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81、第 81 章

　　梅雨季节的杭州，天气变化得总是很突然。天空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一条裂缝，老天爷的苦水轰轰烈烈地莅临人间。

　　董陆离拉着柴余跑到了一个屋檐下，两人的衣服头发都被淋湿了，风一吹还有点冷。

　　“怎么办？就一直在这儿抱着吗？”

　　屋檐很小，董陆离和柴余只能勉强地挤在里面，柴余被董陆离压在墙上，后脑勺被一个人用手枕着，双腿微微分开，抵入一条董陆离的长腿。

　　“我手机没电了，叫不了出租车。”

　　董陆离此时已经无暇顾及仍然被雨水冲刷的后背，低沉着头欣赏着柴余红扑扑的脸，眼尾不自觉地染红。

　　“我手机被姜国栋拿走了，最后一点钱···都拿去买药了。”

　　柴余把董陆离抱得更紧，一只手从后面环过董陆离的腰，清楚地感觉到他被淋湿的后背，努力地挺直了身子，腾出空间，把他往屋檐下揽。

　　“柴余···别这么抱我。”

　　董陆离喘着粗气，眼角红得发烫，他佝偻着背不敢让下身接触柴余的身体，手指深深地嵌入他的发间。

　　“抱得太紧了确实有点难受，但是总不能让你淋雨吧。”

　　柴余拍了拍董陆离的腰，另一只手从上到下顺毛般摸着董陆离的脊背，酥酥痒痒地勾着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还是让我淋雨吧，说不定可以灭灭火。”

　　董陆离贴在柴余的耳边轻笑，像是投降了一般，下巴枕在他的颈窝里，另一只手掌住柴余的侧腰。

　　他喜欢掐他的侧腰，因为小孩儿的腰很薄，很软，轻轻一握，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你···！”

　　柴余像是明白了什么，手上顺毛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董陆离好像起火了。
　　到底要不要放他出去淋雨呢···

　　但一般这么坦诚地说自己上火，都少都有点别的意味吧。

　　柴余咬着嘴唇，在董陆离看不到的地方脸红成了一朵小红花，眼睛潮潮的，带着生涩的悸动，怯生生地期待些什么。

　　“嗯？还不放开我···”

　　董陆离正准备说点什么，却感觉自己后腰处被人用力一按，弓着的腰塌了下去，自己旺盛的火源贴上了一个软软的身体，燃烧得更旺了。

　　“都是男人，害羞个什么，我又不是小姑娘，还能没见过这种世面？”

　　柴余锁住董陆离的腰，心跳得非常快，他感受到董陆离的火苗蹿动着，逐渐烧上了自己的身体，火势沿着小腹向大腿蔓延，慢慢引燃了自己的。

　　“要命。”

　　董陆离咬着牙，一把推开了柴余，手臂粗暴地撑在墙上，专横地看着臂弯下满脸赤红的小朋友。

　　“小孩儿，老实告诉哥哥，是不是偷偷和别人谈过恋爱了？”

　　他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猩红的眼角向上挑着，像修炼千年的狐妖，难得撕破了盖住一身媚骨的白衣，终于拿出了他祸国殃民的本领。

　　“才没有，他们都没你好看，和我一点也不般配。”

　　柴余红着脸，微微低下头，因为方才一时冲动撩拨董陆离，他现在也烧得厉害，腰软软的，只能靠着墙勉强站稳脚跟。

　　“那你这么天赋异禀，哥哥可有点担心啊。”

　　董陆离笑了一下，后背如愿以偿淋到了雨，似乎真的会凉快很多。

　　“有什么好担心的？怕我学富五车之后驾车潜逃吗？”

　　董陆离笑了笑，答案自在心中，但并未言明。

　　雨下得依旧很大，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两个人决定彼此冷静一下，聊一点不容易擦枪走火的话题——比如，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我在杭州的家就在这附近，从这个巷子走进去就到公寓楼了。”

　　董陆离抿着唇，像是不太敢。柴余盯着这个人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摸了摸董陆离的脑袋。

　　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那么嚣张的人，头顶会这么软。

　　不过，董陆离跟自己服软的次数也很多。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浅浅说到：不会吃辣，得学。

