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68、第 68 章

　　回宿舍之后，柴余和董陆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姜国栋运上楼，送他进浴室跌跌撞撞地冲个澡，然后再负责把他弄到床上去。

　　姜国栋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摊着肚皮呼呼大睡，柴余爬上去给他拿被子搭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拿着自己的电脑，拽着董陆离地袖子边边出门。

　　“璐璐，今天孔师傅在吗？”

　　一出门，董陆离就自然地摆掉了柴余的控制，任由两个人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僵持。

　　“不在，进来吧。”

　　董陆离掏钥匙开门，进宿舍之前压根没抬头看柴余一眼。柴余站在他背后，看着他转钥匙孔时那副热心市民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新上任的男朋友更像是一个隔壁屋来借网办公的邻居。

　　柴余咬着追唇走进了董陆离的宿舍，董陆离带上了门。因为是周末，所以室友都在外面贪玩儿，没有回来。

　　“电脑给我，我帮你连网。”

　　董陆离坐在孔斯福的位置上，把自己的椅子让给柴余坐，柴余默默地挪到位置前坐下，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气压很低的样子。

　　他向来不喜欢有事儿藏着掖着，但是面对董陆离，他第一次对“有话直说”这一标准产生了忤逆的心情。

　　“要不要一起直播呀？”

　　柴余像川剧变脸一样，突然仰着脸换上一副开心的表情，眨了眨眼睛，手指做了一个勾了勾的姿势。

　　“来啊，我也要参加那个听起来就很凉快的活动。”

　　董陆离帮柴余连好网，也打开自己的电脑主机，然后转动转椅，仰着头把脑袋枕在椅背上看着柴余——这么好看的小孩儿，竟然就这么便宜给我了。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同时打开了直播间，瞬间众多的观众涌了进来。

　　“朋友们大家好，我今天换了个位置给大家直播！”

　　柴余搬着自己的电脑挪到了董陆离旁边，两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儿挤在一张桌子前，显得格外温馨。

　　“大家好，好久不见，前段时间出去学习了。”

　　董陆离看到自己屏幕下方粉丝的集体泪目，解释了一下原因，语气平平。

　　“光怪的粉丝们，你们应该集体到我的直播间来泪目。要不是我，你们的光怪大神可能还得再停播个好几天！”

　　柴余凑到董陆离的画面里，半开的摄像头中露出他的脖颈和下颌线，引来了双方粉丝惊呼——

　　光怪粉丝：天啊！谁来给我科普一下？这个看下巴就很诱人的小帅哥是哪家的神仙？

　　菜鱼粉丝：什么？听说鱼宝在光怪直播间里露脸了，兄弟们快冲！

　　“刚刚那位要科普的朋友，我来告诉你吧。”董陆离也在镜头中露出半张脸，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嘴角带着的笑容让人很难不好奇这张脸上会拥有什么样的眉眼。

　　“一条菜鱼，是我的大学同学兼隔壁寝室邻居。优质男青年，身高现在应该快184了，体重120多，家庭结构简单，学习成绩优异，感情状况良好。”

　　董陆离故意加重了“良好”这两个字，镜头里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里闪着狐狸般的光，冲柴余抬了抬眉毛。

　　投奔光怪直播间的大批鱼骨头：什么叫情感状况良好？

　　“良好，就是良好！”

　　柴余嚷了一声，突然想起来这是自己在开学云直播的时候被逼急了才说出来的这么一句，红着脸问董陆离：“光怪大神，怎么那个时候就看我校园直播了？”

　　“别人都在看，为什么我不能看？看你还需要交保护费吗？”

　　董陆离摊了摊手，开了一把游戏，又伸手伸到了柴余的鼠标上，帮他同意了自己发过去的申请。

　　“那你听到我当时说的那个‘良好’是什么感觉？”

　　柴余刨根问底，手回到自己的鼠标上，但是心还全心全意挂在董陆离身上。两个直播间的不明真相的网友就这样迷迷糊糊，吃着瓜听这俩新婚小情侣忆苦思甜。

　　“就···当时我在学校的面馆，兴致勃勃地准备点一碗阳春面。听完你的回答之后，我直接换成了柴鱼面，还跟老板娘说帮我剁得碎一点。”

