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67、第 67 章

　　柴余没办法，为了满足自己看董陆离穿花衣的心理，就只能答应一起和董陆离进试衣间。

　　这家店的试衣间设计的非常私密——除了面对面的两条试衣间之外，在所有的试衣间区域和商品区之间，还有一道深棕色的法兰绒窗帘。

　　柴余和董陆离进到隔开的更衣区，拉上最外面的窗帘，相对无言地进了两件紧挨着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设计也采用窗帘，但和最外面的窗帘一样，都没有拖地，只是能勉强遮到脚踝。

　　柴余进到更衣室之后，麻利地脱掉贴身的T恤，换上了新衣服，然后就迅速地出来，站在董陆离的门口。

　　董陆离本来进更衣室就没有直接换衣服，而是坐在凳子上冷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结果没想到隔壁小孩儿换衣服动作大的很，时不时胳膊肘都被他莽撞地在墙上磕碰几下。

　　他就光像个变态一样听小孩儿换衣服去了，迟迟没有脱衣服。

　　“璐璐，你快点儿，你是不是不行啊！”

　　柴余的脚踝出现在董陆离帘下的视野里，他瞟了一眼，然后疏疏懒懒地换起了衣服，最后不太情愿地跨出门。

　　镜子里，出现了两个瘦瘦高高的身影。

　　穿白色衣服的少年稚气未脱，但也明媚干净，像一缕阳光。

　　而橘色T恤下的那个少年肩宽腰窄，早已捱过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年纪，却幼稚地发誓要和他的光一起去拯救世界。

　　本该穿白衣的人穿着橘彩，本该穿橘彩的人穿着白衣。他们好像换做彼此的样子，又不全是。

　　因为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一个人眼里是春和景明的天光万顷，描摹着有他的未来。

　　另一个人眼里则是悠悠转醒的日映万川，拥抱着有你的未来。

　　“璐璐，好帅啊，不愧是和我的老相好。”

　　窗帘外，小哥看着窗帘下露出的两双脚，一双脚踩来踩去像个摇头不倒翁，另一双则是屹立不动，但脚脖子都是红的。

　　“谁是你老相好。”

　　董陆离没好气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柴余耸了下去，不自然地站在原地，偷偷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来好久没有穿过颜色鲜艳的衣服了，因为好像自从那次打击之后，自己就算重新开始，也不再喜欢彩色了。

　　“你啊——要不然还能是谁？不仅跟我相好，还有一点点老。”

　　柴余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放在左眼前，眯着右眼，冲董陆离扬着眉毛笑，眼神中试图透露出“真的只有一点点”的信息。

　　“是是是，我就是那个老早就相中你的大好人。”

　　董陆离分别解释了“老”“相”“好”，双手插着腰，低着头翘着一只脚的鞋尖，不安分地前后摇晃。

　　“璐璐，我的老相好，你愿不愿意和我穿情侣装呢？”

　　柴余蹑手蹑脚地接近，再次搭着董陆离的肩膀，将自己的下巴点在自己的手背上。

　　“愿意，不过这件有点小。”

　　董陆离看着镜子中间接枕在自己肩膀上的柴余，卖乖的他像个安安静静的小兔子，让他忍不住想摸摸脑袋。

　　“好嘞！我等下就去给你换大一码！”

　　柴余目标达成地飞回了自己的试衣间，麻利地脱下衣服，冲出了更衣区，去找外面的销售小哥。

　　销售小哥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看他们两个人帘子下的两双脚就已经足够他脑补一场禁欲的大戏。他突然见正主飞奔出来打断了他奔驰的思想，就红着脸回应着柴余。

　　“啊？你刚刚拿给光怪大神试的那件吗？那件没有货了，大一码可能得等到五一前后才能回来。”

　　小哥帮柴余查了货，非常遗憾地让两个人穿情侣装的计划泡汤了。但柴余还是非常乐观积极，毕竟自己有生之年终于看到了董陆离穿得彩彩的。

　　“账结好了，都在这个袋子里。请问···可以和鱼宝合个影吗？”

