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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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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余的瞳孔阔了一下,一个记忆里许久未见的名字突然撞入眼帘,唤起了他全部的回忆,他突然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他在峡谷里捡回的那个泡在负能量池子里快要溺死的人,以及从那以后,他们共同度过的半年。
董陆离,杜拉拉,原来好久不见这个词,真的可以隔这么久。
原来你和我的合拍,懂我的喜怒,照顾我的偏好,都不只是因为我们是灵魂伴侣,是朋友,是知音,更是因为我们早就遇见了,在我已经忘记了的很久很久以前。
回忆起董陆离对自己某些不言自明的了解,回想起他和董陆离初遇时的那双眼睛,脑海里回荡着第一次躲在被窝里听他直播的熟悉——柴余终于明白,董陆离,始终记得。
柴余失心疯一般下床,飞快地跑出了校医室,不顾校医的阻拦,在空荡无人的校园行道上飞快地跑了起来。早春的风吹得他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还要霸道地夺走他的呼吸,就像那两个重叠的名字一样,一旦提起,就会有呼吸时才会有的心情。
这种心情很难捕捉,但只要当你的呼吸被遏制,你就会体会到那种难以掩饰的痴情。
柴余一路飞奔来到了操场,望眼欲穿也没从计算机学院的队伍里找到董陆离的身影,于是,他干脆厚着脸皮抓来一个和董陆离同系的学生问,结果那个人告诉他的是:“董陆离今天没来军训。”
柴余得知后再次冲出操场,跑回校园行道上,漫无目的地疾走着,他想哭,鼻头红红的,眼睛酸酸的,他愈发难受,愈发控制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情——找不到一个人,原来这么难过啊。
那他得难过了多久。
一滴眼泪不争气地从柴余的眼角飞快地滑落了出来,紧接着又有许多的跟随者前赴后继。天快要黑了,柴余无力地坐在校园的长椅上,无助地看着坠下地平线那颗橙红色的太阳,它不羁的轮廓把地平线烧得歪歪扭扭,像在用牙齿啃住白天的尾巴,挣扎着不愿下落。
柴余吸了吸鼻涕,抹了把脸,无奈地掏出手机,犹豫地拨通了董陆离的电话。
嘟——
嘟——
嘟——
三声铃响,电话被很快地接通,一个冰冰凉的声音贴来过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即便是很久没说话,即便是你还在生我的气,即便是我也分不清我们现在的关系,到底我还配不配这个关心你的权利,但是接到你的电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还好吗?
这就是董陆离,是他表达他真情的方式。
“没···”
柴余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尾音都在抖,听得董陆离心颤,恨不得立马冲到他面前把他毫无顾忌地搂在怀里,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
“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
董陆离听上去是在走路,说话有气喘声,而且周围很嘈杂,应该是在室外。
“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柴余想也没想,直接任性地提出了要求,崩溃的情绪顿时刹不住车,咸咸的眼泪再次顺着脸蛋流进嘴里。
“我在机场,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就起飞了。”
董陆离似乎还没有停下,周围的环境一直在变换,柴余急得跺起了脚,直嚷嚷道:“董陆离,不许飞,我要见你。”
那个人的脚步似乎还没有停下了,反倒走得更快了,好像一旦停下来就会被恶魔再次夺了心去,从此再也离不开了。
虽然他早就离不开了,从再次遇见他开始,他刷新了自己对喜欢的认知。
“不可以···我就是···”
董陆离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柴余霸道地打断了,他撒着娇央求着董陆离:“董陆离,你不要走,好不好?”
“不走,不走,我不会走的。”
董陆离像是在安慰小孩儿,但柴余分明听到了电话杂音中登机口检票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人声,车声,广播声,甚至是飞机起飞声,都比不过柴余此时的心跳声。
“你骗人!你明明还在走!”
柴余哭着指控董陆离言而无信,一边说一边往学校外面跑,在空荡荡的街边遥遥无期地拦的士。
“我不···”
董陆离的话依旧没说完,就被心情崩溃的柴余给再次打断了,他的声音哑哑的,喉咙都是肿的,嘴巴里的话都含糊不清,只听得清楚楚可怜的语气。
“求求你了,哥哥,等等我。”
小孩儿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撩过董陆离的侧耳。他瞬间停下了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安检口通道中间,呼吸重了起来,带着异常的体温,眼底泛出泛滥的波澜。
“嗯,我给你叫车了,你就在校门口站着,把脸擦一下,车还有五分钟就来。”
董陆离的语气很温柔,失去了冰冰凉的外衣,温热的声音漏了出来,包裹着柴余的心脏,让他在窒息的紧张中逐渐找到了呼吸的节奏,拼命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以吗?不哭了。我电话一直不挂,你自己听我走没走好不好?”
董陆离见柴余情绪似乎是平复了不少,就轻轻缓缓地,用哄小孩儿一样的语气,仿佛是一双摸在猫背上的大手,温柔地抚平他身上每一寸紧张的情绪。
“不好,你走了你就完蛋了。”
柴余见董陆离叫的车到了,就撒脾气板挂断了电话,飞快钻进车里,麻烦司机开快一点。
不到半个小时,柴余就来到了机场,他看着彻底沉下去的太阳,心中的希望似乎又淡了几分,但他拿着手机,翻开了很久不用的老古董□□,找到了被自己删除最近联系人的杜拉拉,犹豫地将文字内容删了改,改了删。
“柴余!”
