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65、第 65 章

　　柴余的眼睛很亮，里面像是有群星在闪。董陆离忍不住去看他耳朵上那一枚小小的耳钉，被下了蛊一般，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拇指托着他的耳背中指屈起来用第二节指节摩挲着他滚烫的耳垂。

　　柴余被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他再次感觉到小鹿乱撞的心情，身体里好像有某些东西在累积，在加聚，在不断奔腾。

　　“对不起，我就是觉得你这耳钉挺别致的，你继续。”

　　董陆离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些不该干的事情，就飞快地抽回手指，不安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再次垂眸。

　　“我们来玩正话反说吧，我提问，你回答，你的回答必须和真实想法相反。”

　　柴余盘着腿，歪着头看着董陆离，董陆离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让柴余先跟他试几个找找感觉。

　　“提问：你觉得冬天好还是夏天好？”
　　“夏天，夏天又凉快又不会晒，非常完美的季节。”

　　“提问：你喜欢麦当劳还是肯德基？”
　　“肯德基，我喜欢吃鸡肉，牛肉一点也不好吃。”

　　“可以啊璐璐，感觉找的挺快嘛，那我接下来正式开始了？”

　　柴余眨了眨眼，兴奋地跪坐在床上，抱着董陆离的枕头，紧张地掰着指头。

　　“璐璐，你觉得是我帅还是你帅？”
　　“我帅，你和我比完全天差地别。”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性格太差，负能量满满，没有同情心，还内向冷漠不热情，谁找你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那我的能力呢？觉得我的能力如何？”
　　“你···你能力太差了，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唯一可喜可贺的，就是你记性还行。”

　　“那你把我当很重要的人吗？”

　　“···”董陆离沉默了两秒，吸了一口凉气，憋着继续和小孩儿玩正话反说：“你算什么？我难不成会等你两年？一高考完就来a市见你吗？笑话。”

　　“那你以后还想和我分开吗？”

　　董陆离盯着柴余的眼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聚集在他颤抖的嘴角，他叹了一口气，好像是不情愿地说：“当然，和你分开有什么关系呢？怕是你不想和我分开吧，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再和你分开。”

　　董陆离的目光如同火舌，一寸一寸灼烧柴余的目光。柴余的心怦怦直跳，一个酝酿很久的问题正在发酵，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醉意。

　　“董陆离，你喜欢我吗？”

　　就在问题出口的一瞬间，柴余突然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拼命地呐喊着什么。

　　原来，答案真的这么简单，不需要你的任何回答，我就可以听见我的内心呼喊你的名字。

　　柴余怯怯地看着董陆离，董陆离的眉头皱了起来，咬紧后槽牙的微表情告诉柴余董陆离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他害怕地垂下头，不敢去对峙董陆离尖锐的眼光，他盯着被单，紧张地抠手。

　　“喜欢。很喜欢。”

　　董陆离冰冰凉的声音击碎了柴余心中的幻想，他不敢抬头，因为他不敢面对董陆离拒绝他的目光，他只是低垂着头，听着自己心中期望破裂的声音。

　　“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柴余小声的嘀咕，手指紧紧地揪着被单，声音听起来在微微颤抖。但柴余依稀可以感觉到床上的另一个人也在发抖，他的声音，他的喘气，他的心跳，他的体温，都在颤抖着向自己靠近。

　　“小孩儿。”

　　董陆离的手突然出现在柴余的视线里，一只大手将柴余纠结着被单的指尖解开，整个手掌握在掌心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从身后攀上了柴余的肩膀，环过柴余的颈窝。

　　那个人一用力，柴余整个人的重心就交了出去，偏倒在他的怀里。柴余震惊地抬着脸，错愕地注视着董陆离那双惊世骇俗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确信，勇敢，和坚持，那里面，装着自己的影子。

　　“因为我喜欢你，这点没法否定。”

