谈都很少，这样真的可能产生爱情吗？
　　“有可能的。”叶蓁怕冷似地环住自己，点了点头，“爱情很容易产生，也很容易消失……这样就很好，你说完了想说的话，可以开始忘掉这件事了。”
　　不，不是这样。他想要更多更多。
　　烦闷不减反增，於归感到眼周传来陌生的酸涩，“我们……可以再做一次吗？”像有什么要从眼睛里流出，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你要哭了吗？”叶蓁迟疑地看着他。
　　“没有。”於归拼命眨眼，鼻子不争气地堵住了。
　　“没事没事……”叶蓁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於归，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人总要哭的，男人女人都会哭，别怕。”
　　陌生的触感唤起叶蓁拉着他爬上礁石的记忆，那是她在阳光里第一次那么紧地抓住他。
　　脑中仿佛有电路通了，如果有用，犯贱有什么不可以。
　　“你可以抱抱我吗？”於归眼泪汪汪地说。
　　“好。”叶蓁环住了他的腰，安慰地拍着他的背。
　　於归趁机把叶蓁抱在怀里，呜咽着说：“我好难过。”
　　“没事，都会好的。”
　　只是拥抱远不能满足，於归把嘴唇凑近叶蓁的颈侧，委屈地说：“你可以亲亲我吗？”
　　叶蓁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要过分，小朋友。”
　　他从善如流，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轻嗅，咕哝着说：“明天我可以再来找你吗？”
　　叶蓁拉开他的手，“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我想见你。”於归悄悄去握她的手，只抓住了小指，“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叶蓁无奈地说：“你这是一时上头……非得等到好感都没了，再乱糟糟地收场吗？”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什么让你一票否决的地方吗？”於归盯着叶蓁，“难道你要拒绝所有想爱你的人？”
　　叶蓁的表情冷淡下来，“这是我的事。”
　　“不要一直拒绝我，好吗？”
　　“就这样吧。”叶蓁挣开他的手，“我回去了。”
　　於归忍着要抓住叶蓁的欲望，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告别，他跑着追了上去，拦住马上就要进小区的叶蓁。
　　“还有什么事？”
　　“有一件，你一定要听。”於归一边觉得自己傻透了，一边摊开双手，破罐子破摔地问，“年轻的□□，姐姐有兴趣睡一次吗？”
　　叶蓁忍无可忍，“滚！”
　　像是就此突破了某种境界，於归豁然开朗，给叶蓁发的消息越来越没脸没皮。
　　每天早起问好，睡前晚安。健身之后一定会发腹肌胸肌照，附上热情的问候：“这是专为姐姐准备的，姐姐随时可以来用。”睡前拍下另一侧空着的枕头，“每天都要抱着给你准备的枕头入睡。”
　　一旦突破下限，人真的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叶蓁不堪其扰，把於归约出来喝咖啡。
　　“这些都是真心话。”於归理直气壮。
　　叶蓁扶额，“真心话可以不要这么黄吗？”
　　“谁让姐姐太有魅力，我根本控制不住。”
　　叶蓁脸颊发烫，“不要叫我姐姐！”
　　“可你确实比我大，不叫姐姐的话，难道叫……叶蓁？”於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叶蓁说得话原样还给她，“这是我的事。我在表达爱意，这与你无关。”
　　“我们不可能的。”叶蓁忍不住叹气。
　　於归定定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可能？年龄，我根本不在乎，过去，我全盘接受。我会嫉妒，但比起伤害你或者失去你，嫉妒又怎么样？”於归把手覆在叶蓁的手上，眼睛仿佛有光，“如果有你，这将我生命中最不寻常的一次旅行。如果没有你，这就只是变老而已。”
　　“《在路上》第一部分第4节。”
　　“是……我读完了整本书，不止一次。他很爱你。”爱意浓烈到他无法嫉妒的地步，“我也是。”
　　叶蓁挑起眉毛，“看完之后，你还要表白？”
　　“是。”也许正是因为受到那本书里强烈情感的影响，他才会这样无法控制地告白。想要亲近她，想要记录她的每时每刻，想要在无数个日夜一侧脸就能看见她在身旁。“不论做什么选择，时间都会过去，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叶蓁望着落地窗外，眼睛在阳光里晶莹如琉璃。上扬的眼角邪气十足，斜眼看人的时候充满勾引的意味。她露出刻在於归脑海伸出的戏谑笑容，“想睡我？”
　　“朝思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