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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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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陆离第一次在公众视野里发声承认自己和柴余的关系,效果还是不错,至少让很多跟风吐槽的人闭了嘴。
但总有些人管不住自己满嘴的垃圾话,非要把一肚子脏水到处乱泼。
柴余倒是也不在意这些,因为六月底将迎来他们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前段时间活动太多,再加上他又沉浸在甜甜的恋爱当中,学习抓得不是很紧,所以他格外得没有底气。
董陆离这几天也没有在微信里找他,只有在早中晚和饭点提醒一下柴余按时吃饭睡觉什么的。
终于,柴余熬完了期末考试。
柴余:璐璐,我解脱了。
董陆离:考完了?
柴余:我终于要从万年第一的神坛里解脱了。
董陆离半天没有回复,柴余刚出教学楼,他一个微信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柴余站在教学楼的门口,夕阳的余烬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照得好疼。
“怎么了?”
现在才刚刚五点半,能接到董陆离的电话柴余还是很意外的,导致他接电话的手都有点抖。
“接我家小神仙下凡啊。”
董陆离的声音冰冰凉的,但却含着冰山脚下泉流的细软。柴余握着电话,觉得耳旁的皮肤变得滚烫。
“董陆离···你别忘了,美色也能误人啊。”
柴余咬着嘴唇,快步走在初夏的街道上,松散的空气不耐烦地涌动着风,风像一个睡不醒的小孩儿,只想窝在空调房里,敷衍地在人脸上刮蹭两下。
“只是没发挥好而已,谈不上耽误不耽误的。”
董陆离听出柴余细微的鼻音,大约判断出他快要哭出来了,就压低声音,让声音代替自己的手,尽力抚平他内心里的不开心。
“下次我们一起飞回去,重振仙门,好不好?”
董陆离相信柴余,他一直相信柴余,相信柴余真的可以做到自己信仰的事,做一个很出色、让自己满意的人。
“嗯,你快去上课吧,到时候可别被我虐惨了。”
柴余半开了一个玩笑,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活泼。董陆离最后嘱咐了几句,让他晚上出去吃点好吃的什么的,自己再过几个星期就可以回来看他了。
柴余:别折腾着回来看我!
柴余: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然我顺着网线来打你!
董陆离:想你好久了。
柴余:拒绝恋爱脑,从柴余做起。我喜欢有上进心的男人,听到了吗董陆离?赶紧上进起来!
董陆离:知道了。
董陆离:这就去努力刷题,刷我小男朋友的好感度。
柴余:快去吧快去吧,我还在路上,等会儿回去就去吃饭了,不打扰你。
柴余给董陆离发完信息,就继续一个人走在路上。他试图安慰自己,这只是一次阶段性考试,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考差了又怎么样?
俗话说得好,强者从不把失败作为落荒而逃的借口,而是感激,将其视为一次放虎归山。
柴余点燃了自己心里摇摇欲坠的自信小火苗,一路呵护着,走回了宿舍。
距离期末考试已经好几天了,柴余一天比一天活得滋润,这让姜国栋感到十分害怕,他甚至还去联系了董陆离,问他那里有没有一点柴余的风声。
但答案十分一致,就算在董陆离那里,柴余的心情看起来也是别样的好。
“鱼宝?还不睡觉?”
一切都比正常还要正常,除了每天雷打不动要游戏四小时以上的柴·网瘾少年·余这几天竟然都没有碰游戏,每天晚上都在像备战高考一样刷题。
“学习呢。”
柴余把头不情愿地从知识的海洋里抬起来,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时钟,看见时针迫近十二点的交界线,无动于衷地继续栽进书里。
姜国栋偷偷拍了一张柴余的样子给董陆离,十分担忧地说。
姜国栋:六神,我觉得太奇怪了。柴余没考好,竟然连伤心的劲儿都没有,就直接化悲愤为动力了。
董陆离:你让他把背挺直,眼睛抬高一点,他都快吃进书里去了。
姜国栋:好,已经说了。他要我少管他,他要修仙。
董陆离:行吧,再过半个小时必须睡觉了,十二点十分的时候我去找他说。
姜国栋:交给你了!
