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72、第 72 章

　　第二天清晨柴余起床的时候，董陆离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眯着眼睛，嗅到了楼下飘来的饭香，立马腾的一下就飞起床，麻利地洗漱下楼了。

　　董陆离穿着睡衣，系着围裙，鼻梁上还架着副眼镜，惊讶地看着破天荒起得这么早的柴余。

　　“早。你确定···你起床了？”

　　董陆离蛋都差点煎糊了，就是因为看着疑似柴余的小孩儿正在餐桌前规规矩矩地坐着等饭吃。

　　“那不然你看到的是鬼吗？”

　　柴余反问，一边喝水一边用质疑的眼神看着董陆离：“你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鬼了？”

　　董陆离没有应声，端着盘子坐到柴余的前面，摆好筷子，两个人开始吃七点半的健康早餐。

　　“当然见过，我本人就是。”

　　董陆离喝了一口豆浆，突然一本正经地告诉柴余，认真的表情让柴余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帅气的鬼？得了吧，你最多是个胆最小的鬼，简称胆小鬼。”

　　董陆离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缓缓说到：“我以前做过鬼屋npc，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去玩的那家。”

　　柴余明显不信，歪着头凑近去看董陆离：“哦？那我以前去怎么没见找你？”

　　“可能是你去的时候我还没到a市这边来，我是高考完之后才来这里的。”

　　“哎还真巧，我就是高考完之后去的。”

　　“你高考完去过那家鬼屋？”

　　董陆离眼睛亮了亮，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初次见面，竟然也是从自己手里溜走的。

　　“去过啊，高考完之后那家鬼屋新出了一个吸血鬼伯爵限定剧本，我看那个广告实在是太对胃口了，就忍不住大晚上一个人直接跑去了。”

　　董陆离脸色更沉了——他就是吸血鬼伯爵限定剧本中的伯爵本人，那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出挑的人？

　　难不成那天他刚好瞎了？

　　“吸血鬼伯爵？”

　　董陆离反问，他心想着自己把每一天都当面基，怎么可能会疏忽一张人脸。

　　“对啊，那个主题一发布，我当天晚上就去了！是第一批玩家呢！前面剧情特别刺激，不过最后那个吸血鬼伯爵npc还挺好笑的。你知道吗，他一个鬼，被我一个突然出现的玩家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动，还是我过去安慰他才好的。”

　　柴余说完之后，就觉得董陆离的脸色愈发的不对劲，像是含着一口挥发性很强的毒，吃进去怕死，吐出来怕一起死。

　　“璐璐，怎么了？你和那个吸血鬼伯爵认识啊？哎嘿你真别说，他蹲那儿的姿势，还真跟你上次在排练室···”

　　柴余说到一半，好像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弱弱地说完：“一模一样···”

　　语毕，柴余一抬脸，就看到了董陆离安静的目光。这双眼睛好像从来都只会等待，让人都忘记了它也是在索取什么。

　　“确实，因为就是本人。”

　　董陆离低头，咬了一口煎蛋，心中再次生出几分的不自然——他向来都没觉得自己从杭州追到a市来是件很光荣的事，相反···还有点难以启齿。

　　谦敬词里都说什么盛情难却，他却是那个收不到邀请的人，不请自来。

　　“董陆离，你真的是很早就看上我了啊？”

　　柴余暧昧地捧着脸，声音酥酥软软，像一只玩毛线的猫，故意把自己的线球扔到董陆离怀里，再趾高气昂地从他面前把他捡回来。

　　本以为董陆离回忆起跟他开玩笑，结果没想到···这老男人认真得很。

　　“我才没有看上你呢。”董陆离薄唇轻启，露出一丝挣扎着的微笑，“明明是遇见你以后才看上的。”

　　“你就狡辩吧，我说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拼命盯着我看呢！原来是蓄谋已久啊！”

　　董陆离也觉得自己在狡辩，但他确实没有办法将那一年里自己的感情简单地归于“喜欢”——怎么说呢，那个时候的他只是像一个濒死的人，在追逐那个带给他希望的疗方。

　　“对啊，本来还没怎么喜欢的。就是第一次见的时候盯太久，一不小心就看上了。”