　　柴余看着董陆离，台灯的灯光微妙地将二人的影子投影在墙壁上，他怯怯地伸出手，牵住董陆离的衣摆，一点一点爬上他的侧腰，后背，一点一点落实自己的掌根，贴实地拥抱他。

　　光影暧昧着空气，暧昧着两个人的眼神，一切精准的像化学实验一样，不经意间催化着浪漫的发生。

　　董陆离的头沉了下去，眼睫贴在脸上，鼻尖呼吸到了小孩儿的洗发水味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柴余看着董陆离逐渐靠近的脸，觉得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彻底交了出去，整个人化在他的怀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二人唇间的光再次变成一条线，倒映出两张嘴唇的轮廓。就在一切都要贴合的时候，一声门铃的巨响吓得柴余一巴掌推开了董陆离。

　　“快···快递！”

　　柴余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气喘吁吁，像刚跑完几百米。他捂着脸钻进被子里，挥舞着被子外面的小腿让董陆离快去拿快递，自己一个人平复着心情。

　　好险。
　　好可惜。

　　差一点初吻就要送给自己的初恋了。

　　柴余裹着被子，满脸通红，明明什么也没有碰到，但他却如同和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激吻过一般，唇角红红的。他躺在床上，故作矜持地警告董陆离不要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结果董陆离出其不意，发来了一条极其冷漠的微信信息。

　　董陆离：换洗衣服在我衣柜里拿，我在楼下，晚安。

　　董陆离回到房间以后，迅速进入浴室，淋了一个凉水澡，他整个人浸在冰凉的水柱里，但是仍然不减身体的热情。

　　因为，所以。

　　很久之后，董陆离总算平复下来，收拾好自己，心事重重地踏出了浴室。他躺在床上，穿着深红色的真丝睡衣，肩膀上披了一条浴巾谨防湿法打湿被褥，脑袋里仍然回想着只差临门一脚的画面。

　　要命。

　　幸亏快递来的及时，让他不至于酿成“大错”。

　　董陆离躺在床上，觉得身体还是有点热，就把身子半遮在被子下，露出上半身和修长的小腿。他将头枕在床头，闭着眼睛，尽量无视柴余发来的微信铃声，大概几分钟之后，一条古早的□□特别关心提示音让他微闭的眼睛像团扇一样铺开。

　　“璐璐，我以前还是你的特别关心啊。”

　　柴余也洗完了，穿着董陆离的长袖长裤，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站在门口，微微探了个头。他耳朵上的耳钉还没摘，还湿法搭在一起又多了几分小孩儿身上的性感。

　　“你每天一点多上线，就上半小时，我万一睡着了那不得放你鸽子。”

　　董陆离拉开被子，下了床，穿上拖鞋疏懒地走进浴室，拿了一个吹风机在手里，递给柴余。柴余注意到董陆离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真丝睡衣，深红的颜色打破了他以前最爱的墨绿色的排行，跻身为他目前最喜欢的一套董陆离的睡衣。

　　“先把头发吹了。”

　　柴余接过董陆离的吹风机，嘟着嘴巴挪到他床头的插座处，怯生生地将三分之一个屁股坐在床边上，看起来非常淑女，然后开始吹头发。

　　董陆离就躺在他的后边，一侧头就可以看见小孩儿幼嫩的肩颈线，细长白净的脖颈，和骨感平直的肩头，像专门洗干净供给别人抹杀享用的贡品，惹得董陆离眼角泛红。

　　“璐璐，我吹完了，要不要我帮你也吹一下？我的技术可好了，绝对是当代tony。”

　　柴余晃了晃吹风机，未等董陆离答应，就引着线爬到了床上，跪坐在董陆离旁边，打开暖风温柔地给董陆离吹头发。

　　使用吹风机的时候，大功率的风声会给世界降噪，柴余可以专注地听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他的手深入董陆离的发丝，感受他偏硬的发尖摩擦手背，渗过指尖，在指缝间缠绵。

　　董陆离头皮酥麻，外界的声音被彻底屏蔽，所以每一次柴余的手指重新嵌入他发根的感觉都会突如其来地通一股电流途经他的脊骨，让他呼吸发难。

　　“柴余，我想好怎么说了。”