姜国栋关掉了自己床头的夜灯,拉上床帘准备睡觉。这几天他天天在这儿跟柴余像熬鹰似的,黑眼圈都快拖到苹果肌上了,可没被元时宜数落。
姜国栋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到柴余的翻书声和笔迹中隐约藏着抽餐巾纸的声音,他就拉开窗帘,疏懒地说;“柴余,你快点睡吧,熬夜免疫力变低,很容易感冒···”
姜国栋本以为柴余抽纸擤鼻涕只是因为流鼻涕,但突然从上而下对视上柴余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脸蛋上还挂着泪痕,他就立马睡意全无,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鱼宝?哪里不舒服?不开心跟我说啊。”
姜国栋看到柴余抗拒的表情,还是坚持上前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抽动的背,给他递纸巾。
“没事儿,夜来非还不行?我们年轻人晚上都会触景生情。”
柴余擦着眼泪,努力想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但结果甚微,他最后只能委屈地捧着脸,任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说吧,怎么不开心?我给你当个知心哥哥还是可以的。”
姜国栋半搂着柴余,耐心地拍着柴余的背,帮他顺气。柴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姜国栋的衣服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
“姜国栋···这道题···我怎么都做不出来···”
看柴余哭成这样,姜国栋都要以为是出现什么不治之症了,结果没想到只是一道题目做不出来,就把他急成了这个样子。
“一道题而已,哭什么啊?要不要你胜者为王的老脸了?实在不行让我教你嘛?”
姜国栋又心疼又想笑,拍着柴余都快哭蔫儿了的背,拿着他的高数习题,研究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题做不出来,就突然想哭了。”
柴余慢慢停止了啜泣,走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然后坐回位置,一边喝热水,一边看姜国栋解那道高数题。
“你最近太累了,还是要好好休息。”
姜国栋解了一下,确实很有难度,自己看了之后也没什么思路,就准备拍下来发给董路离。
“姜国栋!能不能···不要把我哭了的事情告诉璐璐啊,太丢脸了。要是他知道我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就急哭了,肯定得说我的。”
柴余为难地盯着姜国栋,心里发虚。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愿意让董陆离知道自己哭得像个胆小鬼,还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有不会做的题,但比起董陆离的安慰,他宁可他压根不知道这些。
“你都哭了还不打算跟他讲?”
姜国栋十分震惊,毕竟在他看来,任何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都需要情感上的公开透明。就算是异地中的两个人,也应该互相告知自己的喜怒哀乐。
“多大点儿事儿啊!我今天睡一觉,今晚神婆就会托梦给我带来灵感,我明天就知道怎么做了!”
柴余吸了吸鼻子,假装一副威武的样子,偷偷地摁熄了姜国栋打开董陆离聊天框的屏幕,然后拿回了自己被泪水打湿的练习题。
“你真不告诉他?”
姜国栋还是选择尊重柴余,毕竟如果他真的不想让董陆离知道,估计就算董陆离问起来,得到的答案也会像自己的那样敷衍。
因为做不出来一道题目。
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出来一道题目?
也许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个时候,盯着一道题目,不知所措,最终眼睛发酸。特别是听见周围的人报出答案,那股着了火般急切的羞辱感就会毫不留情地爬上脊背,让人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无力。
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却懒得看你一眼。
当你想成为深渊,却发现自己好像渺小到不足以把任何人吞下。
一道做不出来的题目也许只是一个契机,让你积攒着、蓄力着、困厄着的不自信,全部一股脑发泄出来。
但重要的不是这一道题到底是哪一个,而是——负能量已经悄悄积攒了很多了。
“不告诉。”
柴余回答地很肯定,他相信自己可以克服这样的负能量,也自然地认为不能让别人来替自己背这个黑锅。
“你···”
姜国栋还没说完,就被柴余率先打断了,他看着微信里董陆离踩点给他发的催他睡觉的消息,自然地搪塞过去。
“璐璐喊我睡觉啦!我要去梦里约会了。”
柴余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晚安呀,梦里见!
