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66、第 66 章

　　树影下，董陆离的眼底浮出了一片胜景，云海下的一片碧波浩荡终于迎接了烂漫的天光，一叶流舟驾着一位隐者信步归来。

　　他的眼尾渗出绯色，流转的眼波攀上柴余红透了的脸。一车之内，竟包容着绿意盎然的春天里与众不同的两朵红晕。

　　“柴余···”

　　董陆离的嗓子像冒了烟，说话的声音很紧，感觉随时都能擦枪走火一般。他的手重重搭在方向盘上，十指不安地摩擦着皮质的方向盘套，企图以此缓解内心的猫抓。

　　“要不···我们出去玩儿一下？”

　　董陆离提出这个不情之请，顿时有一种被重色轻友的罪名加身的羞愧感，但又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把刚到手的柴余放走了，就只能厚着脸皮发出邀请。

　　“现在知道邀请我出去玩儿了？这都把我送到学校来了，要不就···”

　　柴余故意挑衅地看着董陆离，意图明显地去加重他的羞愧感，董陆离被柴余这语气一挑拨，内心还是有点招架不住的，但是多年做拽哥的经验告诉他——挽狂澜于将倾！

　　“那行吧，拜拜，明天见。”

　　董陆离故作冷淡，帮柴余收拾后座上的衣服，非常逼真地演着“送行”的戏码。柴余看着天赋型选手董陆离的精彩演绎，当了真，立马哭哭唧唧地认错。

　　“董陆离，你个爱情的骗子！你···都不哄我吗？我跟你说哦，我这么帅的帅哥，不管是在哪个市面上都很抢手的！你最好把我看紧一点，一点都不要放过的那种。”

　　柴余看董陆离还在帮自己收拾东西，就加倍努力地劝说，声情并茂，教一个二十岁的“老人”如何hold住自己的小男朋友。

　　“董陆离，我跟你说啊，我这种年轻帅气，性格又这么好的人，真的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你千万别被人撬了墙角啊！我可听说邻居家王大爷家的儿子就因为自己对象不爱陪他，跟别人私奔了！啧啧，前车之鉴啊董陆离，我可不希望你步了王大爷家儿子的对象的后尘。”

　　柴余苦口婆心，说得自己都快要信了，他就差现场捏一个王大爷全家的泥人来模拟一下当时的惨案，让董陆离身临其境地感受一下墙角被撬开的痛苦。

　　“所以，你说的各个市面都很抢手，是哪些市面呢？”

　　董陆离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头也不抬，语气冷淡地挑柴余刚刚说的话里的刺儿。柴余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一些敏感的问题，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卖给了哪个市面上的哪个黑心卖家呢？”

　　董陆离的目光斜斜地刺到了柴余脸上，柴余主动示好地笑了一下，只能委曲求全地昧着良心说：“当然是卖给，大众市场上，最温柔体贴的璐璐了。”

　　董陆离蹙了一下眉，心里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微微发酸，他抬起有些憔悴的眼睛，似乎是有些回避地问到：“柴余，如果这真的不是一个大众的市场呢？”

　　——这也一直是董陆离最忌惮的问题。

　　他以前从不担心喜欢同性会给人带来任何的困扰，因为他曾天真地以为尊重会平等地给予每个人。直到他告诉了裴迎，直到裴迎因为这件事和他再也回不到当年，直到裴迎一直把李李安出柜的事情也一直怪到他头上——他才明白在自己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会成为一把别人手中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割伤自己。

　　“如果这不是大众的市场，那和那些所谓的大众有什么关系呢？菜市场卖菜，海鲜市场卖海鲜，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到底是喜欢吃菜还是海鲜，到自己心仪的市场去逛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提着菜篮子跑到海鲜市场，然后怪海鲜市场里的人弄湿了你的脚呢？”

　　柴余轻轻地笑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把自己的手搭在董陆离肩上，凑到他耳边轻声耳语：“璐璐，有我了之后，你的海鲜铺子是不是就可以永远打烊了。”

