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将云吹散》聂念珍

11、紫色的森林

　　01
　　“.......近日号称全年最强台风来袭我市，未来一周我市将有暴雨，局部大暴雨，累计雨量 70-100 毫米.......进入台风暴雨状态，请市民注意出行......”电视上播报着小城未来几天的天气。

　　我看着变脸的天空放空了神。

　　以往工作时最怕的就下大暴雨。记得某一次主控的某大型露天商场活动中，打着伞揽下了因暴雨被堵在路中的主持人的活，撕扯着喉咙吸引着避雨的路人，临场发挥。最终超额地完成客户的销售额的要求。虽然落得重感冒，但也因此获得了领导的赏识和晋升机会。
　　也是从那时开始，人也开始变得有干劲，感受到了意义！工作不仅仅是活着的保障，更是我感受价值的地方。可惜，人生如天气般变化无穷，需要时刻做出新的选择。

　　查看着天气的走向，预计到下午的两点后才会停雨。我盯着外边被大风刮动着的树枝，惆怅地跳到床上去，发出叹气声。过了一早上，林远还未回复我的早安问候。

　　“在忙么？”
　　我继续发送信息。算了，算了。我嘟囔道，在等待了五分钟后，失落地将和他对话框里的信息删除掉。

　　过来一会，手机发出震动声，是他拨打过来的电话。

　　“喂。”我仰卧着，左手支在下巴底下，双脚交叉。

　　“林含，有一件事得麻烦你。”
　　“什么事？”我故作冷漠。
　　“事发突然，现在我正在出差的路上，有一件事想拜托一下你。”
　　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人员密集的地方，还不时传来喇叭广播的声音。

　　“什么？”我比他更着急，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安静的淋浴室。
　　“家里有个小朋友，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一下，具体几天要看情况。等会公司的同事会去找你，叫Zoe，上次你见过的。一切发生的突然，综合考虑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出于私人的理由，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他急切地表达。对于突来其来的请求，我并没有立刻答应，对此有太多的疑问，脱口而出的仍是“为什么”？

　　“回来，回来，我一定会给你解释，请一定要相信我！”

　　我神差鬼使地答应了，通话的最后还不忘叮嘱他在外小心。心底里有一丝丝的愉悦享受他的信任和嘱托。

　　过了一会，Zoe打来电话，让我到酒店的门口等着她。我看着时间，思考再三，决定好好打扮一番。换掉原本朴素的衣衫，原本想着到公寓后要收拾，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裙，所以穿得尽量随便。打了粉底遮盖脸上的因熬夜带来的黄芪，用橘红色的口红遮盖掉紫红色的嘴唇。

　　平日里，就算不打粉底，都会尽量涂上口红。我讨厌嘴唇的颜色，无不时刻提醒我身上所携带的基因。

　　因为暴雨的缘故，前台比平常要冷清不少。

　　我选了在门口进来的位置，拍了照片发到Zoe的手机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传来信息告知五分钟后会到门口，并询问我是否能到门口接一下。

　　我莫名地紧张起来，手变得冰凉。我站在大门撑着从前台借来的雨伞，凉风吹来，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体上，手臂上的汗毛立刻竖起。不远处，一辆白色的SUV新能源汽车从滂沱的大雨中驶来，后排座的乘客我无法看清。

　　车窗拉了下来，她正坐在后排的左侧，穿着白色的商务套装，身旁放着电影包，比第一次见时要大方和成熟许多。“林小姐，她叫......现在准备....麻....你了。”她的声音被雨声所掩盖。我的目光被坐在右侧小孩所吸引。小孩留着过肩的长发，微微遮盖着她饱满的面庞，露出错落有致的侧脸。嘴角耸拉着，眼睛略微红肿，似乎哭过不久。

　　Zoe在她耳边嘀咕着说着什么，她哭着脸不情愿地走了下来。

　　“麻烦你了，我得赶紧赶到机场。”她的眼神焦急，语气少了第一次见时的凌厉。不等我说点什么，已经示意司机驱车离开。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小孩站在我的身旁，低声地啜泣着。小小的人儿背着鼓鼓的印着冰雪公主的浅紫双肩书包，左手紧紧地攥着肩带，右手拉着粉色的小拉杆箱。

　　“妹妹，需要我帮忙拿么？”

　　她盯着湿透了的白色布鞋，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用，我自己来。”良久后，小孩才开口回应。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被她那双清澈且透亮的双眸所吸引，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身形纤细矮小，在书包的映衬下，仿佛更加地薄弱。我注意到小孩身上穿的粉色公主裙已经被打湿了，连脚上的白色的鞋子也明显地渗满了水，走起路来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回到房间后，我第一时间将书包和箱子放在茶几上，转身用电磁炉烧起来水。

　　“妹妹，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们得赶紧洗澡。”我边烫着杯子边说。

　　等回头时，只看见她低着头，两侧的头发盖住脸蛋，只露出小巧而精致的鼻子，不知所措地摆动着身体。这一幕，让我回忆起刚到那个男人的家里时，我紧张地坐在沙发时的神情，同样的弱小无助。寄人篱下,阴晴圆缺,只由他人定。

