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将云吹散》聂念珍

9、梦想中的房子

　　01
　　这简直就是梦境吧！你看这阳光，刚刚好打在客厅里，不多不少，刚好是是到了茶几的位置。如果再过来一点，客厅就成了电磁炉上的煎锅。还有，阳台上居然还有栽种好的香葱，极具生命力地生长着。最令人欣喜的是，屋内的地板是木质纹理的，搭配是淡绿色的墙面，给人一种置身于古老森林中的感觉。
　　可真是正中我怀的复式小公寓！

　　不过淋浴室实在是太小了，就两瓷砖的占地，转身就能看到泛着黄的马桶。但这美中不足的地方并不影响我立马签约付款。当被问及合同上的租约些写多久时，我忽然没了主意。

　　到底能不能在小城里呆得长久？小城工作机会不多，我这即将三十的年纪，企业也会考虑性价比问题，还有这里的生活节奏是否能适应，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脑海里反复肆虐叫嚣着，最着夜幕的来临就像开了闸倾泻而出的洪水,堵不住,也止不了。

　　陈和深呼几口气，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后在合同的空白处填上了6个月。他从兜里拿出一大串的钥匙，仔细地挑选着属于这里的那一条。原来他才是隐形的房二代，其他职业不过是为了兴趣。按照他所说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住进这里，说实话，住酒店可真是让人感到窒息。暂且只能想到这个词语去形容。人是群居的动物，需要在和事物的互动中产生情绪而感受到存在，当没了互动，很快便会感到飘渺。

　　这房子虽不属于小区房类型，但胜在有人气，吸收烟火气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能缓解我各种负面的情绪。而陈和一家子就在楼下。我在4楼，他在3楼。在处理好房子事情以后，意外地被邀请到楼下进行参观并参与幸福小家庭的晚餐活动。

　　当房门被打开时，我才理解到陈和在下楼前故作神秘地说‘不要感到惊讶’的事情到底指的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我的眼睛瞪得极大，抬头纹层层分明地挤压着。而嘴巴更是不听使唤地张着，发出微弱的惊叹声。

　　“好久不见了，林含。”她并未太多意外的表情，微笑着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婷婷。”
　　黄婷婷是当年被班里公认的班花。现在的花早已盛开，正散发成熟且优雅的气息。她的身后有两个小孩，一个就挨着她，大约10岁的小女孩，另外一个约四五岁的小男孩蹲在在地面上正拿着黑色的轿车玩具就着地面来回地滑动。
　　难怪，当年两人会陆续退学！难怪，这么多年了，从未听说过陈和结婚的消息。
　　原来......

　　两个小孩对于陌生人的到来并未表现出害生的行为。小女孩在妈妈的指导下更是细心地给我递上了一杯水。婷婷在厨房忙活了一会，端着被切成块状的西瓜走了过来。
　　“下午陈和和我说你的事，现在是回来了么？”她用牙签钗起了一块西瓜递了过来。
　　“算是吧！”我被电视机前的孩子吸引住了。女孩将弟弟抱在怀里，边认真地盯着电视边说着什么。这一幕，让我回想到儿时，我和姐姐也时常坐在哥哥左右两侧，陪着他看奥特曼。

　　“回来就好，在外面一个女孩也是很辛苦，生病了没人知道，吃饭也只能将就着。我妹妹现在也是在外工作，时不时也会打电话过来抱怨，什么交通拥堵、加班之类的。”

　　说起生病，我倒也有发言权。这两年，小病都集中在一起爆发，什么眼干症、过敏性鼻炎、还有致命的皮肤过敏，这也算是能够自己应对。有一次，在地铁上两眼发黑，没坚持到出站台，就已败倒在地。想到这，不免地感慨：人的身体宛如有保质期的机器，久了，就会有毛病，需要定期维护和修理。“也还好，还能自己照顾自己。”我半真半假地回应。

　　两人像两只不同品种的爬行动作，在各自熟悉的领域中发表不同的观点。对于育儿的问题我可是一窍不通，时常问出一些愚蠢且没有讨论范围的问题：“他们在哪里上学”、“平时谁接送小朋友”、“小朋友喜欢什么玩具”.......

　　婷婷温柔且巧妙地将问题进行延展，不拘谨在丈夫和孩子的身上。当我在分享工作上的趣事时，也并未像其他主妇一般透露着羡慕且向往的目光，反而微笑着回应。她的眼睛温柔似水，浅棕色的眼珠子闪着钻石般的光芒。

　　她时不时地走进厨房帮忙点什么。妻子会为忙活着的丈夫喂上一口水，丈夫会在没人注意时偷偷地亲吻妻子的饱满的额头或红润的双唇。

　　我早已被亲密和幸福所感染，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身体反应。心动加速，产生尿意。一股股轻微的电流从屁股向全身发散，尤其是脖颈处最为明显。我俨然被爱人所亲吻，抛开世俗，存活于此刻。

