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92、第 92 章

　　估计也是被柴余突如其来的深情给吓到了，董陆离的声音悬在半空中，半晌，才缓缓地落出一个叹息声。

　　“柴余，你还想我就好。”

　　董陆离长舒一口气，语气中那股磨牙吮血的压抑感消失了，声音从云端飘落，缓缓地降在地上。

　　“什么叫我还想你就好？我一直都很想你。”

　　柴余笑了笑，突然就能够隔着屏幕，从董陆离那一句短短的话中同理他的开心。

　　“我要开始吃饭了，你在旁边听个吃播？”

　　董陆离那边的背景音很快嘈杂了起来，应该是他和火锅店里的同学汇合了，落座后被他们起哄着罚酒请客。

　　“他们让你请客啊？还要罚酒？什么情况，欺负我家璐璐没人是吧！”

　　柴余偷听着那边的动静，皱着眉头替董陆离打抱不平，明明他就已经很辛苦了，竟然还有人要趁机给他勒裤腰带！

　　“家里有对象要养，比较困难，你们换个人宰吧。”

　　董陆离听完柴余的话，本来钱包都已经掏出来一大截，硬生生地当着众人的面不动声色地塞了回去，像耍猴一样，给在座的各位狠狠地秀到了。

　　“行，那喝酒你总行吧？这酒壮阳，六神你多补补！就当我给六嫂谢罪了！”

　　柴余在电话那头听着小脸通红，暗戳戳地明知故问到：“璐璐，你还需要补吗？要不能补还是多补补吧？我怕你最近累虚了。”

　　“行，我替他谢谢你，我先补，以后再给他也补上。”

　　柴余听完在电话那头吓得叫了一声，满脸发烫。看得出来董陆离和那几个朋友关系确实不错了，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又损又弛，很有他玩开了之后的个人特色。

　　后来董陆离就开始吃火锅，虽然柴余再三表示自己并不是很想在十一点多的时间啊里听他给自己描述每一道菜的味道，但董陆离依旧兢兢业业，敬业地履行着他私人吃播的职责。

　　“看看别人六神，帅哥就是会保养，人家晚上吃火锅只吃清锅，辣汤可是一口都没碰过。”

　　朋友里又有一个人拿董陆离开涮，说着就要给董陆离夹辣汤里刚涮好的肥牛卷。柴余的独家授权打手板伺机而动，没想到董陆离却自己先说到：“我不能吃辣。”

　　“而且我们家管饮食管得挺严。”

　　舍友听完董陆离的自我陈述之后立马跑去柴余那里打小报告，没想到柴余却直接回复他：没关系的，我听到了。

　　舍友：你听到了？
　　舍友：你是鬼吗？还是顺风耳？或者是会读唇语的千里眼？

　　柴余：我是耳机。

　　舍友：woc，我是说六神为什么一直挂个耳机吃饭，还以为他是在旁听什么重要数据课呢···

　　柴余：我也挺重要的，不比数据课差吧。

　　舍友：再见了，我被秀不爽了，你等着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柴余：？？？

　　“兄弟们，六神的小男朋友，就藏在我们之中！”

　　北京舍友嗓门老大，一嗓子嚷得全桌人都听见了，震惊地面面相觑。

　　“就在六神身上！”

　　桌上其他朋友的表情就更加不对了，还有人掀开桌布往桌底下看，那动作简直把董陆离吓出噩梦，以为餐桌底下有什么东西会扒拉自己的脚。

　　“是耳机！”

　　桌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吐槽起董陆离的三心二意，重色轻友，说好的兄弟五人帮火锅宴，结果没想到他偷偷云上约会了自己的家属。

　　“哎，你们别闹，我家那个脸皮好薄。”

　　可就在董陆离开口的一瞬间，耳机里柴余的声音就传来过来：“璐璐，可否给我切一下公麦？”

　　“行吧···他脸皮应该也不至于那么薄。”

　　董陆离拔出耳机，打开免提，柴余的声音从话筒里漏了出来，活泼开朗地向在座的各位问好。

　　“各位好啊，我叫柴余，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柴，年年有余的余！”