　　董陆离突然将手摸过头顶，捉住柴余的手腕，将它拉了过来，替他关掉了吹风机。柴余没有听见董陆离刚刚说的话，凑得很近，微微蹙眉问了一声。

　　“我刚刚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柴余的心情有点么矛盾，紧张和兴奋同时刺激着他的交感神经，让他连脚趾头都麻了。

　　“我早就认出你了，柴余。从你在校园开放日直播那天，从第一次孔斯福约姜国栋吃饭那天，我就认出你了。但是我很自私地没有和你说实话，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再以过去那个一无所有的身份去搏你的同情。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不是因为我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而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柴余，如果你不介意我的隐瞒和我的过去，我希望从今往后能有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未来。”

　　董陆离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好像是一束穿越时空的温暖，在他心中埋藏了一个四季，终于在另年的春天绽放开来。

　　“董陆离，本来就是我忘记的事情，就应该由我想起来。你没有隐瞒什么，是我把你藏起来了。幸好我想起来了，不然，我功德簿上还差你一个人在流浪呢。”

　　柴余继续打开吹风机，帮董陆离吹头发，凝望着这个侧脸，他意外地发现这就是两年前他想象中少年的模样。

　　也是如今他喜欢的少年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柴余就被一阵迷人的饭香吸引，像一具被控制的僵尸，缓慢地挪下楼，十分智能地洗漱完坐在餐桌前蓄势待发。

　　董陆离把早饭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惊喜地发现柴余竟然自己起了个大早，挑了挑眉，把几个白瓷盘摆在桌上，给柴余倒了一杯热牛奶。

　　“请用膳，这分别是：【早饭这样做，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手残也能轻松完成的三分钟早餐】，【不用脑都能解决的营养早餐】，【没睡醒都能做！——“闭眼玩家”早餐食谱】。”

　　董陆离隆重地介绍了这四盘大有来头的早餐，和柴余懵懂又有些许心虚的眼神对上之后，就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顺便落座。

　　“没关系，忘了很正常。”

　　董陆离给柴余捻了一个煎得金灿灿的鸡蛋，又往自己碗里夹了几根配菜的酸黄瓜。

　　“所以说你这个名字起得就不吉利。天下这么多聪明的动物，看看别人海豚，记忆力比人都好。再看看你，同样是水里游的地缘亲戚吧，却只有可怜的七秒记忆。”

　　董陆离看着柴余，故意挑衅地凑近了一点，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眯眼笑了一下：“就算叫柴犬，也比柴余懂事儿啊。”

　　柴余自知理亏，不和董陆离正面交锋，巧妙地选择避之而不答，专心地闷头吃饭，还时不时旁敲侧击地夸奖一下董陆离厨艺的精湛，再回溯了一下他已经完全记不清的往昔，对比说明他厨艺水平的飞跃。

　　“这下你就不会说自己是隔壁家小孩儿了吧？”

　　董陆离叼着松软的烤面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撑着额角温柔地打量着柴余刚睡醒还有点肿肿的脸，心想这小孩儿要是真的能这样脸圆圆的会不会更可爱。

　　“璐璐，”柴余突然笑得不同寻常，花枝招展的像一只开屏中的孔雀，他稚嫩地诠释他所理解的诱惑，然后十分笨拙地抛了一个媚眼，说：“你想说现在我是你家小孩儿的话就直接说嘛，我完全没问题的。”

　　董陆离看着柴余，差点被一口面包噎死，他干咳了半天，疯狂地灌了两大口白水，才重见天日活回来。柴余则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董陆离“过于激动”导致的突发事件，自诩自己在诱惑力上也有超乎寻常的天分。

　　“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你应该比我晚几年从幼儿园毕业吧，怎么忘得比我还快？”

　　董陆离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想打人，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作愧疚状，抱拳道歉到：“对不起，忘了我们大哥有健忘症了。”

　　柴余被怼的没话说，就只能乖乖闷头吃饭，心里努力回忆着当时到底和杜拉拉都聊了些什么。

　　今天是星期天，学校没有课，所以柴余准备赖在董陆离家和他独处一天，增进增进感情。但危机意识非常强的董陆离意识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就拼死不从，硬要把柴余送回学校。