　　“残忍，简直残忍。”

　　柴余操控着英雄，潜入对方的野区，开局就和对面打野互a了起来。

　　董陆离此时人在中路，直接来了一手：猥琐发育，别浪。

　　于是柴·又野又浪·余就乖乖地放过被自己追着打的对面打野，窜回了自家的野区。

　　直播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无语子事件。两个人的交流也不是很多，主要还是柴余掌握两个直播间里的公麦，满嘴跑火车、真香警告，让看了直播的人都不得不说一句：柴哥好浪！

　　“喝水。”

　　董陆离在中场休息几分钟的时候去给柴余倒了一杯水，靠在桌前俯视着窝在椅子上揉眼睛的柴余，喉结上下动了动。

　　“嗯——？！”

　　柴余正把脸闷在杯子里喝水，突然感觉到身下的转椅自己动了起来，自己被推出镜头外，赶忙惊慌地把脸从杯子里抬了起来。

　　一只大手突然覆在自己的头上，嵌进发丝，摩挲着他的头顶。董陆离留在镜头当中的左手仍在淡定地举着杯子，儒雅地喝水。但是镜头外那只故意出圈的右手，正在不安分地偷偷摸头。

　　柴余歪着脑袋迎合着董陆离的手，趁董陆离装作心无旁骛地在跟弹幕聊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他的手背，攥在自己掌心里。

　　董陆离惊愕地回头，看着正一脸得意地牵着自己的手，朝自己炫耀的柴余，手里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一拍。

　　他盯着柴余，微微蹙眉，露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疑惑，然后被柴余嬉皮笑脸的样子给劝退了。

　　“休息久一点啊，好久没打了，手累。”

　　董陆离继续跟弹幕聊天，又开始淡定地喝自己杯子里的水，但在不为人知的镜头外，他翻转自己的手腕，占据上风，把柴余的手掌扣留在自己的指尖，一寸一寸皮肤地排查，像一个怜爱的偏执狂。

　　弹幕永远都不会知道，至少现在不会知道，他们伟岸的光怪大神根本就不是手累，而是手痒。

　　——需要牵牵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对象才行。

　　直播十二点半的时候才结束，困成狗的柴余没心思留恋董陆离的美色，直接奔回房间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几天，二位新人也都处在这种打游击的状态。

　　但非常神奇的是，在这场情侣之间本应该你侬我侬的游击战中，柴余和董陆离看起来更像是敌对双方，一直打着太极拳。

　　柴余：“璐璐，要不要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啊？”

　　柴余：“璐璐，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地方哦～”

　　柴余：“璐璐，你看那个姐姐好漂亮。你不看啊···也是，还是我更好看一点。”

　　···

　　本来说好是要讨论辩论会的，但柴余大多数的口舌都费在了诱惑董陆离这座岿然不动的冰山上。

　　柴余也是服了，这个人，明明是他先来招惹自己的，怎么现在搁这儿装腼腆？

　　一个星期之后，校园辩论赛如期举行，三男一女一明一暗的两对儿小情侣结伴来到了初赛会场。

　　“我们应该是在这儿候场，你们先等一会儿，我去帮裴迎准备一下。”

　　董陆离把一个鸭舌帽自然地扣在柴余头上，然后像大人出门前把自家小孩儿托付给邻家大哥哥一样，把柴余郑重地塞到了姜国栋手里。

　　“放心，六神，我绝对看住鱼宝，保证不让他给你们维持秩序制造骚乱。”

　　姜国栋慈爱地在柴余的脑袋上摸了两把，让柴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甩掉姜国栋的咸猪手，嘟哝道：“那你也应该管住他，放他出去才是妖惑众生。”

　　董陆离低眉笑了一下，笑得很不明显，他又抬起头，故作正义：“老身飞仙多年，早不以人心为食，施主放心便是。”

　　柴余僵笑了一下，明枪暗箭地回道：“是哦，我说怎么不近美色，原来是只喝露水的神仙哥哥呢！”

　　姜国栋和元时宜默默观察着这焦灼的拉锯，心中暗想这几天柴余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像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也得亏六神大人有大量，能忍得住这小祖宗这么无理取闹。