　　“知道了，你男朋友已经用一模一样的介绍方法跟我们介绍过了，背得可顺了呢！”

　　“啊···很感谢各位，以后可以一起打游戏啊。我打游戏还不错，应该可以carry你们。”

　　柴余也不太确定这群大学神是不是都玩儿游戏，但他觉得自己能够在他们面前卖弄的估计也只有帅和游戏了。但帅早就被董陆离占走了，自己只能选游戏了。

　　“打游戏还是算了，我们知道你很厉害就可以了，一起打就算了。”

　　桌上所有人都受到了董陆离的眼神警告，除了手机里一无所知的柴余，还在天真地到处劝别人和自己双排打王者。

　　“行了行了，你跟他们说得已经够多了，还是跟我私聊吧。”

　　董陆离无情地插回耳机线，将耳机带回耳朵上，欣然地勾了勾唇角，继续和餐桌上的兄弟们喝酒涮菜。

　　“小兄弟！你想听什么秘密尽管问他，反正我们把六神给你灌醉了啊！”

　　朋友挤在董陆离耳朵边，对着董陆离的耳机大喊，董陆离被吵得脑仁疼，只能哭笑不得地一杯一杯喝递过来的酒。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他们终于放过了董陆离。在走回宿舍的路上，董陆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竟然···醉了？

　　“璐璐？”

　　柴余听见话筒里董陆离的喘息声越来越沉重，就试探着问了一声。

　　话筒那边的董陆离突然听见有柴余的声音在叫自己，立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柴余，为什么我听见你跟我说话，但是我找不到你？”

　　“你傻不傻啊，因为我在电话里，你是看不到我的啊。”

　　柴余意识到这样的董陆离肯定是醉了，就像哄小孩一样，一句一句顺着他的话说。

　　“你为什么要在手机里？为什么不来见我？”

　　董陆离的声音沉沉的，酒精刺激着他的唇舌，让他难得捋不清舌头。柴余依旧缩在被子里，悄悄地翻了一个身，看着窗外美好的月景，不知道董陆离那里是不是也是这样。

　　“我想来的，璐璐。再等一段时间，我马上就可以来看你了。”

　　柴余在心里把去看董陆离的念头提上了议程——再过半个月就要放假了，他只需要跟自己的母亲请几天假，就可以去那边看他。只需要看上一眼，所有的问题都会消失的。

　　“为什么要等···”

　　董陆离像是在宣泄自己的脾气，但即便是愤怒了，他依然拿捏着轻重，轻声细语地笑骂着这个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他神经的小孩子。

　　“柴余，我等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才能主动朝我走过来啊···”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甚至是将来，董陆离都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背影，站在自己世界的最前端，守着边境处那一圈光晕，等待着那个少年跳过他们之间的鸿沟，朝自己奔来。

　　可不管在那一处的想象里，董陆离似乎都只能隔着光晕看柴余的影子，隔着他们之间的断崖，痴痴地和影子拥抱。

　　那个少年曾经勇敢地跨出了世界的圈，走进了董陆离的世界。

　　但他好像，又失去和他一起走出去的信心了。

　　“璐璐，这段时间···我过得不是很顺，事情太多了，太杂了，有时候老顾不上你。”

　　“直到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沉浸在负能量里，再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融入不了你的交心，我才觉得害怕。”

　　“但是你相信我，我们真的不会有冷淡期的。”

　　“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带着最好的一切奔向你，把最好的都给你。”

　　柴余的眼角有点湿，他不太习惯和别人倾诉自己的困境，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浑身赤裸，十分难堪。但一想到董陆离明天应该就是一个断片的人了，所以他也难得放得开一些。

　　把那些没说出口的伤心都告诉你。
　　把那些让我担惊受怕的也许都讲给你听。

　　是不是这样，你就可以更相信我一点，相信我真的不会辜负你十七岁那年，我对你说过，那些最幼稚，却也最发自肺腑的话。

　　“信了，而且我记性超好，忘不掉哦。”

　　董陆离轻笑着，酒精模糊了他的意识，他嬉笑得样子像时间倒退回几年前。那个时候他脾气不算太好，心情也挺糟糕，但不知道为什么，什么时候都很清醒的脑袋在和那个小孩儿说上几句话之后就像喝醉了酒，什么烦恼的都忘了。