　　董陆离觉得自己从耳根开始一路点火，滚烫的感觉烧到了颈窝，喉结浴火，在火焰中上下攒动着。

　　“要命。”

　　董陆离盯着窗外，喘着粗气，不敢回头去看那个自己必定把持不住的小孩儿，眉头一展，轻松地笑了——他说只要携手同舟就能风雨共济，那好，我信了。

　　“走，出去玩儿去。”

　　董陆离突然回头，笑着忍不住摸了一下柴余的头顶，眼睛里的温柔满的快要溢出来了——他等了这么久的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值得的人。

　　马上夏天就要到了，柴余的母亲大人给柴余转了一笔制装费，让他自己去买一点夏天的衣服穿。于是柴·fashion star·余就带着自己钟爱黑白灰的参谋长董陆离，去了一家商场。

　　柴余和董陆离逛了很多家店，但是都没有遇见柴余比较喜欢的风格，反倒有很多适合董陆离的衣服。

　　进的第一家店，柴余给董陆离挑中了一件灰白扎染的长袖T恤。第二家店，店员小姐姐给柴余推荐了一件黑色的工装马甲，柴余太瘦了撑不起来，就给董陆离试了试，效果出奇得好。第三家店，销售小姐姐一看董陆离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就以为是柴余来陪董陆离买衣服，压根跳过了柴余，给董陆离一个劲儿地推荐。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销售小姐姐殷勤地跟在四处闲逛的董陆离身后，试探着他的风格定位，企图开始推销单品。柴余依然没有相中什么自己喜欢的衣服，就干脆坐在沙发上，丢下董陆离一个人被销售小姐姐堵在货架旁。

　　“他喜欢简单一点的。”

　　“那我们家这一款卖的是比较好的，样式也是比较简单，但是也有一些设计的小巧思在···”

　　小姐姐向董陆离介绍，又被坐在沙发上乘凉的柴余给截胡了：“他不太喜欢这种比较硬的面料的。”

　　小姐姐看了柴余一眼，又转头盯着董陆离，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偷偷笑了一下，全程无声地陪董陆离逛了一整圈，最后忍不住说：“沙发上那位小帅哥，挺了解你啊。”

　　董陆离听完之后也露出一副偷笑的表情，回头悄悄看了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的柴余一眼，小声说道：“我刚刚看到后边那排货架上有件天蓝色的T恤，你等下跟他推荐推荐？”

　　小姐姐听完董陆离的话，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小跑着去拿来董陆离挑中的那件衣服，举到了柴余面前。柴余刚抬头看一眼，就立马被这件衣服打在了审美点上，欢天喜地地让小姐姐帮他拿个合适的码子，试穿都不用了，就直接去结账。

　　“你都不试一下吗？”

　　董陆离站在柴余身后，趁买单的时候跟柴余小声嘀咕。柴余也微微向后倾身子，仰着下巴，凑到董陆离耳边悄悄说：“其实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去试衣服了。”

　　“有我就不去了？我又不会跟着你到更衣室去。”

　　董陆离眉头一横，不爽地看着柴余，微微舔了舔后槽牙，脖子一弯，身子往前探了探。

　　“别人不都说，看喜欢的人穿新衣服会给人带来精神上的刺激吗？我现在先卖个关子，以后再不经意地穿上，看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柴余抿了抿嘴唇，眉毛扬了扬，故意装出无辜的样子，仿佛是要和刚刚那句暗示意味甚浓的句子划清界限一样。

　　“小帅哥，你的衣服烫好了。我再确定一下啊，你是真的不用试穿吗？”
　　小姐姐准备帮柴余打包，打包之前还是向柴余确认了一下大小，申明了一下不退不换的规定。

　　“不用了小姐姐，我身材很好的。”

　　柴余双手架在收银台上，微微塌着腰，宽松的衣服向下垂着，将腰身的曲线完整地暴露给身后虎视眈眈的人，而不知不觉沦为猎物的羔羊还全然不知危险的迫近，悠哉悠哉地晃着短裤下的一双白腿。