　　董陆离装作自己很委屈的样子，这让柴余非常恼怒：“什么叫不小心？要我说，我们两个之前在网上聊天的那个性质，放在现在，完全可以说是网恋了。”

　　“那网恋成功了吗？”

　　董陆离撑着头问柴余，柴余露出了一个十分官方的微笑。

　　“那不是···年纪小···不懂得珍惜网络上的缘分吗。”

　　“哦，网恋没成功啊。”

　　董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用指腹抵住下巴：“幸亏我来奔现了。”

　　网恋不成功有什么关系？奔现再试试。
　　···

　　吃完早饭后，董陆离和柴余一起回到学校，各自去上专业课程，晚饭约在金融院门口的烧烤摊一起讨论过几天的辩论赛半决赛。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姜国栋和柴余一起坐在门口的烧烤摊占座位，等待元时宜和董陆离的到来。

　　“鱼宝，你说咱么这次能行么？六神上个星期都不在，我们这次的对手又很强，万一输了怎么办？”

　　姜国栋翘着二郎腿，手臂搭在柴余的肩膀上，被他毫不留情地耸了下去。

　　“果冻，你好歹也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把手放我身上？我是你裤兜？”

　　柴余回过头瞪着姜国栋，让姜国栋察觉出什么。

　　“不会吧，鱼宝？你对象管你这么严，还禁你男色？”

　　想必知道真相后的姜国栋听完这句话肯定忍不住想抽自己几巴掌，反正柴余已经先笑为敬了。

　　禁我男色？那可不吗，我都快被禁了。

　　“笑什么啊柴余？我跟你说啊，你小心我等会儿把你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六神，让他看看你这个不负责任的队友在他出去学习几天里都做了什么糟心事！”

　　姜国栋再次说了一句必后悔的话，但此时他毫无察觉，理直气壮，觉得自己背靠董陆离宛如有靠山，硬气得很。

　　“随便。”

　　柴余刚说完，董陆离和元时宜就一起出现在门口，两个人也像是恰好碰到，打了个招呼才同时进来。

　　“十一！六神！这里！”

　　姜国栋招了招手，顺带着横了柴余一脸，明摆了一副“你完了”的表情，而柴余也是相当不在乎了，因为他实在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儿有啥糟心的。

　　更何况，要糟心，董陆离不就是糟蹋心的罪魁祸首吗？

　　人坐定，菜上齐之后，姜国栋就开始作神秘状，朝董陆离勾了勾指头。董陆离倾着身子，认真地用表情告诉姜国栋畅所欲言。

　　“六神，我跟你讲一个惊天大秘密——”姜国栋眉飞色舞，像是在拼尽全力地拉拢一个盟友，加入谴责柴余的队伍，“柴余，他偷偷谈恋爱了。”

　　姜国栋说完之后，得意地看了柴余一眼，柴余也相应地演出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然后又靠回椅背上，淡定地看着董陆离。

　　“哦？他这么闲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

　　柴余看着董陆离自然的演技，连眉头间那点皱褶都格外精确，像计算好了如何弯折才更能气死他一样。

　　柴余：我很闲是吗？彼此彼此啊。

　　“你不知道吧！我也是才知道！他这个臭屁小孩儿，自己一个人闷头谈恋爱，偷偷摸摸追到手了还不说，非要等到想牵手拥抱亲嘴儿了才跑来咨询，怎么，柴余你家结婚是不吃喜酒只给红包吗？没你这么先斩后奏的！”

　　姜国栋越说越上头，撺掇着董陆离一起来批斗这个不干人事儿的小屁孩儿。

　　“咨询？还有这种事？”董陆离一本正经地看着柴余，眼睛都不眨，“你们发展到那一步了吗？就着急把这些都提前咨询了？”

　　柴余吃了一肚子瘪，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气”地回答：“那不是···得从长计议嘛。”

　　“六神，我跟你说，他那个对象，就是个旷世妖精！十五岁啊！我们鱼宝和他在网上遇见的时候只有十五岁，才上高一！他倒好，直接下手预订了，太恐怖了。”

　　姜国栋可怜巴巴地看着董陆离，似乎是在博同情，想找个人来安慰一下他的老父亲之心。

　　“衣冠禽兽。”
　　“臭不要脸。”

