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93、第 93 章

　　几天之内，原本如履薄冰的夫夫关系在柴余的主动下回温了不少。

　　虽然总有些时候柴余还是会觉得膈应，但他发现其实有些共情不了的情绪只要说出来，就很快得到解决。

　　晚上，柴余主动打了一个视频电话，邀请董陆离一起赏月。

　　“柴余，今天我们这儿下雨。”

　　董陆离正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查资料，带着蓝牙耳机和柴余讲着视频。

　　“那我给你看我们这儿的月亮，特别大，又亮又圆，让我看得都想吃月饼了！”

　　柴余的头发好像还是没长太长，依旧不足以留出一撮刘海，但看久了之后倒也挺顺眼，最近连那群损到家了的粉丝都买了这个发型的账。

　　“不要，我要看你。”

　　董陆离不满意地看着视频里的画面从一张柴余的帅脸变成了窗外黄澄澄的大月盘子，撒娇一样在耳麦旁轻轻唤了一句。

　　“看了这么多年月亮，剩下来的时间该拿来看你了。”

　　董陆离抿着嘴角，手里的教科书仍没有放下。柴余便噤声没有再打扰董陆离学习，也自己在做自己的功课，时不时瞟镜头里的人几眼。

　　董陆离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他在视频通话中，甘心把自己缩小到小框里的人。

　　两个人无声地开着视频，通过一个小小的屏幕享受着穿越而来的属于对方的气息。好像在这样的无声中，那些无处排解的爱意也都得到了满足。

　　柴余前些时间又在网上看了一个恋爱初情侣间最容易走上的误区——那就是每时每刻都要粘在一起。但其实这样最容易消耗感情，甚至是燃烧自己的生活乐趣，倒不如是都给彼此留有一定的空间，为自己的兴趣和工作留有余地。

　　果然，柴余以一等一的学习能力，在兼收并蓄中成长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感情经营大师，放长线钓大鱼，散养出归属感。

　　等到差不多十一点四十的时候，董陆离总算是放下了书，关掉了电脑，摘掉眼镜，忙完了手头的事情，静静地看着柴余做最后演算的收尾工作。

　　“柴余，你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董陆离撑着头，看着镜头里柴余起身在宿舍里走来走去，东放本子，西拿靠垫，突然发现自家小孩儿身材好像更诱人了一点。

　　那双细细瘦瘦的胳膊上有了一点肌肉线条，看起来很有质感，很好摸的样子。

　　“被你发现了！我这几天在练腹肌，本来准备默默练习然后惊艳所有人的，结果谁知道效果这么好，就练了几天好多人来问我是不是健身了。”

　　柴余带着手机回到床上，另一边的姜国栋早就带着耳塞眼罩睡得香喷喷的了，但柴余也不是很困，还跪坐在床上给董陆离隔空展示着自己最新的健身成果。

　　“你健身他们怎么会看出来？”

　　董陆离微微皱了皱眉——要不是因为今天柴余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当睡衣，他也看不出来这小孩儿偷偷在家里练了几套花拳绣腿。

　　那别人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我本来就很瘦，没什么脂肪，所以随便一练肌肉就可以出来了。”

　　柴余没有理解董陆离的问题，依旧在炫耀着自己年轻的肱二头肌，说着还隔着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皮已经有点硬硬的了，发出几声闷响。

　　“你也给别人秀肌肉了？”

　　董陆离右眼一跳，明显很是不悦。他眼尾微微上扬，看着屏幕下侧柴余跪坐在床上，不小心拍出来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意识有点微醺。

　　要命。

　　这小东西怎么会这么欠收拾？

　　“我哪敢！不不不···我是说，我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呢？你不能这样误会我呀璐璐，我是那种有点小成就就巴不得给别人得瑟的人嘛？”