　　“行了，我走了。”董陆离从学生会手里接过矿泉水，给三个人一人发了一瓶。

　　“快喝。”董陆离在柴余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柴余皱着眉头回他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水——这个人，不会终于良心发现，想在他的水里下点功夫了吧？

　　柴余喝完之后，闭上眼，默数三秒，心想着再过三秒，他就可以做闭眼享受的人，体会虽然不道德但想想还是挺刺激的快乐了。

　　结果···

　　“想什么呢？”董陆离的问句名副其实，充满了疑问的语气。

　　“你这药下得太寡淡了吧？我怎么还没晕倒？”柴余悻悻地把“失去功用”的神仙水递回董陆离手里，结果又被他塞了回来。

　　“开玩笑，我这瓶水，是用来封印美色的。”

　　董陆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柴余一个人在原地缓缓地脸红到起飞。

　　神仙哥哥不近美色。
　　神仙哥哥封印美色。

　　——天啊，我是美色！

　　董陆离一个人往中心主席团上走，一眼就看见了白色衬衫微微汗湿的裴迎。

　　“裴迎，怎么安排？”

　　裴迎简单地把手上表分给董陆离，便立即回头再去部署其他的工作，多亏了二人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进行交流就可以心领神会。

　　安排完之后，董陆离也有点出汗，拉开黑色开衫外套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

　　“我看你也报了，不去准备吗？”

　　裴迎从董陆离身后出现，给他递了一瓶水。董陆离接过，没有拧开，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等会儿去。”

　　董陆离欲言又止，余光里这个本以为会和自己走南闯北风雨同舟的挚友，如今已经成为一个连好消息都不能分享的陌生人。

　　“我看到你和柴余在一个组里，在一起了吗？那赶紧去哄着他吧。”

　　裴迎的脸上鄙夷得连一点表情都不愿意带有，像是怕浪费了自己一丁点的付出一样，只是眼睛里还有不甘和怨悔在涌。

　　“裴迎，我还是当时那句话。我的每个选择，都是认真的。”

　　董陆离手里的水瓶捏得更紧，瓶盖鼓鼓胀胀的，像是下一秒就有水从里面迸射出来。

　　“不喝水就别浪费，捏烂了怎么办？快走吧，我要主持开始了。”

　　裴迎从董陆离手里态度强硬地拿走了水，率先起身离开，董陆离坐在原地，心里再次拢起一丝阴霾——这种排斥，明明蛮横无理，明明无凭无据，但却看起来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让他这样总认为人人平等的人，都不由得觉得心虚了起来。

　　不知道，这道阴霾，会不会盖过他的光。

　　“璐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是不舒服吗？我们找半天，还以为你突然出啥状况了呢！”

　　柴余突然出现在董陆离面前，董陆离猛地扬起垂下的头，世界上最摄他心魄的美色直入他的眼睛。

　　干干净净，真得让人狠不下心去毁掉，哪怕无意之间。

　　“没事，我很好。”

　　董陆离摇了摇头，嘴角抬了抬，准备起身。

　　“走吧，跟我回去！”

　　柴余看着他，呆呆地伸出自己的手，五指大大张开，在阳光下像一只小猫软绒绒的爪子。董陆离愣了一下，迟疑着没有伸手去牵住柴余。柴余的五指蜷曲了一下，就乖乖地自己收回去了。

　　“算了，你也好大个人了，应该不会迷路吧？一定要把我跟好了哦！”

　　柴余说完笑了一下，引着董陆离往候场的地方走。董陆离看着那个带着鸭舌帽，走路很不老实的小孩儿，释然地笑了。

　　知道了，我跟你回去。跟你回不太友好的世界里去，跟你回遇见你之后突然灿烂起来的世界里去。

　　让我把你跟好吧。

　　董陆离和柴余回到候场区之后，就开始复习稿件，讨论了一会儿之后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有帅哥美女在的队伍，关注度当然高一些，但质疑的声音也会大一些——上场前就有不少人在场下怀疑因长相非凡而盖住了经济学年级第一和计算机系年级第一光芒的柴余和董陆离，当然，说元时宜闲话的也不少。