　　“董陆离，你个表里不一的臭男人。该不会我长大了也会跟你一样，口是心非吧？”

　　柴余被迫坐在回学校的车子里，幽怨地看着董陆离，瘪了瘪嘴。

　　“我怎么就口是心非了？请你摆正自己的定位，我们俩中你才是那个渣男。”

　　董陆离冷静地开车，头也不回，但柴余却心虚地感觉到有一道犀利的光在审讯自己——可能是他自己的良心吧。

　　“哪有，你看看你，明明昨天晚上都说喜欢我了，今天就急着把我送走，太见外了。”

　　柴余靠着最后一点的胜负欲，决心一定要把输了一早上的颜面全部赢回来，就大胆地昧着良心，批判着董陆离不作为的行为。

　　“我一个巴掌能拍响吗？那你倒是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车被董陆离停在了离学校大门只有一个路口的拐角处，浓荫的树影氤氲着车内的空气，闷得柴余的脸红了起来。

　　“这···”

　　柴余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不知所措地缩回座椅，像一只落败的公鸡，咬着自己嘴唇偷偷看董陆离。

　　“你说我喜不喜欢呢！我要是不喜欢，那我···那我还不是得···早跑了。”

　　柴余慌乱地挥舞着双手，眼神飘忽不定，从未有过的羞涩让他一句告白卡在胸口，无论如何都不能脱口而出，他尝试着用眼神让董陆离明白，但很显然董陆离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呢？我总不能一个巴掌空挥半天，结果你一个嘴巴子甩我脸上吧。”

　　董陆离逐渐靠近，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跨越了雷池，侵入柴余的领域，他一手撑着车座，一手撑着右车门把手，将柴余围在仅有的小空间内，并且整个人还在缓缓倾进。

　　“我···”

　　柴余紧张得要命，下意识地塌着腰，半边后背贴在仅存的椅背上，情不自禁地仰起脸，再次舔了舔嘴唇。

　　“万一你只是看我帅，想占完我便宜就走呢？”

　　董陆离皱着眉头，好像这个问题真的困扰了他一样，趁机再次靠近，将柴余围堵在自己的臂弯内，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留给他呼吸。

　　“到底是谁占谁便宜···”

　　柴余嘀咕了一句，仰头看着董陆离精致的五官，心想着好像自己真的只是去占他便宜的话也说得过去，毕竟这么帅一张脸，估计好多人早就想这么干了。

　　“柴余，你真的想好了吗？”

　　董陆离突然拉开了一定的距离，离开柴余一片狼藉的“焦土”，回到自己舒适的座位上，认真地盯着小孩儿的眼睛。

　　“想好什么？”

　　柴余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在他的世界里，现在自己所做的事情好像没有任何需要慎重决定的地方，因为他已经确定这个人是他很喜欢，很在乎的人。

　　“想和我···谈恋爱？”

　　董陆离不敢看柴余的眼睛，他垂着眸，内心煎熬地质问自己——这样做真的不会让一个照亮自己世界的小孩儿受到伤害吗？

　　“璐璐。”

　　柴余突然也认真了起来，他突然在董陆离的身上看到了从前那个畏手畏脚，瑟瑟发抖地缩在自己昏暗的世界里的杜拉拉。他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董陆离的，然后拉到自己面前，摊开他的掌心，用指尖延着他的掌纹流动。

　　“我算命可准了，所以哥哥要信我，你害怕的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

　　董陆离抬眸，逆着光看到一个微笑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十五岁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哥哥，要做自己的救星。”

　　而董陆离做到了，他将自己从那个泥泞的，腐烂的，不见天日的沼泽地挖了出来，刷洗干净，刮骨疗毒，成为如今这个同样如同日月星辉的自己。但他也始终记得，沼泽地里第一颗日出东方的红太阳，是一个梦想着拯救世界的小孩儿亲手托举的。

　　很幸运，那时候的彼岸成为了此岸。

　　所以这一次，董陆离真的很想请柴余看一场此岸的流星，骄傲地告诉他，其中也许不算明亮的那一颗，是自己当年种下的愿望，来人间还愿了。

　　“董陆离，我真的喜欢上你了。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