　　“好叭，那我给你包好，你们回家再试吧！”

　　小姐姐满脸羞涩，把袋子递给了柴余，然后害羞地比了一个五指大大张开的拜拜，直到董陆离和柴余走出大门。

　　“身材挺好啊小帅哥。”

　　董陆离自然地把袋子从柴余手里接了过来，拿在自己手上。然后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摸了摸自己的腹肌，最后再看了看柴余的骨头架子。

　　“我这种匀称的身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不好！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柴余说着勒紧了自己的衣服，勾勒出他纤细单薄的腰身，显现出他后腰往下的臀部线条——相当平坦。

　　“我身在哪里了？哪来的福？”

　　董陆离看着柴余瘦的可怜的骨架子，心中感叹自己都不敢瞎动他害怕一用劲儿他就被拦腰折断了，然后短暂动为未来担忧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忧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比害怕他骨折所以不敢动更要命的是，小孩儿还有很久才到十八。

　　所以说，现在考虑这种事情，不管骨没骨折都要进派出所。

　　“哪来的福？你长这么大的眼睛是当摆设用的吗？”

　　柴余还不死心，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大腿，故意慢吞吞地往上撩，表情相当自信，让董陆离在心动之余更多的是想笑。

　　“别着急。”董陆离突然悄悄靠近，走到柴余的旁边，压低声线，模糊着咬字说到：“哦？那回家之后，你陪我多锻炼锻炼。”

　　董陆离说完之后，就立马带着一种王者的自信，笑容满面地擦过柴余的肩膀大步往前走。柴余愣在原地，脑子里像揣了一个蒸汽锅，呼呼地往上冒热气。他感觉肩头被董陆离擦过的那块儿皮肤烧得慌，一种自己不干净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说什么呢！”

　　柴余顿时收起了那副摆弄自己身材的花孔雀模样，怏怏地跟在董陆离身后，继续逛商场。

　　上三楼之后，一家配色极其大胆夸张的店铺立马吸引了柴余的注意力，柴余像被施了摄魂咒一样，直愣愣地拽着董陆离的包包带子小碎步溜了进去。

　　进店之后，柴余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店员小哥哥也一眼就从穿搭风格上选定了潜在客户，热情地对柴余输出着彩虹屁。

　　董陆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柴余挑衣服，然后到更衣室前的大镜子面前比划——他也是格外的执拗，硬是不肯上身试一件衣服。

　　“璐璐，你觉得哪一件好看？”
　　“左手的好看。”

　　董陆离端坐在沙发上，指了指柴余左手上那件火龙果色的印花T恤，脑海里已经玩起了换装小游戏，基本想象出细皮嫩肉的柴余穿着这件衬肤色的T恤的样子。

　　“可是右手这个和你的那件差不多唉···你不想和我穿同款吗？”

　　柴余直言不讳地问董陆离，董陆离观察到隔壁销售小哥哥的表情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柴余：“和我一起穿黑白灰？你不怕被我碾压吗？”

　　柴余一声冷笑，歪嘴邪笑的表情很像中二少年漫画里的二逼青年，他宛如念台词一般：“我就是要在你的领域打败你。”

　　“行，那你买右边的吧，咱们俩下次一起穿出去，看谁被要微信次数比较多。”

　　董陆离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在被要微信上，他还是相当自信能把柴余碾压的，毕竟每次出去都是他的微信被要，而柴小帅哥呢，最多只能出现在董陆离被女孩加了之后，女孩们普遍说的一句话：旁边的是你弟弟吗？果然和哥哥一样帅。

　　柴余没理董陆离，而是继续拉着自己刚结识的销售小哥哥继续去逛衣服，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董陆离坐在沙发上，看着柴余和那个小哥有说有笑，离好姐妹就差一个手挽手了，非常不爽地皱了皱眉，然后把不爽全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此时的柴余，正在拉着小哥，唧唧歪歪个不停。