　　柴余好一通反讽，就差把“没错我就是故意的”这几个字码在公屏上，还给镶一圈金边。

　　他近来发现自己练腹肌效果神速，心里激动的不行，巴不得给别人分享。但又觉得自己直接当着别人的面把衣服掀起来不太雅观，就苦思冥想才想出了约一大帮子人去游泳的点子。

　　虽然那天确实有很多人夸他腹肌明显，有几个人还上手摸了，但他们一大帮子人去游泳馆，互相摸来摸去的场面，实在很像一群去不起洗浴中心的非主流青年，抢了小学生的学生证儿，趁暑假来免费搓澡的。

　　“是你去游泳那天？”

　　董陆离敏锐地检索了一下记忆，挑出了自己觉得最有可能的时机，然后幽幽地靠在自己枕头上，眼尾猩红地盯着柴余。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嘛···我害怕。”

　　柴余被董陆离盯得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关注着另一头的董陆离。

　　“没事。”

　　董陆离沉默良久，粗粗叹出一口恶气。这该死的鬼天气，让他大晚上的还激动得要命，根本就压不住火。

　　一想到自己的小对象美好的□□在游泳池内遭到多人上下其手，董陆离心里就格外···悲愤！

　　突然自己身上扎扎实实的几块腹肌就不香了。

　　他就是想要柴余身上那些个瘦出来的腹肌块块。

　　“柴余，要不要一起健身？”

　　董陆离压住自己的占有欲，染红了眼睛晦涩地瞥了柴余一眼，似乎想在这短短的一眼中慰藉贪婪的欲望。

　　“我还说打完电话就偷偷卷腹的，要不然现在一起？”

　　柴余向董陆离发出邀请，很快，两个人就双双躺平在床上，手机冲着天花板，耳麦挂在嘴边。

　　“开始吧。”

　　十个以后，柴余就慢了下来，与董陆离之间速度的调和也被打乱，他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人，在努力追赶董陆离的脚步。

　　喘息声，床板的吱呀声，心跳声，一起几落——谁敢相信这只是两个人在一起健身做卷腹？

　　到达数目之后，董陆离没有停下，而是继续陪柴余坚持下来。

　　终于做完之后的柴余重重地瘫在床上，大口地喘息着，他额头浸出薄薄的汗，后背酸酸的，腰的地方像是劳损，胀胀的发疼。

　　他拿起手机，俯拍着自己的脸，调整好呼吸，笑着说了一句：“晚安啊。”

　　晚安。

　　好像异地恋也那么难。

　　有什么想让对方了解的东西，就尽管去说去做好了。
　　···

　　在柴余坚持不懈的努力下，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也挺有声有色的。

　　他们也似乎寻找到了彼此最舒服的节拍，在不同的时空里默契地挂念着对方。

　　柴余现在可是长进了不少，自诩为柴大师，在自己的兄弟圈里四处宣传自己的经营之道。由于他在某软件上对感情类问题格外的关注，他有一天竟然也被邀请回答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提问：和男朋友正在异地恋，找不到话讲该怎么办啊？

　　柴余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千多字，结合自己和董陆离的成功异地恋经验，认认真真地给这位迷茫中的少女（也可以是少年）指了条明路。

　　而在大数据的当下，一旦回答了一次这样的问题，诸如此类的两性情感类问题就会络绎不绝，柴余的回答邀请日益变多，他也时不时写几个，把这当作变向记录夫夫生活的一种情趣。

　　直到有一天，柴余在直播间里被粉丝揭掉了马甲。

　　弹幕：老实说···我前几天在某乎里问了一个问题，有一个回答我的人，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都像极了鱼宝···
　　弹幕：你问的什么问题？

　　弹幕：“想和男朋友更亲密一点怎么办？”

　　弹幕：怎么办？！

　　弹幕：那个很鱼宝的人的回答我大概理解一下就是——只要对方不拒绝，就自己硬上。

　　弹幕：···虽然很震惊，但不得不说，“硬上”两个字就很“鱼宝”。

　　“在聊啥？没看到我刚刚一波越塔强杀吗？还不把666扣在公屏上？”

　　柴余刚刚沉迷游戏，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点儿内衣裤都快被扒得干干净净了，竟然还在深化着自己给自己设立的“硬汉主播”形象。