然后就关了台灯,爬上床,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柴余收到了成绩单,果然不尽人意,只勉强排在了全系的前二十名。但在姜国栋的关心下,他好像比之前更加正常,让姜国栋都没办法区分他到底开不开心了。
早上七点起床,做一套早操,然后去自习室学习到九点去上大课。
中午和姜国栋元时宜他们一起去吃饭,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接着上课。
下午放课之后和社员一起去话剧社参加一些小活动,演几个小剧本。
最后晚上回到宿舍,直播两小时到十点,然后学到十二点。
柴余的生活越来越规律,甚至让人看出了其中的小资。但姜国栋还是不难发现,柴余的背总是塌着,看起来很不精神的样子。
“鱼宝,你是不是缺正骨师傅啊?”
姜国栋和柴余走在去操场的路上,临近放假,学校组织了一场星空电影节,操场上会播放露天电影,看完电影之后还会有互动的环节。
“我骨骼轻奇,生来一把好骨相,正骨师傅在我这儿恐怕要失业喽!”
柴余扬了扬头,冲姜国栋潇洒地抛了个媚眼,所有的一切都十分帅气,除了那个像个龟老头的驼背。
“那你能不能把背挺直?”
姜国栋直接上手掰,柴余一边叫疼,一边别扭地把肩膀抽回来,躲到了元时宜的后面。
“柴余啊,以前背挺蛮直的嘛!还老听你说六神来着的。怎么现在老师傅自己懈怠了?”
元时宜不打算包庇柴余,加入了姜国栋的正骨军团,要柴余把胸挺起来走路。
“我挺起来了啊?我向来坦坦荡荡地走路。”
柴余说着用力伸直了背,往前别扭地走了几步,终于获得了两位正骨大师的满意,解脱地偷偷在后面含回了肩膀。
怎么说呢···
他觉得含着胸走路挺有安全感的,而且不也挺拽么?
晚上,临近放假的大学生们聚集在操场上,人声鼎沸,一不小心就将夜幕掀开一个角,月光悄咪咪地探出头来。
柴余他们来的不算早,所以只能坐在后排,但好在屏幕比较高,也很大,所以他即使坐在后面也能看得很清楚。
大学生们都有自己的电影品味,但应该所有人对于爱情片的评价都比较一致。所以学生会也就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开始播放。
这似乎不是一个愉快的故事,是讲述有关于前任。
柴余坐在座位上,认真的看着电影,殊不知身边不少人已经哭成一片。
“兄弟,我想我前任了··你知道是哪个吗?·”
“你不就那一个吗?除了她还能是谁?”
“那可是我初恋啊!初恋啊!”
“你见过几个人的初恋兑现了的?谁的初恋不只能沦为自己的白月光呢?”
“呜呜呜···我的白月光···”
柴余听到身后两个男生窃窃私语,不禁心里有点紧张——初恋都没有结局吗?