　　“小哥哥啊，你别理我那个朋友，我觉得你推荐的那两件都特别好看，我都很喜欢。”

　　“喜欢就好，毕竟你这样，穿什么都好看啦。”

　　“嘻嘻，小哥哥有眼光。不过我穿黑白灰确实没有璐璐好看，璐璐那种忧郁冷艳的高贵气质，我实在是学不来。”

　　“璐···璐？”
　　小哥哥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微表情像柴余传达着迷惑不解的信息。

　　“啊，这是我给他赐的名儿。”
　　柴余不太在意，继续一边挑选一边在自己身上笔划几下。

　　“小帅哥···我是说你怎么有点眼熟···你是不是···在哪里做游戏主播？”

　　销售小哥的话让柴余顿时石化，像被王昭君冻住了一样，迟迟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的、无能为力地等待着大招噼里啪啦地下下来。

　　“你是，菜鱼！刚刚那个？天啊，我想起来了，那个是光怪！啊！”

　　小哥十分地激动，一把抓住了柴余的胳膊，嘶哑地捧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嘘——没想到我已经火到可以路遇粉丝的地步了么？唉，当初真的应该低调一点，不走颜值主播的道路。”

　　柴余被小哥拉着，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董陆离，没想到董陆离正满脸杀气地看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眯眯眼都是怪物。董陆离现在就是笑眯眯的。

　　“我知道我知道，菜鱼不卖脸，咱们卖身求荣！”

　　小哥打着趣儿，兴奋地小手仍然没有一点要放下来的意思，柴余心里慌得一批，看着董陆离越来越慈祥的笑容，察觉到自己头顶似乎已经冒出血光之灾的凶兆。

　　“鱼宝啊，我一直都是你的粉丝，你和姜太公真的太搞笑了，这兄弟情，要不是姜太公有女朋友了，我一定要把你们牢牢锁上。”

　　小哥笑得非常灿烂，这副天真的模样，似乎有点自己当年无拘无束、放浪形骸的影子——但是小哥啊，今时不同往日，你柴哥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你柴哥的对象正拿着刀看着你呢！

　　“那个···我也有对象了。”

　　柴余微微地笑了一下，继续挑选衣服，突然，两件衣服抓住了柴余的眼球：一件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个橘红色的大头超人形象；另一件则是橘粉色的，白色的贴布印花在胸前绘上了一颗海平面上的太阳。

　　两件衣服虽是不同款也不同色，但看起来就是很协调。

　　“这两件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柴余趁小哥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句“我也有对象了”的震惊中，自助拿着两件衣服，讨好地跑到了董陆离旁边，坐在沙发上，将橘色的那件捧到董陆离面前。

　　“你可以问那个销售小哥，不用来找我参谋。”

　　董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本杂志，装作津津有味地读着，除了半天都没翻一页之外，其他表演比如阅读时频频点头的姿态都格外逼真。

　　“璐璐！”柴余郑重其事，一把按住了董陆离手上的杂志，把董陆离连书带手，一起按在他腿上，整个人呈向前倾的姿势，眼神凌驾于董陆离之上，眉峰一挑。

　　“璐璐，你就不想，在我的领域里——打败我？”

　　柴余故意将“领域”二字拖长，微微含着下巴，抿着嘴角，像是一个欲拒还迎的俏佳人。

　　“什么打败你？”

　　董陆离皱着眉头，克制地将柴余不安分的爪子从自己腿上掀了下去，然后故作镇定地装听不懂话。

　　“你试试这个吧。”

　　柴余再一次把衣服递给董陆离，然后低着头笑得比谁都甜，酒窝深深地击中董陆离浴火中的心脏。

　　“和我穿情侣装。”

　　柴余凑到董陆离耳边，拍了拍他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看起来像是朋友间自然地举动，但实际则每一个字都心机地贴着董陆离红透的耳朵。

　　“行···行吧，试就试。”

　　董陆离大脑一下子宕机，砰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拿过柴余手里的T恤，整个人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走进了试衣间。

　　直到快要掀开帘子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不行，要试一起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