　　弹幕：来来来，超话里去聊。

　　“哎？你们怎么突然都走了啊？我这波不帅吗？你们该不会是嫌我没素质吧？我现在就发个对不起就行吗？对···不···起···你们看！我发了啊！回来回来回来！”

　　柴余看着自己直播间里的人不断减少，大发慈悲地给对面被自己虐杀的玩家发了一句对不起，虽然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起不起的到道歉的作用，但至少证明了他想要挽回自己粉丝的决心。

　　震惊：一代刚枪主播竟连声认错，身为粉丝却毫无波澜？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柴余兴致不高地继续打游戏，突然被一大群粉丝放了风筝，他还真有点不适应来着。

　　此时，超话里正传得火热，丝毫没人注意到自家主播的直播间里已经被什么不好的东西侵入了。

　　一楼：这是我某乎问题下面的回答，你们辨别一下，到底是不是菜鱼！

　　二楼：我是课代表，文字版如下：

　　问题：想和男朋友更亲密一点怎么办？
　　【杜拉拉吃鱼记】：写邀。本来不想秀的，但在这个问题上我真的还蛮有感触的。我男朋友暗恋我很久，一直不敢跟我表白，中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此处略去），最后我略施小技诱惑了一下他，他才敢跟我表白。在一起之后，感情稳定了，但是一直也没有发展什么更亲密的活动。我也上某乎看了很多怎么暗示想和男朋友亲密的方法帖，并且一一试过了，好像都没什么卵用。事实证明，一个男人，当他真的很想忍的时候，是很能忍的。什么突然开黄腔啊，互换衣服穿啊，身份互换故意关心他啊，还有去看电影（这个太坑了！！当时看到了一个帖子说的那么玄乎，结果去亲测了好多次之后，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上述这么多，都是为了证明威逼利诱里，利诱肯定是没有用的了，暗示是肯定不行的，就算是明示，也一定要自己掌握主动权才好！虽然最后还是他先亲我啦，但是毕竟也是我先前扑街了很多次，他大概也知道我真的很想亲他了吧。最后，祝一切顺利，心想事成！

　　三楼：这是怎么能看出来是菜鱼的？我怎么觉得八杆子没一撇呢？

　　四楼：因为【杜拉拉吃鱼记】

　　五楼：那万一只是一个随便取的网名呢？

　　六楼：别争了，破案了，我刚刚去看了这个答主的其他回答，这个人必是菜鱼！证据如下：

　　问题：恋爱对象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很自卑怎么办？

　　【杜拉拉吃鱼记】：谢邀。但老实说，我不是一个特别自卑的人。一直以来也很优秀吧，成绩长相还是性格都还不错，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行。直到我遇到我男朋友之后，整个人都有一点不一样了。因为本来就是关系里弱一点的一方，再加上我男朋友又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实里小说男主角一样的人物，所以逐渐也会培养出一种不自觉的自卑来。特别是最近，我考试没有考好，头发剪毁了之后没那么好看了，再加上男朋友去外地学习，每天很忙很充实，我都不敢去打扰他。自卑确实是一种很不好的感情体验，因为它真的太像一条寄生虫了，寄生在血液里，吞噬人活着的自信力。不过我后来和我男朋友也谈过了，他知道我因为他自卑之后觉得很惊讶，自己也挺过意不去的，因为接下来的视角可能不是很好说，所以我直接化用我男朋友的话啦——“你怎么可能像你想的那样卑微？我身边的人都说我和你很般配。再说了，就算所有人都说你做得不对，你也应该先想着来问问我，毕竟是要跟我过一辈子嘛。”由此类推，一定要跟自己的男朋友多沟通，给你一个男朋友说服你相信自己很珍贵的机会嘛！