　　直到元时宜一开口，全场就安静了。

　　“评委老师好，各位辩友好，我是正方一辩选手，元时宜。今天我方阐述的观点是：网络对青少年成长利大于弊，接下来是我方立论···”

　　元时宜字正腔圆，声音优美而不失张力，每一句话的断句和重音都遵循逻辑，将严谨与轻松穿插在陈述的过程中，使立论生动而不乏说理性。

　　“感谢正方一辩，接下来有请反方一辩。”

　　裴迎坐在主席台上，眼光淡淡地扫过坐在一起的柴余和董陆离，又冷冷地把眼神挪开了。

　　辩论激烈进行，反方辩友的发言愈发犀利。

　　“我方认为，正方选手的说辞是在偷换概念···”

　　“我方认为，对方辩手方才的几处类比不当，甚至是有悖论点···”

　　柴余笔下生风，纷纷记下对方咄咄逼人的问题，并列出自己的问题一二，待质辩时反唇相讥。

　　柴余起身，直到坐下，未曾被对方辩友的目光所吓退，反倒是因为主席台上的一道刀子般的目光而胆颤了一下。

　　柴余将屁股落回板凳上，一抬眼，就看见主席台前裴迎不可一世的目光——裴迎不带善茬地注视着他，被发现后似乎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反而眼角多余了几丝无处搁置的鄙夷。

　　柴余怵了怵，心想自己是不是发言水平不够好，才让裴迎会长这么鄙视地看自己。于是怯怯地侧头看了一眼姜国栋，结果就是他再次收获大把的信心。

　　“不愧是我男神！鱼宝你刚才太帅了！”

　　姜国栋做着口型，在桌子底下疯狂对柴余竖大拇指，眉飞色舞地表达自己的狂热。柴余定了心，这才坐定期待董陆离的发言。

　　最后来到了总结陈词的环节。

　　反方依旧围绕着网瘾的问题，谈及互联网对青少年意志力的荼毒，对青少年外向发展的收缩，始终咬紧牙关，紧扣论点。

　　铃响，董陆离站了起来。

　　“接下来为我方陈词：互联网固然是一把双刃剑，但自古从来都没有因为剑气过重而放弃操练的说法，只有为了驾驭宝剑而独善其身的佳话。我方认为，互联网，是一个青少年认知世界的媒介。通过这个媒介，青少年也许会获得新的知识，了解新的文化，开拓新的视野，结识新的朋友，这是一场属于新时代的全新冒险，是锻炼青少年判别能力的好时机。而关于对方辩友始终纠结的网络上瘾问题，我认为与互联网关联不大，不能说因为伊甸园里的苹果会诱惑夏娃就砍掉所有的苹果树，而是应该教导夏娃如何做一个不贪吃的人···”

　　董陆离旁征博引，又不失感情，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上升全体青年的时候，董陆离突然选择了另辟蹊径，说起了自己。

　　“我曾经是个很不快乐的人，也把我的不快乐藏在了游戏里。但直到我在网络上遇见了一个陌生的朋友，经过他的开导，才最终敞开了心扉。所以，我想请大家给互联网一个机会，在防备的同时也多给予它一点信任，因为万物互联，远比你想象的好。”

　　这时，董陆离的目光悄悄移到了柴余的头顶，观众席响起了掌声，在攒动的人声中，他的心沉静地聚在这个东张西望的小孩儿的身上。

　　“璐璐，说得太好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我巴掌都要拍红了呢！”

　　董陆离坐下来之后，柴余忍不住过来找他讲悄悄话，两个人就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辩论的结果，没空察觉的时候，偷偷交换着小心思。

　　“你是拿巴掌拍脸了吗？怎么脸也这么红？”

　　董陆离看着柴余红里泛白的掌心和白里透红的脸，笑在嘈杂的人声里，似乎因为掩盖住自己的声音而笑得更有底气，更加舒坦。

　　“切，那还不是因为我比较坦诚。不像你，我一靠过来，你就只敢红个耳朵。”

　　柴余歪着头，扬眉吐气地眨了眨眼，然后就转过头去等待主席台宣布比赛结果。董陆离望着他的后脑勺，拇指托住自己的耳朵尖——要命，果然好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