　　02
　　当打开那扇红色木门看到门外拎着塑料袋的人时条件反射再次出现。瞬间，陈和在签订合同后信心满满说出那些话回响起在我的耳边。“相信我，除了解决房子问题以外，情感的问题也一并解决。”他看着我轻蔑的眼神，骄傲地补充道：“我可是多功能城市经理。”

　　还没寒暄完，小男孩在屋里发出欣喜的呼唤声。“林远叔叔，林远叔叔。”他奔跑着冲了过来，肉嘟嘟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林远的腿部，可爱的脸庞上露出浅浅的梨涡。连小女孩也跟着兴奋起来，蹦跳地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去。而后，窝在沙发处一同拼着他带来的积木。

　　他的到来，明显让气氛变得更为活跃和轻松。他是一个可以让人放松的男人，稍不留意，便会说出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等会，小朋友吃饭前要说什么？”
　　“谢谢爸爸妈妈辛苦做的晚餐。”
　　“谢谢....做的晚餐。耶！”弟弟跟着姐姐说话，摆出剪头手的姿势。

　　“耶！”陈和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他们有同样的梨涡。“还有呢？”
　　“谢谢叔叔带来的礼物。”弟弟举起拼好的恐龙。
　　“还有呢？”婷婷将冰箱里的饮料拿出。
　　“还有叔叔带来的饮料。”
　　“笨蛋，那是姐姐带来的。”姐姐双手插着腰，学着大人的口吻说话。

　　在欢声笑语中终于开动啦！
　　我沉醉在美食当中无法自拔，也是很久没尝到地道的小城菜式。

　　紫苏焖鸭，鸭倒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一定要用当地种植的紫苏叶焖至入味，它比时常常见的多了点清香的气味。叶子也比普通的大了些，出品的菜肴是紫苏比多。听老人一辈说，这紫苏有灵性，到了外地，就活不了。所以在外很能吃到正宗的紫苏鸭。吸收了汤汁的叶子咀嚼起来香甜香甜的，吞下后，回味无穷。

　　这味道仿佛回到了无忧的童年。

　　父亲很少下厨，但做得紫苏焖鸭可谓一绝房圆。偶尔桌上有这么一道佳肴，我们兄妹三人就知道肯定是他惹母亲不痛快。吃完饭后，母亲一般也会消点气，但还会拉着凳子坐在离父亲远远的地方。这时，只要等父亲发号施令，我们三个就会将她连人带椅搬过去。母亲走了以后，父亲再也没做过紫苏焖鸭。或者，有我也不知道，自从上高中后，他一夜之间消失了。

　　“你怎么了？从吃饭开始就沉默下来。”林远正洗着满是泡沫的碗筷。
　　饭后，在我的坚持下，终于抢到了洗碗的活儿。
　　“嗯，有点伤感。”

　　正如我所说，他说话时的语气，总让人放松戒备。

　　“想到什么了？”他接过打了泡沫的碟子。
　　“以前的一些事。不过，今天过了以后，我都会放下的。”
　　“没关系，不要强迫自己。慢慢地，你会发现过去并不重要。如果此时此刻放不下，并不代表着什么。你看，陈和不是过来了么？两个可爱的宝宝，爱她的妻子，还有比这更值得享受的现在么？过去，它只是象征性的符号，形成了现在的我们。与其说放下过去，倒不如说接纳自己。”
　　“接纳自己？”

　　“对，不完美的自己。世上没有人会完美，任何事物的性质都是AB两面，黑色的轿车、外向的我、幸福的家庭......包括回忆，也都是充满了悲伤和快乐。就在我说话的此刻，桌上的菜肴、小孩的笑声都过去了，却已其他的形式存在着。正如过去的现在形式存在着现在，接纳不完美的自己就是在肯定过去。这里，我可不能用放下过去的字眼，放下是对事物的否定，在我看来，过去可是值得肯定的。要不然，为何人们要去回忆。”
　　他低着头思索的侧脸，像是另外一个的自己。

　　“这么做对么？”

　　“怎么做？”他转过身来，向前一步。
　　我低声地啜泣，断断续续地将一句话说完整：“父亲.....的葬礼......今天。”他湿淋淋的双手紧紧地架在我的肩上，将我从他怀里推开，眼神坚定地问道：“现在的你是怎么想的。”
　　我摇着头。
　　“不想还是不知道。”肩膀被握得更紧，像是高考前倒数的钟声一样敲醒。
　　“不想是吗？”
　　我轻轻地点头，痛苦的情绪蔓延到全身，竭尽所能地控制着哭泣的声响，生怕影响到正给孩子洗澡的夫妻。“爸爸，你看鸭子在游泳。”浴室内传来孩子的说话声。

　　“可是——”
　　“可是溶于血液的痛苦、道德的谴责让你无法理性地对待内心感性的想法？你怕被他鬼魂所侵扰、被无知之人所唾弃、被黑夜的寂静所侵蚀......但这只不过是一种主观的意识，我们可以用更强大的意念去改变，前提是接纳自己。”
　　“接纳自己？”
　　我再次反问。
　　“相信我，相信你。”
　　真挚的眼神透露着信心，是被爱着所能散发出来的爱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