　　七楼：这经历，是菜鱼没错了。

　　八楼：爷青结，菜鱼长大了。菜鱼都会这么理智地分析问题了。

　　九楼：只有我觉得菜鱼和光怪很甜吗？这回答里，糖撒得都快要飞出来了。

　　十楼：姐妹们，我们一起去给菜鱼提问！我要问“有一个像光怪那么帅的男朋友是什么滋味”！

　　十一楼：那我就去问“多久一次”吧。

　　十二楼：虽然知道他们同性恋做这个很频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有点替菜鱼不值。

　　十三楼：楼上哪来的封建观点？什么叫同性恋做这个很频繁？你是同性恋吗？就知道别人都很频繁？再说了，如果你是同性恋也不代表人人都和你一样吧？

　　十四楼：是啊，我们家小孩儿可一点黑眼圈都没有。

　　十五楼：虽然光怪大神的黑眼圈很大，但看菜鱼那三百六十五天无间断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不是双人活动害的。

　　十六楼：笑死了，现在还有人觉得同性恋只有□□吗？就算别人正常规律做都有人说色情，无语···
　　····

　　一场由同性恋“多久一次”而起的战役突然拉开帷幕，参与这场讨论的主要是三拨人——第一，依然不能理解并且歧视同性恋的；第二，认为别人多久一次都是别人的私事的人；第三，非常渴望知道他们多久一次，一次多久，一次几次的人。

　　怎么说呢，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没有人约束的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看法，但每个人在用自己的眼睛看别人的时候，至少都应该带一点尊重。

　　五百五十二楼：别吵了，直播间被入侵了！

　　所有真爱柴余的粉丝们涌回了直播间，突如其来的人流量在直播间里掀起一股小高潮，把柴余此时乌烟瘴气的直播间又往上顶了顶。

　　一时间，更多的路人恰巧点进了直播间，恰巧看见那些恐同的发言，有人默默走开，有人留下，却不知道留下是为了激烈的声讨，还是更激烈的附和。

　　“是游戏粉丝的话就不要进来了，今天我给我房管放了假，让他带他女儿出去玩去了，所以弹幕里可能会有点辣眼睛。我到了时间就下直播了，反正也就二十分钟了，不播完还得扣我钱。”

　　柴余的情绪从表情和语气上看不出什么影响，他甚至比打游戏大逆风的时候看起来还稍微开心一点儿，还能从十句话里艰难地找出一句自己粉丝的留言，幽默地答话。

　　看着屏幕上满满的恶意，无数素不相识的路人莫名地败掉了对自己的好感，从疯狂滚动的弹幕中得到了那些喷子的片面之词，跟风几句。

　　真喷子：用这么明显的网名分享自己的恋爱故事，不就是明摆着给别人发现吗？

　　真喷子：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么明显的捆绑炒作手段竟然还有人说好甜？怎么，工业糖精还不够你反胃吗？

　　路人：捆绑真的很恶心，我之前磕cp就是这样被轰轰烈烈地消费了一场。

　　真喷子：现在真的是太流行男男卖腐组cp了，连个游戏主播都要炒cp，看来我也要赶紧找个基友超炒作跟个风了！

　　路人：这不叫跟风，叫跟疯！

　　真喷子：捆绑炒作狗滚出直播圈！

　　路人：捆绑狗必死！

　　“我和光怪没有炒作啊，而且我俩谈个恋爱怎么就成捆绑了，难道恋爱关系就不能正常的同框了吗？？”

　　柴余本来也不想辩驳，但看着自己粉丝和那些人吵得不可开交，就只能弱弱地回几句。他一点也不走心，也不想走心，因为走心又能有什么用呢？在这个一个键盘就能当大炮使的时代里，又有谁会在乎你掏心给他看呢？

　　真喷子：不炒作发这些工业糖精的恋爱日常到网上干嘛？

　　“我正常在某乎里回答问题，举一点例子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了，我本来就不是发给认识我的人看的，只是恰巧被粉丝发现了而已。”

　　路人：那为什么还要承认？直接否认不就好了？

　　“本来就是我发的，有什么必要否认吗？我好好地谈了个恋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被发现了大大方方承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柴余的心悬着，那颗铸过铁壁的心也在不断摇缀着——群情激愤，就算他是个生而无感的人，他也能目睹那千军万马的铁蹄踏过的山摇地动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