　　自己装鬼吓他的时候，他会哆嗦着说：求求你了，放过我们。

　　“董陆离，你不想去的话就不去。”

　　柴余发现，董陆离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自己，而自己，好像也比自己想象的要更爱他。

　　“没关系，起码能避避雨，这架势感觉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董陆离牵着柴余冲进了雨里，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飞奔，倒也像极了一句歌词。

　　就算大雨颠倒了世界，我也要和你逆行奔跑。

　　五分钟之后，被淋成落汤鸡的董陆离和柴余来到了一栋高档的公寓楼前，登上了电梯，董陆离按下了48楼最顶层。

　　电梯上行，电梯里传来《献给爱丽丝》如同环形楼梯那样阴郁的音乐，让电梯在加速和减速造成的超重和失重间带给人一种虚浮的感觉。

　　柴余握着董陆离的手，不自觉的有点紧张——明明只是去避雨，但却很像隆重的登门造访，不得不让他挺直了腰。

　　“虽然不在这边住了，但是我委托了物业每个月来打扫一次清洁，所以里面应该还比较干净。”

　　董陆离像是在介绍自己，这也正应证了柴余之前隆重的心情。

　　“不过毕竟不在这儿住了，所以水费电费已经很久没交了···”

　　董陆离握住柴余的手颤了颤，指尖打着退堂鼓，不由得松了几分力。

　　“里面是黑的？”

　　柴余自然地抓紧董陆离的手，给他十足的安全感，然后用另一只手覆在了董陆离的手背上。

　　“嗯。”

　　董陆离点了点头，电梯门也正好打开了，楼层的感应灯瞬间亮起，灵敏得让人感到诡异。

　　“那我们不去了，就在楼下大厅里等一等，或者找别人借个手机什么的。”

　　柴余牵着董陆离的手就想走，但董陆离固执地站在那里，伸出拇指在门口的电子锁上按了一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久违的胸闷袭上了董陆离，仿佛这个房子有着某种魔力，让他只要靠近就忍不住战栗。

　　“来都来了，进去吧，带你看看我以前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董陆离牵着柴余，率先踏进了门槛。当脚步刚踩在门内的木地板上时，董陆离就不由得后悔了，仿佛地上长满了毒刺，而他是一个光着脚的盲僧，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却依然念着佛经坚定地再迈一步。

　　董陆离站在这间熟悉的屋子，自己曾经想从中逃脱的屋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
　　他回家了。

　　柴余在玄关处找到了一个还有电的台灯，就点亮了暖黄的灯，关上了大门，顿时暖黄的光圈就被黑暗侵蚀了外围，只勉强地照亮二人的脸。

　　“璐璐，你不是要带我参观你以前的房间吗？”

　　柴余挽着董陆离的手臂，把董陆离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亲昵地向后仰着脑袋，嘴唇在他耳朵上蹭了两下。

　　“带你去看看。”

　　董陆离被柴余挽着，心里踏实了不少，但周身的黑暗仍然提高了他的警觉，哪怕很小的扰动都会惊得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把头埋在柴余的肩膀上。

　　“璐璐，你家这个落地窗好漂亮。”

　　柴余看着开放式厨房内一整面的玻璃窗，想象着如果是其乐融额的一家人，坐在这样的窗前，看着万家灯火通明，一定会是很幸福的景象。

　　“喜欢？那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吧，那里还比较亮。”

　　窗前，高层独有的浅色月光斜斜地照进窗户，在透亮的玻璃前洒下一小块白色的月光坐垫，勾引两个人席地而坐在落地窗前。

　　“璐璐，你家卧室在哪边？我去拿一下毛巾和衣服，全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柴余把台灯交给董陆离，自己决定摸着黑去找干净衣服，董陆离描述了一下方位，但并没有撒开他的手。

　　“你坐在这里等我，乖，不怕啊。”柴余亲了亲董陆离的手背，然后温柔地把董陆离的手放回他的腿上，再把地上的台灯揣在董陆离怀里。

　　“有我在你会没事的，乖乖的哦，要信我。”