　　姜国栋越骂越伤心，第一次听说柴余谈恋爱时的那种悲愤之情再次上头，他差点就要泪洒当场。

　　要不是因为第一次就把该流的泪流干了，他现在也不至于哭得那么干巴。

　　“还敢做不敢当。”

　　柴余见缝扎针地补了一刀，然后扬眉吐气地看了董陆离一眼，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可谁想董陆离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这人听别人骂自己···很开心嘛？

　　“我也觉得。”

　　柴余也是无语了，不愿意抬头看董陆离，故意歪着脸避开他的视线。

　　饭桌上，四个人讨论了一下辩论会的内容，这次的辩题是“时间是否有治愈一切心灵创伤的能力”，他们依然是代表正方，而这次反方代表也是出了名——反方辩友固定团。

　　这四个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拿反方身份，同样没有输过。

　　“这个队里，好像有那个谢凡仙哦？”

　　柴余刷了一下论坛，发现这个事实之后不愉快地瘪了瘪嘴，然后悄悄看了一眼元时宜。

　　“他们队的四辩好像要做个小手术，不能来了，说是要换个人顶替。”

　　姜国栋一边喝汤一边汇报他所掌握的情况，桌子下面藏着的一只手攥紧了元时宜。

　　不动声色的，元时宜耳朵红红的。

　　“至于换谁还不清楚，反正肯定也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完善自己的稿子。”

　　姜国栋结合到时间紧张的情况，简单部署完之后就让董陆离抓紧时间准备，尽早把总结陈词的稿子写完，大家再一起润个色。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柴余，你陪六神去图书馆查资料！别一天到晚想着去见你那网恋对象！”

　　姜国栋挽着元时宜，四个人一边出门一边聊，柴余故意走在董陆离另一边，始终不看他。

　　“谁要和他去图书馆？我要去找我对象！”

　　“你对象能靠谱吗？他真的思想没有问题吗？你还是多学学别人六神，脑子里干干净净，趁青春还在多读几本书吧！”

　　姜国栋用胳膊肘夹住柴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他的头顶一阵假模假样的暴击。柴余一边虚张声势地哀嚎，一边心里默默期待着什么东西。

　　不过按那个人的性子，期待肯定会落空的。

　　“听到没，别人姜国栋让你多跟我学学，别总是想你对象。”

　　突然，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柴余向下俯视地面的视线里，他感觉到背后的书包被人一拉，脖子上的压力被解开，整个人挪到了一个人的身旁。

　　柴余一抬头，董陆离正扯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把他往远地儿拉。

　　“哎，六神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拜托你了六神，别让他跑了！”

　　姜国栋将柴余送入董陆离手里，那可是一个安心，真不愧是把羊送入虎口的一把好手。

　　柴余心里有点高兴，但本着自己有仇必报的原则，依旧气鼓鼓地没有看董陆离一眼。

　　“放心吧，有我在，他哪儿都不会去的。”

　　董陆离送走了姜国栋和元时宜，抓着柴余书包的手又松开了，自然地和他移开一个安全距离，并排走着。

　　“听到没有，姜国栋让你少去找你对象。”

　　“哦，那你管着我就好了，反正有你在我肯定见不到我对象。”

　　柴余有时候都在想，一个人，在家里和家外怎么可以这么天差地别，难道他真的有一个狂野模式专用的克隆体吗？

　　“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让你去偷偷见你对象了。”

　　“那我求求你，你能变成我对象吗？你要是肯冒充我对象的话，我还挺愿意和你约个会啥的。”

　　“那你求我吧。”

　　董陆离隔得远远的，在朋友边线一步以内的距离外看着他。他的目光晦涩又不明晰，不像独处时那样赤裸地表达着自己的忍耐，而是随着人群的来往，像一团风里的云。

　　人来了，就散了。
　　生怕旁人会知道它和池底的游鱼的秘密。

　　“求我一声，我就让你对象出来跟你讲一句话。”

　　董陆离看着柴余的眼睛，那个小孩儿安静地可怕，黑洞洞的眼睛像要把里里外外看穿了一样。他在找一个答案，等一个解释，又忍不住十六十七岁年纪里那份少年的委屈。

　　云看见，在它徘徊之际，那条不断跳出水面的池鱼。

　　柴余忍着没有出声，直到两个人走到了一条岔路口，那里一般人很少，灯都很昏暗。

　　柴余走了进去，沉着头，轻轻地说：“哥哥，这么嫌弃我吗？”

