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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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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空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明朗起来。
风呼呼地吹着,太阳暖和和的,让人有一种向郊外行走的冲动。我点开他发来的地址,走路不过是40分钟就到了。刚好那方向是往郊外走去,我决定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过去。
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我的心跟随着开阔的蓝天而变得晴朗起来。什么事在今天都有个决断来,我这么想来着。在路边现摘来的草莓和圣女果在红色的塑胶上轻轻地碰撞着,水果的清香气扑面而来。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见他的母亲,第一次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家长会上。学生在课室外偷偷地看着家长的样貌,细声地讨论着父母和孩子之间的相貌链接。在里面,长得最美的妈妈当属林远的母亲了。她那日穿着一件绿色的小碎花长裙,脚上踩着一双棕色露着脚背的凉鞋,头发被随意地夹在脑门,腰板挺得笔直,专注地听着老师的分享。她微微张开的翘嘴和林远像极了,饱满而又性感。我对她的印象最深了,那是小女孩美的向往的美丽。
路面的鹅卵石铺成一片,沿着江的一侧铺满。
我看了看时间,不过是下午的四点三十分,再抬头看不远处即将到达目的地。我脱了鞋,空着脚踩了石子上,瞬间痛感和冷感从脚底板窜到脑袋上。空气慢慢变得清凉,阳光照在江水上发出了柔和的光,再过一会,我就再动手向前走去。静静地坐着,比任何时候都来的舒适,不一会,天变得灰暗起来。我拍拍屁股上的沾上的不明物体,提着脚边的胶带重新出发。
“加油,加油。”我握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可不一会,腰板又开始佝偻起来,身体气泄得一点不剩。
我抬头看向门牌,确认和手机上的地址匹配后,谨慎地按下了房号。不一会,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喂,谁啊。”是紫林的声音。
我再次呼了一口气,还没等我回答,对方便挂断了。
啪!大门一下子打开。刚一进门,它又啪地一声自行关上了。我的魂都快被这声响给震碎了。楼道两侧布满黑色的斑斓,上面画满着歪歪扭扭的画像,一看就是小孩的随意涂鸦。有扎着麻辫的女孩,有和父亲一起牵着手的小孩子,还有一些看不出具体名称的动物。终于到了,8楼!抬头看向楼房外,天空爬满了黑色。
02
开门的是一个佝偻着腰,满头白发的老人,从她的皮肤状态上看,不过六十,但身体却像七八十老太那般的老态。我认得那一张嘴巴,尽管岁月让其变得不再饱满,可轮廓出卖了她的身份。
“啊姨。”
“进来,快进来。”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她实际看起来要年轻多了,清清脆脆的,十足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阿远在厨房里忙活了,你先进来。”她指向厨房里儿子正忙活着的身影,又示意我坐在沙发上沉醉在玩偶世界的紫林。
我感到不安,趁老人和孩子不注意时,自己跑进了厨房。
“我来了。”我主动开口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
“嗯咧,很快吃饭了。”
“我来帮忙吧。”我撸起了袖子,希望能从中做点什么贡献,不至于和孩子大眼瞪小眼的在客厅干看着。
“不用,不用。”
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拒绝,熟练地将洗手盘里用过的餐具进行清洗。他顾着锅里蒸煮着的牛肉,便不再拒绝我的帮忙。洗净的碗筷还没有被晾晒起来,他的母亲又进来了。一手将我手中的碗筷抢下,一把将我推出了厨房。
“怎么行,怎么行,让林远做就行了,你好好地坐着。”
她的声量提高了不少,像是在保护某种动物似的,用尽全身的力量。这时,我才留意到她受伤的伤痕,从手掌心的位置一直到被衣服盖着的大臂,说话时眼睛左右的躲闪,看着不像正常人该有的模样。
那一刻,我有些许的惊恐,转头看向林远,他似乎有所感应,用着严肃的深情和我对视着。我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很快便恢复了笑脸扶着他的母亲前往沙发上就坐。
女人因为我的顺从而开始变得开心,在角落里傻笑起来。我开始盯着四周的环境,大量屋里的每一个摆件,以解答心中的疑惑。