　　柴余说完就笑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冲去拿东西。

　　摸黑走路本来就很困难，柴余刚走进一个拐角就撞了一下头，发出咚得一声，疼得他忍不住一声呜咽。

　　“柴余！”

　　柴余吃着痛，听着外面董陆离颤颤地喊了一声，立马又重新上路，跑得更快一些。

　　“我没事儿！故意吓你一下，看你有没有乖乖信我。”

　　柴余大声地和董陆离讲话，一溜烟终于跑进了卧室，借着卧室里的那扇小窗户在董陆离所剩不多的衣柜里搜寻。

　　他们从内到外都湿了，所以里里外外的衣服都需要拿。柴余翻出了董陆离还没有拆包的内裤还有几件还包着塑料袋的T恤，拿了外裤和毛巾就往外跑。

　　“璐璐，我回来啦！”

　　柴余的身影出现在黑暗里，一道耀眼的光劈开了黑暗，将世界的美好纷呈带到了那个凝望过深渊的傀儡。

　　董陆离看着提着一大堆东西的柴余，不由得鼻头一酸，从未有过的委屈初次降临在他心灵的焦土上，一不小心，就润泽出了一片天。

　　——“我回来了”

　　这是他在这个家十八余载，听过最动听的话。

　　而最讽刺的是，在这个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的地方，这句话是他第一次听。

　　“璐璐，赶紧脱衣服。你看你，衣服湿成这样，冷不冷啊？”

　　柴余将一部分毛巾铺在地上供两人坐，另两条毛巾用来擦身体。柴余见董陆离不动，还以为是他害怕脱衣服的时候那种黑洞洞的压抑感，就温柔地看着他，伸手抓着他的衣边。

　　“你要是怕的话···那我给你脱好不好？”

　　董陆离点了点头，微微抬高手臂，意思是允许柴余帮自己脱衣服。柴余立马跪在地板上，向前倾着身子，先把董陆离的衣服全都捏在手上，等最后直接一下全部脱下来。

　　但柴余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董陆离的腹肌，少年盘腿坐在地上，蜷着身体，却不见半点赘肉，而是结结实实的一片风景。

　　“璐璐，你看起来好好摸。”

　　柴余笑着轻吻了一下董陆离的鼻尖，然后飞快地把衣服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给你摸啊。”

　　董陆离的头低低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了酒劲，他的下眼睑和眼尾拖得嫣红，像火烧云屠了天。

　　柴余给董陆离擦头发，不知道为什么，董陆离进屋之后特别乖，一点忤逆他意思的话都不敢讲。

　　“我怕摸了就不想给你穿衣服了。”

　　柴余又亲了一下董陆离的左脸，飞快地把衣服套进董陆离的脖子，然后帮他穿好。

　　“那个···我给你拿了内裤和外裤···”

　　柴余掏出崭新的两条内裤，一条深蓝色，一条酒红色，难为情地攥在手里，偷偷摸摸地举到董陆离面前。

　　“你要哪一条···”

　　柴余羞得不敢看董陆离，抿着唇，快要咬出血。

　　“你穿这个。”

　　董陆离没有给自己选，而是反向帮柴余做了一个选择，听起来不像是自己想穿蓝色，而是想看柴余穿酒红色一样。

　　“嗯。”

　　柴余硬着头皮把那条深蓝色的内裤忍痛割爱地塞到董陆离手里，自己攥着那条醒目的酒红色内裤，隐忍地瘪了瘪嘴。

　　——算了，谁叫他今天怪可怜的呢，不跟他抢内裤了。

　　-“你帮···”
　　-“你自己···”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然后柴余实在忍不住，恼怒地瞪了董陆离一眼，董陆离才乖乖闭嘴，把说完这句话的权利交给了柴余。

　　“你自己穿一下，等会儿我们一起背过去穿，你要是先穿完了就等我一下。我上衣还没换，应该会比你慢一点。换好了我会告诉你，到时候我们在一起转过来。”

　　柴余难得的认真，董陆离只能点头答应，然后拿着内外裤站起来，盯着柴余不肯转身。

　　“璐璐，放心，我就在你身后，把你的后背交给我吧。”