　　小哥扭捏地跟柴余提出邀请，柴余一口答应，热情地招呼董陆离来给自己和自己的小粉丝拍照。董陆离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还是帮小哥和柴余拍了几张照片，把手机还给了小哥。

　　“谢谢鱼宝！我回家一定要给我男朋友看！我和我男朋友每天晚上的第二大乐事就是躺在床上一起看你的直播！”

　　小哥如此自然地说完，结果把柴余的脸说得像番茄一样红，像煮熟地螃蟹一样，用大鳌钳着董陆离走出了商店。

　　走出商店之后，柴余和董陆离坐观光电梯到地下停车库，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

　　“柴余，脸红了？”

　　董陆离从转角镜中盯着柴余的脸，白白净净的脸上仿佛刷上了两团腮红，从颧骨一直红到了眼睛。

　　“璐璐，那个销售小哥也有男朋友唉。”

　　柴余见停车场没人，行为就更加亲密了一些，和董陆离走得很近，肩膀几乎是靠在一起。

　　“嗯。销售小哥还和他男朋友住在一起，每天在一起睡觉。”

　　董陆离意蕴深长地撇过脸，细长的眼尾向上扬着，睫毛向下羞答答地贴附在眼睑上。

　　柴余没有说话，咬着牙，抿着嘴角，他的眼神明显是不安，往日里跋扈惯了的表情也烟消云散，在小鹿乱撞的心跳中荡然无存。

　　“没事儿，小孩儿，我不会和你睡觉的，不用这么紧张。”

　　董陆离摁开车门，把大包小包的衣服扔到了后座儿，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承诺。

　　“为什么不和我睡觉？！”

　　柴余想也没想，一句发自内心深处的真·内心os从心尖尖上蹦了出来。说完之后，车上的气氛瞬间热了起来，一种名为暧昧的毒素在封闭的环境中滋长，迷惑着情窦初开的少年。

　　董陆离的手在方向盘上狠狠捏了一把，然后在上面拍了一巴掌，倒吸一口凉气，才敢踩一脚油门正经地开车。

　　“要命。”

　　董陆离假装看左后视镜，将藏不住欢欣的脸转向窗外，舔了舔后槽牙。柴余则是老老实实缩在座位上，真切地反思自己。

　　咱也是有对象的人了。
　　咱也是要对自己行为负责的人了。

　　所以满嘴跑火车的钓系美少年，好像与咱家无关了。

　　“璐璐，我们等会儿直接回学校吧。姜国栋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学校的辩论会，我们待会儿可以起找他问一问。”

　　柴余老实地玩手机，看见了姜国栋给自己发的消息，转告了学校四月份的最新活动——校园辩论大赛。

　　“可以。”

　　董陆离点了点头，把车驶出了停车场，平稳地开在回学校的路上。

　　四月的下午，阳光已经躁动了起来，烤得人后背发汗。回到学校之后，姜国栋约在图书馆见面，柴余就和董陆离一起，一去就先看到了元时宜。

　　——毕竟美女在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嘛。

　　元时宜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位帅哥，甜美地招了招手，然后四处找寻姜国栋的身影。

　　“时宜学姐，好久不见啊！我是说我们姜太公怎么越长越帅了，原来是开始和学姐有夫妻相了呀！”

　　柴余坐在元时宜的对面，特意把腿收进来方便董陆离入座，可没想到董陆离倒是一点也不领情，直接坐到了方桌的另一边。

　　“哎呀，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俩了！听果冻说你寒假又长高了啊？感觉跟六神差得越来越少了嘛。”

　　元时宜看着左边的柴余和右边的董陆离，心想这俩人啥时候这么生疏了，撅了撅嘴，然后捧着脸继续寻找姜国栋的身影。

　　“没有啦，虽然我确实长高了，但是璐璐还是比我高很多的。”

　　柴余趁元时宜无心听他讲话，偷偷横了一眼对面撑着头玩手机的董陆离，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很生气的表情，用口型说道：为什么不跟我坐？