　　董陆离错愕地站在那里，后背像被稀薄的灯光撕开了一样，凉飕飕的风贴着脊骨爬上来。

　　“柴余···我是怕学校里其他人看到了说闲话，现在有些人的嘴巴，真的很难听。”

　　“我没有跟我对象说话，我是在跟你说话。”

　　柴余注视着董陆离，脸上是让人说不出话的平静。

　　“因为一个男生有男朋友，所以你觉得和他走在一起很不舒服？”

　　柴余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董陆离的问题，就像他曾经回答祁衍那样，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人言可畏的人。

　　至少···他现在还不相信。

　　“没有。”

　　董陆离默默沉下头，他也意料到自己这么做会伤了柴余的心，但他真的没办法忍受，那些像裴迎一样的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曾经重伤过自己的话，再次不公地把脏水泼在柴余身上。

　　那些旁观者都会觉得无关痛痒的话，就像一只毒蝎子，一点点又毒针蚀刻着他的心脏，让他在非议与自我怀疑中痉挛。

　　“我也没有。”

　　柴余仰着头，漫天的星光都聚在他的脸上，十六七岁年纪里的他除了小孩子稚气未消的脾气之外，还有成年人怅然若失的勇气。

　　走出图书馆，直到回宿舍，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互道了晚安进入房间，关灯上床之后，董陆离才收到柴余的微信。

　　柴余：董陆离，这次不要冷战了
　　柴余：虽然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柴余：但是要不我们中场休息一下？
　　董陆离：怎么个休息法？
　　柴余：就···聊点儿别的？
　　董陆离：嗯

　　过了将近一分钟，柴余都还没有回消息，一看就是在绞尽脑汁想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董陆离微微抬了抬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董陆离：你看窗外

　　柴余看着窗户外面，黑压压的天上挂着一轮漂漂亮亮的月亮，瞬间红了脸，钻进被子里小声发语音。

　　柴余：不许□□我
　　柴余：我只是要和你休战，没说要原谅你

　　柴余：我这么有原则的人，你以为你文绉绉跟我表个白我就会让步吗？！

　　董陆离听着语音，又看了窗外一眼——窗外又没有人在放烟花，也没有人放爱心气球，所以···这小孩儿为什么会以为他在跟他表白？

　　董陆离：我表白了？

　　柴余：你不是要跟我说今晚月色真美吗？
　　董陆离：那是什么？

　　柴余服了，这个勤于理科的死直男到底是怎么追到他这么帅气可爱又活泼的小帅哥的？不会吧？都二十一世纪了，不会还有人连这么经典的情话都没听过吧？

　　柴余：你当我没说
　　柴余：你想说什么，继续

　　董陆离：我就是想说···
　　董陆离：你看今天的天，像不像你刚刚阴沉沉的脸···

　　柴余：···
　　柴余：来吧，继续冷战吧，中场休息结束了
　　柴余：晚安我睡了，你随意

　　柴余真是想一个手机扔到窗户外面去，好好的一片天，星星月亮都不说，把他的脸比作乌漆麻黑的天，真是活该他成个鳏夫——真是气死我也。

　　不一会儿，柴余手机一震，收到了董陆离的语音聊天邀请。

　　虽然意念告诉自己一定要挂断，然后非常帅气地一觉睡到明天天亮，但是口嫌体正直的他不顾姜国栋的阻拦，直接抓着耳机冲出寝室，跑到楼层的小平台上去接电话。

　　“干嘛？没听到我要睡了？”

　　柴余气喘吁吁地接通电话，虽然等了很久，但董陆离一点也不介意。

　　“我怕你一觉睡不醒，我就成了鳏夫。”
　　“呵，看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要我补偿你？”
　　“你看着办吧。”
　　“你现在困吗？刚刚不是要回去睡觉？”
　　“所以你有话快说，说完我就要去睡觉了！”
　　“那···看电影吗？”

　　柴余一惊，脸嗖的一下就红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说了句：“我现在回去换衣服姜国栋肯定要打死我，你帮我带套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