　　“柴余，好好喜欢我，不许偷懒。”

　　董陆离又开始跟柴余撒娇，柴余被董陆离沉沉的声音软磨硬泡了好久，整个人好像也跟着醉了，窗外的月亮融融的，月牙尖儿像月宫里烧着的一团火，冷冷地发烫。

　　“开玩笑，我柴余一表人才还能骗你一个好小子？有我喜欢，你就放心吧！”

　　柴余仰卧在床上，眉头舒展开，几个小时前那股子郁闷一扫而空，心情就像乘上了祥云，飞到了月朗云舒的高空，呼吸着清甜的空气。

　　好家伙，他刚刚还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现在又笑得像一个傻子一样。

　　“所以···我会很主动的，你准备一下。”

　　那为了夫夫生活的和睦，小柴余也要加油啦！

　　毕竟你家男朋友都在线喊话了，做男人，再享福，也得主动一点。没有前期投入，就想坐吃山空？那不就是硬赔的买卖吗！
　　···

　　果然，第二天董陆离从宿舍床上惊醒，就陷入了断片模式。

　　他看到自己屏幕上一晚上都没挂的电话，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唔···”

　　柴余的声音突然从手机那头响起，董陆离听着这清晨专属的困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早啊，你起得这么早啊？今天还要赶去上课吗？”

　　柴余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里董陆离那张睡脸，露出一张小猫咪得逞的微笑。

　　“你不要盯着镜头看了，一大早上的，还想不想让我起床了啊？”

　　董陆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镜头是开着的，正对着自己的脸，但十分不公平的是柴余那边的镜头没开，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能被对方看到。

　　“为什么···我的摄像头是开的？”

　　董陆离坐在床上，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里里外外全是干净的衣服，但记忆里自己完全没有洗过澡的回忆。

　　“你昨天做了什么不记得了？”

　　柴余故意拖长尾音，惹得董陆离心跳一度加快，粗粗地叹了一声。

　　“不记得了。”

　　董陆离压着口干舌燥的那股火，静静地倚在床头，带上自己的眼镜，刷新着自己在混乱意识里和柴余发的一些露骨聊天消息。

　　董陆离：柴余，你想不想亲我？
　　董陆离：那我好想亲你怎么办。

　　董陆离：为什么不能空运一个吻过来？我一个二十岁适龄男青年，竟然一个多月没亲我男朋友的嘴了。

　　董陆离：你为什么只口头承诺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打字？

　　董陆离：你是怕哪天不愿意给我名分，我和你对簿公堂，你这些话都成为呈堂证供吗？

　　董陆离：渣男。
　　董陆离：呜呜呜。

　　董陆离：那你这个渣男为什么渣得这么肤浅，连觉都不跟我睡。

　　董陆离：别的渣男都会骗人和自己睡觉，为什么你非要在这些经典桥段上另辟蹊径？

　　董陆离：是你觉得我不行吗？
　　董陆离：觉得和我睡觉很亏？

　　董陆离：柴余，你完蛋了，你等着，我带着你一起去洗澡，给你看看我有多厉害！

　　“···”

　　董陆离看到这里，就已经有点不堪入目了，要不是前面顶着一个视频镜头，他早就要花容失色，痛不欲生了，但现在毕竟是在自己男朋友面前，他只能···

　　“你能也断个片儿吗？”

　　只能求放过。

　　“确、实、好、厉、害～”

　　柴余一字一顿，这语气让董陆离依稀记起了一点昨晚浴室前的事情。

　　他和柴余立下那番豪言壮语之后，就踉跄地起身要去洗澡，把他那群室友都吓了一跳。谁敢放一个醉成这样的人去洗澡？就算他能够脱光衣服，站进去把自己洗干净还不摔倒，他估计也做不到把自己穿得体体面面的出来——那要是董陆离洗完了直接裸奔出来了怎么办？

　　“不要拦我，我要证明我自己！”

　　董陆离安静地推开室友，执意要往里面冲。

　　“你不需要在这种时候证明自己，喝醉了走不动路很正常。”

