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将云吹散》聂念珍

20、我的女孩，你还好吗？

　　01

　　婚礼无限延期，倒不是因为什么重大的原因，只是我们决定在紫林接受我之前，能够让彼此更加舒心的适应这个新的家庭。

　　我和林远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每日呆在房子里不出门，吃的多是自己亲手烹饪的。幸福的时光就在片刻间间流逝，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有些问题必须早日面对。

　　一周过去了，我们计划带着紫林和郭威一家出游。

　　小城市虽然交通不便，但却处处是好风光，随意在一处停车，搭起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就可以玩上一天了。

　　我们在楼下集合，郭威开着家里的大型七座商务车。

　　“看来，你们真得租上大房子了，现在那小公寓只够你俩住。”郭威从后视镜里边看着边说。黄婷婷坐在副驾驶位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人家的事你少管。林念，不好意思，他这人说话不经大脑。”

　　“没事，到时候还真的麻烦你们了，我们也计划将小孩接过来。”我顺势接话，倒不觉得被人家议论了，反而顺口一提后边也免去沟通一事。

　　两个孩子本来叽叽喳喳地，看见大人在讨论正事，忽地也安静了下来。

　　“你妈呢？”郭威好奇地问起。

　　“她啊，想去深山里养病去了。我爸留了不少山地给我们，里面有房子。如果不是因为之前需要照顾孩子，她早想过去耕田种地了。”吃饭那晚，林远的母亲也提出自己的想法，她说看见儿子能够成家立业，自己也算是放下牵挂，希望能过上点平静的生活虽然脸部的神经时而不受控制，但精神也在逐渐地恢复过来。而这次的出游，也希望孩子能和我建立更好的关系，为后续的生活做好铺垫。

　　我隔着车窗，便能看见林远的母亲牵着孩子的手在等待着。她比前几日见时有精神多了，脸上带着笑容，抚摸着孙子的头发，不时低下头去说上几句。紫林咯咯地笑着，亲昵地抱着外婆的腹部，抬头时，一束光正打在她的脸上，柔和的脸蛋上印着金黄色的灿烂。这一刻，我俨如看见儿时倚偎在母亲身旁的自己，我怀念起这般美好。从今天起，我将是这小女孩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人了。

　　“林林。”我跟着林远一样唤着孩子的名称。紫林犹豫了几秒，看见外婆点头后也跟着回应了

　　“去吧，玩得开心点。”外婆反复的叮嘱。

　　“外婆，你在家也要好好地。”孩子用着稚嫩的声音回答，仿佛这一别就代表着新的生活。

　　她不舍地看着窗外的外婆，泪眼婆娑。我惘然无措。

　　离别的不快很快消失，紫林和郭威的孩子打成一片，他们之间说着的是和大人全然不同的话题。我们聊的是以往的回忆，是感慨。他们说的是当下有趣的食物，一颗糖、一个风筝。时光啊，就这么流逝了，一年又一年，直至我们彼此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02

　　帐篷被扎在草地上，一张桌子打开，几张凳子撑开。简单的布置，一边是小孩的嬉闹，一边是大人的闲聊。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肆意地享受着这般美好。

　　“给我，给我。”帐篷内发生争执，小男孩带着哭腔在叫喊。

　　“凭什么，这是我的！”大女孩大声地拒绝。

　　不一会，俩孩子哭成一团，他们的母亲跑过去两边安慰。我的视线能清晰地看见紫林在角落内盘腿坐着，手里拿着吹泡泡机一动不动，她无地看着所发生的。她的无措随着俩孩子的哭声而变得不安，不一会，眼睛里也喊着泪水。

　　“林远，你看。”我提醒喝茶的林远注意孩子的状态。

　　他分奔的背影让我陷入深思，为什么我的脚像被钉在草地上了呢？

　　“没事的，林林。姐姐和弟弟就是闹着玩的。”他让孩子靠在自己的身躯，手来回地摩挲着那细软的长发。

　　那被钉着的脚毫无动静，直至被呼唤。

　　“念，拿点纸巾过来。”林远焦急地说道

　　“好！”我在应声中醒了过来。

　　林远接过纸巾将孩子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我半跪在帐篷外，透过窗户看着。有一股说不清的情感从心底燃起，不久前因爱而获得的能量被这负面的情绪所侵蚀。

　　怎么了？怎么了？我使劲地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只有身躯在回应。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烤肉，给孩子打开汽水，听着聊天的内容发出笑声.....