可是这也是我的初恋诶。
柴余看电影的心情顿时就飞不见了,他失落地打开某问答软件,在里面寻找了一下“初恋是否能有结果”这样的问题,阅览了几乎所有的热评答案。
——初恋是轰轰烈烈过后的久久不能平静,却也最终平静。
——初恋是人生中少有的重要却不必要的元素。
——初恋这个词存在的本身,就说明了不同于“恋爱”,不同于“婚姻”,“初恋”只是初恋而已,浅尝而已。
看了这么多回答,柴余都觉得心里不服气。因为自己好像并没有所谓的轰轰烈烈,也没有太多的激情用事,两个人更不是因为新鲜感而在一起,反倒是互相支持着度过了一段彼此最难熬的时光。
柴余觉得自己的初恋和别人的都不一样,除了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之外,其余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但很快,一条回答闯进他的视线,让他无可辩驳——
初恋,就是在你最无能的年纪里,遇见了自己想保护一辈子的人。
柴余垂下了头,默默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这个评论人气并没有上面几条“激情说”那么火爆,但在柴余看来,这才是对于一个处于初恋中的人,最为困扰的东西。
任何一段恋情的结束,都是因为它的激情用事,它的冷淡疏情,它的欺骗背叛,它的拳打脚踢。这不是初恋的问题——只要是头脑发热的喜欢,不管是恋爱多少次,都还是会存在。
但对于初恋而言,这可能才是最致命的问题——时间。
错就错在年轻的我们有没有那一份假想中的能力,真正地践行自己心中完美恋爱的方式。
十五岁,柴余自信得要命,也目中无人得紧。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但是却相信自己拥有保护好任何一个人的能力,充满信心。
十七岁,柴余人生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自己想赖一辈子的人。但他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做的能力。
电影发展到尾声,电影里的主角哭得撕心裂肺,而柴余无声的泪水也从眼眶中夺出,掷地有声。
“哟,鱼宝都哭了?看来我们这片子确实选的好。”
姜国栋在旁边擦眼泪,看到脸上淌过两行清泪的柴余,一手搭在他背上,缓缓地拍了拍。
“姜国栋,你说我能给璐璐打个电话吗?”
柴余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听见董陆离的声音,真实地沉溺在他给的温柔里。
“打啊,六神这几天还老问我你睡了没,没睡就跟你打个电话,睡了就算了的。”
姜国栋也真是替这俩初恋小情侣操心,两个人明明互相想得要命,但是都害怕打扰到对方正常的生活,所以都在想小心试探。
“那我去打一个试试吧。”
柴余起身,离开了嘈杂的人群,独自躲到一片黑漆漆的角落,紧张地拨通了董陆离的电话。
真的是太久没见他了,柴余点他电话的手竟然都颤抖了起来。
嘟嘟嘟——
连线提示音响了将近三十秒,就在柴余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对面突然接通了。
“喂?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要是忙的话就先挂了。”
电话刚一打通,柴余就率先开口,声音哆哆嗦嗦的,夹杂着浓厚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刚才哭过。
“等等等——你是六神的小男朋友吧?是这样的,我是他室友,他现在洗澡去了,因为待会儿我们还有一个一直到十一点半才结束的课题研究。你看我等会儿让洗完澡给你打回来可以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直到他说完自我介绍,柴余才依稀把他和之前微信语音里背景音中总出现的男声对应起来。
“啊?你们这么忙吗?那你让他洗完澡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打过来就好。”
柴余说完就准备挂电话,可是没想到那边那个男生的话还没说完,背景声中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声,像是抢来了电话,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了起来。
“柴余,我现在就有空。”
董陆离的声音还热热的,蒸腾着水汽,听起来沙哑中带点儿小性感。柴余听着听着,顿时又慌了起来,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我···在学校看露天电影,挺好看的,把我都看哭了。”
柴余从喉咙眼儿里挤出这么几句话,故意隐去了电影的内容,希望让自己的难堪少一点儿。
“嗯?你觉得很感人吗?”
“没有,难过死了,这也太虐心了。”
“我都告诉裴迎了,让他选点喜剧片看。他非不要,选了一个他最喜欢的爱情片,说就要听整个a大的灵魂一起哭嚎的声音。”
董陆离跟柴余开着玩笑,声音冰冰凉的,抚平了柴余心里的烧,他的困惑好像再一次被董陆离填平了,让他感觉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好像这个人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好像这个人,想和我一起学会从无能到无畏,做一个出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