在电视架旁又一摆满摆满照片的架子,征得女人统一后,我将他们从玻璃架里拿了下来,有十二个相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有一张照片。我将其中一个大相框摆放在膝盖上,仔细的端详起来。林远小时候的样子,像是一只小黑猴地精瘦,正看着镜头搂出洁白的牙齿,而在一旁还有一个比她大好几岁的女人,脸上的青春痘印子清晰可见,五官修炼,身姿修长,她的唇部长得和女人一般。以南一女站在左侧,眼神严肃地看相镜头,一点也没有照相的喜悦。
其他的照片男人都在里头,剩下的要么是两个小孩的单人照,要么是女人和小孩的。林远变得真多,从那么瘦弱到长得这么俊朗的年轻小伙。他的样貌变化的越大,笑容却不见了。
我思索着原因,在另外一张照片上,我再次看到他的微笑。他抱着孩子,一看就是紫林小时的模样,眼睛像两颗葡萄一样挂在白皙的小脸蛋上,旁边站着和他一样拥有同样形状嘴唇的女人。他们看着孩子露出幸福的笑容,被摄影师捕捉到了。
我很难单凭着几张照片就去猜测他的家庭关系,正当我疑惑时,一双纤细的手指着照片上的林远。
“这是我高中时拍的照片,是我姐硬拉着我去的。那是我姐夫离开她的第一年。”
我的眼睛盯着女人的坐的位置,下意识地害怕这是她不想听到的信息。
林远将照片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进行排序,一张一张照片的和我说着他们的过去。此时,孩子被女人带进了洗手间洗澡。
“这是我父亲和我们最后拍的照片,拍完照片后我妈说以后他们就要分开生活了。本来我是跟着我爸的,但有天放学回家看到他吊死在家里的吊扇后,我就跟着我妈一起生活了。”他极其冷静地说着,那一个大的相框被他用力的握紧。
“这张,我想想.....”他紧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是,我母亲重新振作起来带我和我姐到动物园拍的,你看那些动物多不害怕人啊,反倒是我们被吓得半死。”他又陆续拿起来其他的相框,解释着他们的来源。我从他的回忆中,看到以为母亲坚强抚养长大的故事,而这故事也在另外一张相片中被打断了。
“我姐上大学时意外怀了孩子,男方不承认。不过还好,她还是选择生了下来,让家里有了孩子的笑声。”他抚摸这姐姐的面庞,神情变得更冷漠了。
“现在她在哪里?”
“她最后也跟着我父亲去了。”
“为什么?”我不死心的追问。
“不甘心,太执着,想不通,就走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呆坐在沙发上许久,闻到糊味后才想起锅里炖的牛腩。
03
我看着那一堆相框愣起了神,心也像昨日那般纠痛了起来,没有人比我更能理解亲人离去的痛苦,尤其是带给自己温暖的亲人。我不曾想象在林远那些叛逆的背后曾经发生的事情,就如我不曾想象我会和他重逢。我比任何人都要心疼他所经历的。
我跟随他的脚步进入了厨房,锅里的烟气进入了他的眼,让泪水沾满了。
“我爱你。”仅仅是因为爱,没有理由。
饭后,他和我解释了母亲变得神经质的原因,因是经受不住女儿的离世。他说母亲悲怆地看着女儿的尸体,三天三日不眠不喝,自此以后走起路来也慌神,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跟斗,表情也开始不受控制。日夜不好出门,脑袋也开始不愿意思考,人也变了,有时正常,有时失常。幸运的是,孩子并不抗拒外婆,外婆在照顾孩子的事情也很上心。
“我深受着你的鼓励。”林远说这话时,我们已坐在他房间的床上。“你看,那是你的成绩条。”斑驳的纸条上印刻着林含二字,它被放在一个红色的月饼盒里。那是我六年级的成绩,从班上的第十名到年纪的第五名,那时我真正的成绩蜕变。
他凝视我的双眸,继续说着,“我被家里的破碎折磨死了,我看着和我同样境遇的你,却一直努力地往上,无论别人这么打击你,都始终低着头一直学习。是你身上的那股劲头吸引着我,即便到今天,也是。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在我这里。”
他指着心脏的位置,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感到到耳朵瞬间的涨热。
“这?”我连忙拿起盒子里另外的物品,以躲避他炙热的目光。“录取通知书?”
他慌张地将盒子盖起,一副不想我了解太多的模样。
“求你,不要对我有任何的秘密,就像我对你一样。”
盒子被重新打开,那张印着我母校的通知书比刚刚更为耀眼。
“那时,我姐刚走,还有孩子要照顾,所以我思虑再三,就没有去上大学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按压着怒气,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肩膀,他痛苦地呻吟者。怪不得明明约定好一起大学,他忽然不见了;怪不得,他明明说可以保护我的,忽然消失不见了。
“你可以说的,你明明可以说的。”我边说着泪也跟着下来了。
“对不起,我那时的境况只会拖累你。”
他的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只无辜的兔子蜷缩在角落。这样的男人我是怎么能忍心怪罪呢?我将月饼盒重重地丢在床褥上,二话不说将门锁死,将林远死死地抱着,一刻也不愿松手。原来,我一直得到这世界上最坚定的爱,就在我最懦弱的时候;原来,又有人在用着真心在守护着我、在等待我。我的勇气席卷了全身,在也不害怕被抛弃了。
“请你好好的爱我。”我在他的耳边吹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