　　“怎么了，刚刚看你坐着有点心不在焉。”林远递过现煮的咖啡。

　　咖啡香浓，灌入了牛奶，少了苦味，似是巧克力般的苦感。

　　“没事。”此时，我正坐在一小土丘上，可以俯视着平地上重新投入游戏中的孩子。在这，还能可以将被落日照耀的江色全部收入眼里。

　　“真的？”他的怀疑使我习惯的沉默有所动摇，“我们说过什么都要说哦，不要有隐埋，不要——”“不要有秘密，不要忘记有彼此。”我接过他的话，这是我们在夜色里许下的承诺，拉过钩，盖了章，似孩童诺言般坚实。“让我缓缓，等我十秒。”我闭着双眼，手薅着地面的青草，一小簇从土地里被拔起，随后被抛在空气里。

　　“我感觉到自己第三者的角色，不是我们感情之间的，是你和林林。我没有办法像婷婷一样第一时间上去关心孩子，给她拥抱，柔声地说‘没事的，宝宝’。”声音被风吹得颤抖，眼睛被吹得湿润，“我害怕没有办法处理好这一段没有血缘的‘母女关系’，我更害怕她受到伤害，伤害她就像伤害那时的我一般难受。她的神情我见过，是对未知的无措。可是我明知，也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行动。”

　　“念。”他的温柔足以扰乱伪装平静的心境。我倒在那拥抱过小女孩的胸腔上，感受着上下起伏。“傻瓜，我刚当父亲的时候，手足无措。那么一个小不点，我要对她负责。有时，会梦到这孩子出意外了，活不过来，半夜里吓得汗水直流。那是当然的，这是一条有情感的生命啊，她会哭，她会笑，她身上还留着和我有相同的基因，我怎么能不在乎呢？所以，我的在乎是天然的，无需质疑的。”

　　“而我呢？”

　　“你可以爱可以不爱，我没有权利怪罪于你，你是我的妻子，也有可能是孩子的母亲，但绝对不是我母亲的女儿，或者是紫林的母亲。”他的回答让我意外，我从他的怀里弹出，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男人。

　　我们说过要一起生活，那么怎么可以不爱这孩子呢？不爱，是否意味着他和我的父亲一样，只要自己喜欢，可以忽略孩子的感受，万一我真成了恶毒的后母，他成了孩子痛恨的后爸。我更加恐惧了，恐惧因为家庭里不好的经历而让长大后的林林被迫做出不好的选择。

　　“我不太能接受。”片刻，我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在反抗，为孩子反抗，为过去的自我反抗。

　　“为什么？”他直接地问出原因，似是老师在追问学生答案，严肃而不可抗拒。按照他的逻辑，我居然回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我垂着头，失落地靠在弯曲着的双膝上。

　　“念，在我们的关系中，你不必然有负担，只要好好地享受自己。孩子是最诚实的，如果她感受不到你的爱，自然不会依赖你。如果当她能明确这份爱时，你愿意接受妈？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可能喊你‘妈妈’。”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也夜晚笼罩的脸，脱口回答：“会的。”

　　03

　　月亮爬上星空，繁星点缀着黑夜。车子原路返程，后座上三个孩子睡得香甜。

　　“小朋友是送回你妈那还是跟着你们回去。”郭威询问。

　　“跟我们一起回去。”林远紧握着我渐冷的右手，转而明亮的双眸坚定地看着我。

　　我咬着双唇，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决定。还记得第一次和那些陌生女人一起睡在同一屋檐下的场景。某个清晨，她们会从父亲的卧室走出，和某个小孩打上照面。有些会顺势地介绍自己，有些会沉默地看着......鄙夷的、有善的。他们像动物园里被禁锢的野猴子，无法逃离那不属于自己的囚地。

　　“我不想林林早上起来时，看见我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

　　林远正将熟睡的孩子放在床上。

　　“放心，我和她聊过了。她希望能和我们在一起。”

　　“是和你！”

　　声量无意识地提升。孩子微睁着眼睛，在片刻的沉默后，继续沉睡下去。

　　我示意林远走下阁楼。

　　“她不是没有记忆的金鱼。”我无奈地坐在软绵的沙发上，久坐的位置已凹陷下去。

　　“当然，所以征求了她的意见。她说希望和爸爸在一起。”他挑着眉骄傲地说。

　　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知他们父女间还有什么可爱的“秘密对话”没有告诉我呢？

　　“要么你睡沙发要么我睡。”

　　算是惩罚，也算是折中的解决方案。

　　“你忍心吗？沙发睡多了，对脊椎不好。”他笑声抗议。我戏弄般地盯着他，趁其不注意将手中的抱枕抛过去。他眼疾手快地借助于，又重新抛了回来。在我准备接住那一瞬间，对方忽地将我一把抱住。那股负面的情绪早已在拥抱中烟消云散了！

　　孩子的到来让我看到林远父亲的一面，也让我感到前所未来的温暖。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在疗愈我曾受过的伤害。如今我选择成为局中人，更能知晓如何处理这段关系。左侧是一个女孩，心侧是一俊朗的男人，没有比这更踏实了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