　　董陆离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姿势，扶着额头，继续玩手机。

　　“鱼宝！”

　　姜国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双大手从后面熊抱住自己，在他瘦得啥也没有的胸脯上拍来拍去，亲热的样子让柴余忍不住想到了丧尸和狗血爱情电影。

　　——丧尸题材的爱情片。肯定非常劲爆。

　　“你怎么这么聪明，还知道带六神一起来！那我们四人辩论小队就此成立了！”

　　姜国栋把手上的书摊在桌上，坐在元时宜旁边，腻歪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讲起了基本的赛制。

　　“这个比赛是全校范围的，学生自行组队不限院系混搭。初赛是抽签两两对战，百分之五十的战胜队伍进入复赛。复赛是自由赛，入围队伍直接在场上挑选对手，开赛前一个小时才会公布辩题，一小时后直接上场。”

　　姜国栋一边看手机里的通知一边跟柴余讲解，讲到一半就由元时宜接力，二人夫唱妇随。

　　“再获胜的队伍呢，就直接晋级半决赛，但是这一场输掉的队伍还可以继续参加复活赛，争取两个仅有的复活名额。半决赛是车轮战，积分最高的两个队伍晋级总决赛，争夺最后的最佳团队的称号。”

　　元时宜用标准的普通话和主持腔介绍完，就开始继续介绍初赛的情况：“果冻已经报名了，我们抽到的选题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网络对青少年成长的利与弊。我们的观点是‘利大于弊’，所以这几天就好好准备一下就行啦。”

　　元时宜讲完之后拍了拍正在认真查资料的姜国栋的肩膀，将头发撩到耳后，抿着嘴角笑了一下。姜国栋立马心领神会，再次接力，分配了一下站位。

　　元时宜一辩立论，他自己二辩驳立论，柴余三辩质辩，董陆离结辩总结陈词。

　　任务下达之后，四个人在图书馆查资料讨论了一会儿，差不多六七点太阳下山之后，元时宜有事要去系里上晚自习，剩下的男人帮一起去学校的街边烧烤吃了个晚饭。

　　“六神，你不准备去平台的那个活动啊？”

　　姜国栋给董陆离开啤酒，倒完之后自己先干为敬，董陆离就只能陪着这个人菜瘾大的酒鬼，一杯一杯喝着啤酒。

　　“什么活动？我这几天都没直播。”

　　董陆离挑盘子里“搁浅”的毛豆吃，精挑细选地把筷子绕开那些浸在辣油里，闪着不友善的红光的毛豆。

　　“就是一个‘清凉一夏’的线下活动，我和鱼宝都准备去参加呢！我跟你说，那个皮肤，柴余的本命，我兄弟的本命，我们俩志在必得！”

　　姜国栋喝得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了，舌头捋不直，像是要自己给自己打死结一样。

　　“韩信又要出新皮肤了吗？”

　　董陆离酒劲儿没有上头，但是有点上脸，晕得他眼角红红的，在傍晚的晚风中格外的诱人，像月光下尾巴隐隐若现的狐狸。

　　“六神，可以啊！对我们鱼宝这么了解啊！韩信的新皮肤，据知情人士透露，真的特别好看，好像是融合了现代元素，和之前的所有皮肤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姜国栋拍着董陆离的肩膀，说着把酒杯举向天空对着苍天，一身把酒问青天的豪情壮志。董陆离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然后又给两人的空杯续满，继续“诗情画意”的对酌。

　　“也没有很了解吧。主要是之前在直播的时候，只要对局里出现比较拉垮一点的韩信，就有网友在弹幕里cue柴余。”

　　董陆离感觉到自己被一道犀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经意抬眸，除了遇见月光之外，还撞见了柴余比月光还干净的脸，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像要和群星争艳。

　　“璐璐，也没你说的那么不熟吧？都不熟到需要靠网友隔空喊话来增进情感了？我们好歹也是，王者峡谷里，所向披靡的好搭档啊！”