　　“怎么了？”我跪在柔软的地毯上询问，视线与她平齐。她的眼里含着薄薄一层的泪水，让人好是心疼。

　　“能告诉姐姐么？不用害怕。”我放低声量，双手握住那双冰凉的小手。我内心最深处的软肋被触动了，恨不得将小孩紧紧地抱在怀里。这奇妙的感觉，让我很是惊喜。有如此感受还是在7年前，如果当初她能留下，应该也和这孩子这般可爱吧。这么一想不免地悲伤悔恨起来。

　　“我不会洗澡。”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嗯？”我再次询问，不断地摩擦着小手给予温度。她的头更低了，泪水夺眶而出。我心疼地将她抱在腿上，双手怀抱着小小的身体。她沉默着，身体因抽泣而颤抖。我故意岔开话题，“我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你看我的鞋子也是。”脚来回的摆动，她的目光被上面的闪钻所吸引。

　　“我最喜欢的是紫色。”说着，她举起手上紫色的短袖，上面缝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的女玩偶。

　　“哦，为什么呢？”
　　“不知道。”她摇着头，认真地思索着，“爸爸说可能是因为我叫紫林吧。”
　　“哦，原来你叫紫林呀！”我发出惊喜的声音。紫林紫林，紫色的森林里薄雾笼罩河水在永恒地流淌 。天空是混合着浅紫的白色，树干为深棕紫色，叶子也是各种混合的紫，柔美而浪漫。这是多么美且有意境的名字啊！

　　“能再一次告诉姐姐为什么不开心吗？”我竖起食指，将耳朵贴在她粉红粉红的小嘴边，“姐姐的听力不好，刚刚没听到你说什么。”
　　“可以。”小孩抬起头认真地回复。

　　02

　　雨一直下哔哩吧啦地拍打着窗户。

　　我决定继续留在酒店，至于什么时候走，看具体的情况。或者是天晴，或者是林远回过来了，亦或者是想到另外一个地方透透气......所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离开的理由。

　　就在一天的时间里，，我从单身的状态变成“有娃”的人士。这样的转变，我和紫林都在适应。
　　以往，我想要吃点什么，直接考虑到胃口，现在需要想着是否卫生，口味的清淡、营养.......点餐是必须兼具前面所有的以及孩子的口味，最终决定要了一份蔬菜、鸡蛋羹还有紫林说最喜欢吃的“灌汤饺”。

　　看着她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将饺子吃下时，顿感满足，心想以后的每天必须都要有“灌汤饺”。她真的比我看过的任何小孩都要乖巧，说话软糯软糯的，让人怜爱万分。

　　吃完晚餐后，她便自己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在画着。废弃的稿纸订成厚厚的画本，每页的背后是一些数据表格，上面记录着一些约咖啡相关的财务数据。她撅着樱桃小嘴，认真地在空白处拿着彩笔在涂画，不一会一连串的心心就呈现在本子上，线条稚嫩。她将心心送给我，说这是谢谢我帮忙照看她的礼物。我将心心放在手机壳后，她说爸爸也会将她画的图案剪下来后放在一个透明的罐子里。

　　还有我们看了动画，现在的片子在人物的设计上更为生动、立意上也更加深刻，连我也被吸引过去了。可能童心未泯，所以我也能全心地投入到她的世界里头。
　　“熊大、熊二还有关头强是什么关系呢？”
　　“朋友。”她心无旁骛地盯着电视屏幕。
　　“为什么呢？”
　　“他们总是打架，光头强还经常被欺负哭了。”电视上光头强正拿着电锯追着两只熊，熊二在哇哇叫着让熊大帮忙，“不过有时他们也会一起开派对，光头强还会把蜂蜜给熊大熊二吃。”
　　“原来这样？”
　　“爸爸也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会打架但是会和好。”

　　我有点好奇紫林父亲的模样。他应该是一位非常温柔、和善的男士。
　　“爸爸去哪儿呢？”
　　“Zoe姐姐说他去忙了。”
　　“爸爸认识Zoe姐姐？”似乎印证了我某个时刻的想法。
　　“对啊，Zoe姐姐在他那里上班，你不知道吗？”紫林转头看向我，老式的酒店灯光昏暗，但也掩盖不了同林远一般迷人的双眸。我以为.....原来真是父女关系。他将小孩送来的原因是什么？让我看清了解实情？还是纯粹地照看孩子.......心揪着不适，我应该和他问清楚的，可等真要开口时却不知说点什么。

　　我将在网上买的印着公主的紫色凉鞋的图片发给他。
　　“这是给孩子买的鞋子，爸爸说因为她叫紫林所以很喜欢紫色，对吗？”
　　过了许久林远也没回复。
　　我继续将孩子吃饭时拍下的几张照片发了过去，最终仍未等到他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