　　柴余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看起来很冷，董陆离忍着心里的害怕，还是点着头背过身，面对黑暗，脱掉自己湿透的衣物。

　　他从来没想到会这样背对别人。

　　尤其是在这样让人不安的黑暗里，他要将后背留给自己唯一的依靠。

　　他从来都不敢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转身，因为他害怕，再回头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选择迎头奔向柴余的背影——

　　因为，他不能转身，除了在终于追上你的那一刻，他要在你面前调转方向，就好像你们是碰巧遇到的一样。

　　“我刚换好了裤子，你等我一下哦，我马上脱衣服。”

　　“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不要怕哦。”

　　董陆离背着身，身后的声音听着一清二楚，这让他丝毫没有害怕。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抵触将后背留给那个小孩儿，就好像已经认定了他绝对不会离开了。

　　因为你也奔向我了。
　　因为我们成为我们了。

　　“柴余。”

　　董陆离突然转过身，违背了柴余刚刚的规定，一个白皙的美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视线里。

　　怎么这么瘦啊。
　　董陆离蹙了蹙眉，叹了一口气。

　　柴余刚脱下湿衣服把身上擦干，就突然听到身后的人脚步转了过来，感受到了后方的视线。他恼怒地将衣服抱在胸前挡住他粉白的皮肤，回过头来瞪大眼睛怪董陆离不守信用。

　　董陆离拽走了柴余护在胸前的衣服，攥在手里，眼神不由得领略了他粉红的前胸和平坦的小腹，身体虽然骨感却看起来很健康。

　　董陆离俯下身吻在柴余的唇角，没等他反应过来回吻，就迅速脱身，模仿他刚刚的做法，一把将衣服罩在柴余的身上。

　　“璐璐，你也想帮我穿啊。”

　　董陆离擦着柴余的头发，眼尾的血红染得柴余心痒，但他也只是害羞地垂下了眼睛。

　　“我又没有腹肌，看起来就很不好摸。”

　　柴余见董陆离不答话，就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让我看起来也好摸一点。”

　　董陆离最后在柴余的脑袋上重重揉了一下，基本把头发擦了个半干，然后把毛巾扔到旁边的餐桌上。他直视着柴余的眼睛，记忆与两年前重叠在一起，那时的自己，不过是一个瑟缩在深井里渴望下雨的人，而他渴望下雨，并不是为了得到甘霖和恩泽，而只是因为——

　　他觉得被淹死了就好了。

　　但现在，他即便深潜海底，也不会忘记拥吻他的氧气。

　　就像他曾经说过喜欢一个人就像呼吸，那现在这个站在他面前的人就必定是他贪恋的那口氧气，他大口地呼吸，幸而生活。

　　“抱我。”

　　董陆离安静地抬眸，对上柴余生涩的目光，他无暇顾及自己泛滥的欲望，任由它们滚烫着，灼烧他的心脏。

　　“嗯。”

　　一个小脑袋钻进了董陆离的怀里，柴余紧紧地抱住董陆离，双手环紧他的腰，将下巴枕在他颈窝里。

　　董陆离木讷地被拥抱着，直到怀里的人不耐烦地抬着他的手，放在了拥抱的人的腰上。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第一次在峡谷里遇见柴余的那个夜晚——

　　就是在那时，他抬眸，竟然看到了久违的月亮。

　　“董陆离，想被抱的话乖乖说出来就好了嘛，这样多可爱。”

　　柴余在董陆离的颈窝蹭动，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用牙齿轻轻咬着他的耳朵，弄得董陆离好痒。

　　“你最可爱。”

　　董陆离无奈地叹口气，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在屋檐下自己没有答完的对话。

　　-“那你这么天赋异禀，哥哥可有点担心啊。”

　　原因是——你年纪轻轻就把哥哥吃这么死，哥哥···

　　跑不掉了啊。

　　“是啊，我就是比你可爱，我想干什么就会直接说。”

　　柴余突然抬起脸，仰着脖子看着董陆离，脸颊飞红。

　　“比如···”

　　柴余抽出手，搂住董陆离的脖子，笑出两个软软香香的酒窝。

　　“璐璐，你亲亲我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