　　柴余叹出一口恶气，凶巴巴地横了董陆离一眼，咬牙切齿地样子好像要把他抓起来逼在小角落，像他生气那次一样对待他，用膝盖顶开他的双腿，牙尖啃他的耳朵，盘问个明白一样。

　　“喝水。”

　　董陆离没有回话，而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抬手帮柴余大半杯都没喝的饮料里又加得满满的。

　　“再来点儿！”

　　柴余生气地一饮而尽，又将空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撅着嘴巴眼神示意董陆离给自己倒水，桌子底下的脚不安生，拿捏着轻重踢了一下董陆离的小腿肚。

　　“柴余！不许没大没小啊！怎么能使唤别人六神帮你做事呢！瞧你那小恶霸样儿！”

　　姜国栋醉醺醺地，用筷子指着董陆离，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声讨柴余的话。董陆离挑了挑眉，稍微侧了一下头，躲开了姜国栋筷子所指的方向。

　　“怎么了！我就是要做恶霸！反正我是真善美还是假恶丑都要被某些人撇清关系，不如做个恶霸先把他强撸回家！”

　　柴余再次吐出一口恶气，看着董陆离发红的眼角，自己的眼角也红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嘛！这个人，怎么在别人面前对自己爱答不理的，还故意装出一副不是很亲密的样子，这么害怕被发现和自己有关系啊？！

　　“吃完了吗？姜国栋你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买单。”

　　董陆离看着小孩儿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喉结上下滚了滚，睫毛簌簌地洒下一片心疼的阴影。他站起来，路过柴余座位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眼神勾了一下。

　　柴余的心跳突然多了一拍，他嚷嚷着让姜国栋自己坐一会儿，然后就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董陆离。

　　烧烤摊门面在一条巷子里，门面里面是露天的座位，外面则是只有几盏微弱的灯的死胡同。

　　甚至都不能称为胡同，因为里面是教工宿舍和校园之间的水泥院墙。

　　董陆离买了单，柴余跟了上来，跟在董陆离身后，看着董陆离径直出门右拐进了院墙的方向。

　　“璐璐，那边好黑，你等等我再走！”

　　柴余追了上去，从后面拉住了董陆离的袖子，指头小心翼翼地捏着衣服布料，和董陆离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嗯？现在又隔这么远了？”

　　进了死路之后，柴余依稀看见连昏暗都谈不上的黑暗当中，董陆离转过了脸，一双模糊了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柴余，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

　　董陆离像是料定柴余一定不会再靠近，放心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常。

　　可能是因为担心别人看见了。
　　可能是因为别人看见了会说闲话。
　　可能是害怕这些不怎么中听的闲话会打扰到你。

　　可能···

　　是因为不自信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璐璐，在这里牵总可以吧。”

　　柴余突然一大步跨上前，伸手牵住董陆离的手，十指紧扣，垂在身前，另一只手的掌心盖住了董陆离的手背。

　　董陆离错愕地看着面前小孩儿近在咫尺的脸，感受着手心手背相同的体温，眼睛里最后的那点克制融化了。

　　柴余舔了舔嘴唇，显得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主动牵别人的手，但毕竟也是第一次有自己喜欢的人。

　　柴余怯怯地打量那双好看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这突然的十指紧扣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一般。

　　但是小孩儿向来都很固执：固执地决定和你在一起，固执地用不太习惯的主动回应所有的没信心。

　　就像你曾经不顾一切奔向我那样，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抱紧你。

　　“走吧！”

　　牵了三十秒不到之后，柴余就浑身燥热，他红着脸转身径直走出了胡同，等半天没听见董陆离跟上来的脚步声，就呆在原地站着。

　　“你走不走啊！姜国栋那个留守醉鬼还在等我们回去呢！”

　　柴余没有回头，但是捏紧的拳头已经足够让董陆离想像出他此时面红耳赤的样子。

　　“来了。”

　　董陆离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收敛不住地笑了笑。

　　他跟在柴余身后，重新回到饭店，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曲着，指尖窝在一起——这样，甜美的空气也许可以散得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