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将云吹散》聂念珍

13、告诉你一件事

　　01

　　饭局结束后，我们一行人带着孩子去了附近的儿童乐园游玩。孩子充沛的精力也在玩闹中释放了出来，在车上无不例外地酣睡起来。

　　紫林躺在我的怀里，我能感受她均匀呼吸时身体的起伏，一起一落牵动着我的心魂。

　　见孩子睡着后，陈和开始感慨着妇人的趾高气昂。他说自认为和不少的有钱人打过交道，如此无礼之人还是第一回见到，直言不应邀请他们一起就餐。想到刚刚一起结的账单，更是将费用发给韩笑后，才肯启动车子。

　　“无论她说什么，第一句话首先得加上‘要不是我孙子’。要不是我孙子，我才不来这脏死的餐厅；要不是我孙子，我才不吃用廉价的油煮出来的东西；要不是.....听了一晚上要不是，耳根子都要起茧。这婆子可真难伺候。”他抱怨道，连说话的表情也模仿上。眉毛高高扬起，嘴角轻蔑地上扬。

　　饭吃饱了，自尊也被踩得一地的玻璃碎。比起关注妇人的傲慢，我更心疼韩笑的卑微。记忆中，她会大声地呵斥那些嘲讽她或者朋友的同学，曾说这世上只有她才会看不清自己。

　　结婚了的她，为什么会如此让人肆意地侮辱？妇人还让挺着大肚子的韩笑弯腰将她吃过的鸡翅骨架从地上捡起。

　　“告诉你一件事。”陈和煞有其事地说道，眼睛不时地斜睨着，“从我多方掌握的情报分析，韩笑的婚姻不太光彩。”

　　“怎么说？”

　　“挟孩子而上位。”我头皮发麻，手紧紧地抓住安全带。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我有一个微博账号，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登上去的，有一回婷婷拿出旧的手机顺手登了上去，发现了一条私信，‘你们的老同学韩颖颖。搞不懂她为什么贴钱当小三，勾引老板，现在还怀孕了’。当时，婷婷还特意问我，有没有叫韩颖颖的同学。这信息，如果没记错，是在半年前收到的。”

　　“她婆婆一直喊她叫颖颖。”当妇人第一次喊出这名字时，我们还以为是遇到什么熟人，韩笑倒是很自然地回应了，说结婚前改了名字。

　　“对，你看事情不就联系起来了么。我看，这妇人虽然不懂得尊重的别人，但肯定很疼爱她的孙子。另外，听她说话的语气和一身的打扮，在家里也是有一定分量，不仅是韩笑，连同她的老公也要敬她三分。这气，韩笑可真是有得受。”

　　“可能也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说不一定有什么误会在里头。”

　　肯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我像为自己解释一般。当初我的“误会”是什么呢？现在想来，也不是什么事，只是习惯罢了。一开始，那个男人和我说，她已经和妻子离婚了，还将证书摆在我的面前。为了能获得生存的经济条件，我选择和他在一起。在得知怀孕后，我第一时间电话过去，还未将事情说清，电话那头的女人愤怒地质问着我你是谁时，大脑发麻的感觉仍铭记于心。

　　“人家的家事，我们也没法管。刚才和房地产圈子里的一些朋友打探消息，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如果真是这么做了，作为老同学，也为她感到可惜。多好一女孩子，高学历高颜值。还记得高中那会，多少懵懂少年喜欢她。”他一副追忆的模样，在等红绿灯时，手指轻快地打着方向盘。随后用着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可她就不，偏偏就喜欢林远。”

　　他看了坐在副驾驶上的我一眼，连忙道歉。

　　车子驶过上回和陈和碰见的红绿灯，不知他是否有意绕路，再次来到咖啡馆前。咖啡馆已经关门了，店铺内乌黑一片，只有带灯的店铺名亮着——“含”有咖啡因咖啡馆。

　　“你说这双引号里面的‘含’是什么意思呢？”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好玩吧。”我憋来一眼他看戏般的脸。

　　他咯咯笑着，说真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是怎么想的，爱得不干脆，还举例说明当年和婷婷是如何为了爱放弃所有的。听着他们为爱辍学，为爱不顾前途，为爱下生下孩子，为爱.......的故事。在评价他们不够负责的同时，发自肺腑地敬佩他们为爱奔赴的勇气。

　　“告诉你一件事。”这是他准备说出惊天大秘密时的口头禅，“上回在刚红绿灯那里碰见你时，我车上本来还有林远的。他让我在路边放下他，说让我打探下你的情况。”

　　对于这个事情，我有点惊愕，不知如何回应。

　　“ 我问为什么不直接和你了解，他说还没想明白.....”停顿了几秒后，他重复地说道：“真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是怎么想的，爱得不干脆。”自从陈和成为我新任的房东后，没少找机会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们的过往，明显明曰不忍心有情人就此无缘，其实是——

　　“诶啊，你说，这和林远定下来了，就不用考虑在哪地发展的问题了。我这房子永远为你敞开，想住多久就多久。如果你们在一起来就更好，他的房子反正也是租的，倒不如你们一起搬进来我另外一间大房子里。为了你们难得的爱情，我肯定免租一个月。”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念叨，我习惯于给他白眼，这时，他会笑嘻嘻地说道开个玩笑。

　　有些人与生俱来爱人的能力，有些人需要后天习得。很明显，我是后者。我沉思着，连自己也无法理解和他之间的缘分。

　　02

　　“听他们说，没结婚前，前任还去公司闹了一段时间。”

　　陈和就是那种嘴巴一刻也停不下来的人，听闻，读书时他是整个班上掌握最多秘密的人。

　　“也许，韩笑也是被骗了，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成为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不过，理性分析她的现状，虽然不受婆婆的尊重，但可能也是最好的安排，事情久了，身边的人也就忘记了你是怎么成为他的老婆。负面的形象总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只是以后孩子问起‘爸爸妈妈是怎么在一起‘时，伤疤总会被揭开。”他惋惜地叹气道。

　　“为什么？”“说到底，破坏别人的家庭、怀孕......这些事情连在一起，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的。”他提高声量，激动地说着理由。车子的速度明显变快。

　　“能代表所有的男性？”

　　车子正准备从车子驶入小道，陈和直直地盯着前方昏暗的小道小心地驾驶，过了一会才说：“什么迫不得已、身不由己，还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破坏别人的家庭，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男人和女人都是罪人，主动/知情者更是罪加一等。那会我和婷婷就着这些话题也讨论过，我们是无法接受对方有过这样的情况。”

　　车子后轮经过减速带时，“哐啷”地晃动起来。孩子嘴里“嘤嘤”地小幅度挪动着身子。

　　“要不这么问，如果林远出轨了而且还有孩子，你能接受么？”

　　“或者问，如果是我，他能接受么？这是我最想问而未说出的问题，转念回复：“不清楚，更何况我和他还不是那种关系。”

　　“告诉你一件事......”他又以熟悉的口头禅接话。

　　“爸爸，到家了么？”姐姐小声地询问。

　　醒来的孩子迫使对话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