　　室友实在是没精力照顾董陆离去洗澡，只想哄着他赶紧去睡觉，但谁知道董陆离突然倔得很，直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那主动的劲儿，让柴余可算见识到了什么叫活、色、生、香。

　　“行行行，你进去洗，衣服我等会儿给你放进去，你慢一点啊。”

　　看着董陆离衣服都快脱下来了，室友只能一边祈祷董陆离明天什么都不要记得，一边想帮他拿手机，送他进浴室。

　　“不要动我手机！”

　　董陆离上衣已经脱下来了，被他随意地扔在地上，上半身赤红，肌肉线条喷张着，看起来格外的生动。

　　“让我洗给他看。”

　　柴余也没注意到室友那个时候的表情有多么惊叹，但估计那哑口无言的程度不亚于知道自己是董陆离的亲生儿子了。

　　董陆离就趁室友一个脱手，赶紧溜进了厕所，打开水龙头，继续他接下来的表演。

　　柴余本来还有一点抗拒的，毕竟看别人洗澡这种事，就算是男朋友，也多少有点恶趣味了。

　　但就在他盖好被子，戴好耳机，开始录屏，在眼睛旁边抹好风油精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打开水龙头，洗澡的水温最好不要超过五十度，要让皮肤觉得刚刚好。”

　　“脱掉衣服和裤子，站在淋浴头底下，花五分钟把自己的身体打湿。”

　　“抹沐浴露的时候一定要均匀涂抹，不可以涂了右边不涂左边哦，千万不可以弄到自己的眼睛里去了，会很痛！很痛！的！”

　　“最后，一定要用流水冲干净自己身上的泡沫，每一个地方，一定要···均匀。”

　　“不可以冲了左边不冲右边。”

　　“···”

　　柴余就这样听了十分钟无画面洗澡知识传授课，温习了一下自己生下来有记忆开始就已经被教会了的事情。

　　还真···温馨呢。

　　可真没想到董陆离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把摄像头扣在马桶盖儿上，给他上洗澡卫生课？

　　“看，我是不是很会洗澡？”

　　等董陆离把柴余从马桶盖儿上掀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衣冠楚楚，穿得严严实实的了。

　　“所以你证明了自己什么呢？是要老师给你颁一朵大红花吗？”

　　柴余无奈地看着镜头里的董陆离，他好看的眼睛早就对不准焦了，一池子春水荡来荡去，让他恨不得给他全部挡上。

　　“不用给我大红花，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董陆离坐在马桶盖上，故意露出很谦逊的样子，也真是让柴余···舍不得批评。

　　“老师也很会洗澡，哪天要不要比一比？我不光洗得均匀，还洗得干净。”

　　柴余实在受不了董陆离用这张拽绝了的脸天真灿烂地说“一定要均匀涂抹，不可以涂了右边不涂左边哦”这样的话，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产生了极强的代入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今天洗澡的时候是不是只打了一只脚丫子的肥皂。

　　“不要。”

　　董陆离回答的也是很认真了，除了那一汪春水还在波光粼粼地荡啊荡。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我是个很会洗澡的人，所以我也很会睡觉。”

　　“洗得喷儿香，睡得倍儿棒。”

　　“···”

　　柴余真没想到，这些话，竟然真的有朝一日会从自己的绝世猛一口里毫无违和感地叨叨出来。
　　···

　　等董陆离回忆完这些，他差不多已经社死地说不出话来了。他表面上绷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笑脸，轻轻说让柴余再睡一会儿，自己要去上课了，就慌忙地挂断了微信电话。

　　柴余：睡了一晚上，不去洗个澡吗？
　　董陆离：···

　　柴余：宝贝记得一定要涂抹均匀，不能涂了右边忘了左边哦。

　　董陆离：好的。

　　董陆离：谢谢提醒。

　　董陆离：那我先去了。

　　董陆离：你快睡觉吧。最好今天一整天都不要醒了。

　　柴余：？？？

　　柴余：你这是要灭我口吗？

　　董陆离：哼。

　　董陆离：你这属于，自取灭亡。

　　柴余内心：？？？不是您老人家自己信誓旦旦地拉我去看的吗？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