就在柴余编辑好文字,刚按下发送键时,董陆离的声音突然就从前方传来,随即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拎着一个公文包,朝自己飞奔了过来。
在明明已经昏暗的天幕里,柴余突然就发现了这么一个神仙般的人,他朝自己奔赴的样子,像极了一道蛮横又专断的光,执意地照亮仅此一人的心房。
“柴余你没事吧?”
董陆离跑到柴余面前,气喘吁吁,他一只手挥在半空中,本就要搭在柴余的肩头,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所有的一切都断送在了开头,他但手突然垂了回去,丧气地落在体旁。
“璐璐,看手机。”
柴余但眼睛肿肿的,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董陆离不解地掏出手机,便看见了屏幕上一个他等了一整年的人发来的消息。
鱼鱼鱼鱼:咕,咕。
就在董陆离正准备诧异地抬眸的时候,一双细细的手臂突然环抱住了自己,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扎进了他的颈窝,他感受到自己被夹在中间的双手碰到了小孩儿骨瘦的前胸,然后害怕硌疼他,他就心甘情愿地将手垂回裤缝。
“你干嘛?良心发现了?鸽子小朋友。”
董陆离开玩笑地问那个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小孩儿,没想到那个小孩儿是来真的,一点都没有要浅尝辄止的意思,反而是抱的更紧,两个人的前胸紧紧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柴余的睫毛在戳自己的颈窝,轻轻扫过动脉,掀起血管中波涛汹涌的波澜。
“好啦,我有没有怪你,你哭什么?”
董陆离不敢动弹,害怕下一步就会真的被柴余蠢蠢欲动的嘴唇伤及脆弱的颈部大动脉,就只能咬紧后槽牙,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哥哥,我忘了,对不起。”
柴余委屈巴巴的,忍得董陆离都快把他原装土著的一口好牙都咬碎了,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掐出几个巨大的血印。
“那···璐璐,我们和好吧。”
柴余突然抬起头,近距离地盯着董陆离的眼睛,两个人的鼻子差一点就快要挨着,在影子中像是一对接吻中的恋人。
“要命。”
董陆离看着柴余,突然飞快地推开了柴余,红着脸背过身去,扯了扯宽大的卫衣衣摆,大口急促的呼吸。
“璐璐,你别走了嘛···我···知道错了!你惩罚我吧,什么条件都可以,你要我当牛做马,肝脑涂地,以身相许我都愿意!求求你,和我和好吧。”
柴余不明白董陆离突然把自己推开是什么意思,仍然执着地从后面小心地拽着董陆离的袖口,嚷嚷个不停,让董陆离愈发没办法冷静,只能又拉上外套拉链,掩饰自己此刻窘迫的情形。
“为什么现在是在外面啊——”
董陆离咬牙切齿地低吼,恨不得将周围其他的人全部种成白菜,自己就可以在菜园里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可惜···
“没关系的璐璐,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去你家给你赔罪的,做什么都可以哦!”
柴余的眼神相当真诚,盯得董陆离后脑勺发烫,他默念清心咒驱鬼符甚至是玉女心经三十余次,终于劝退了他某位奇怪的朋友,最后坦坦荡荡地转回身,面对柴余。
“行,赔罪再商量吧,我同意我们和好了。”
董陆离笑着看着柴余,眼睛里有光在闪,特别好看。
“那,我陪你去取行李吧,我们一起回学校?”
柴余屁颠屁颠地准备拉着董陆离就走,结果没想到拽着胳膊人没被拽出去,自己还被轻而易举地拎了回来。
“所以,是谁跟你说我要走了?”
董陆离轻佻地看着柴余,离流氓就差一根挑着下巴的食指。
“小孩儿,我,只是去集训两个星期而已。”
柴余突然得知这惊人的好消息,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不高兴好,就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重复董陆离的话。
“你,只是去···集训两个星期?”
“对啊。”董陆离义正严辞的说完,就飞快地揉了揉柴余的头顶,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摇了摇手,嚷了一句:“就两个星期不要太想我,好好想怎么赔给我吧!我给你叫了车,五分钟就会到。”
只留下柴余一个人,和一大堆需要柴余去深思熟虑的问题。
回学校的路上,柴余一直在沉思一个重要的问题——所以,刚刚那种忍不住哭出来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柴余走在校园的路上,迎面遇到了心急如焚的姜国栋,姜国栋刚下晚操,正满世界找突然从校医室越狱的柴余,一抬头就看见幽魂般游荡的柴余,就格外的来气。
“柴余!你给我站那儿!”
柴余呆呆地看了姜国栋一眼,竟然真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唉···怎么了鱼宝,喔唷我的祖宗,谁勾你魂了啊?怎么这么听话?”
姜国栋看着柴余一副被夺了舍的模样,慌忙地冲过去,用手在柴余眼前晃来晃去,企图让他恢复清醒。
“姜国栋,你说,我是不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柴余突然拉着姜国栋,态度冷淡地问他,手指深深抠进姜国栋的衣服里,暗地里施加内力。
“是啊,我家鱼宝天下第一帅,这不是你天天跟我说的吗?”
姜国栋哄着柴余,心想着这个平常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的人今天怎么回事儿,竟然会问出这么找打的问题。
“真的是第一吗?”
柴余继续心不在焉,眼神空落落的,看不见一点对生活的热情。
姜国栋开始害怕了,非常害怕了,他脑袋里已经开始脑补柴余受到邪恶势力感召,被邪祟附体,直接洗脑,成为一代魔尊的磅礴故事。
“鱼宝,怎么了?你是被哪面心术不正的魔镜欺骗了?告诉你姜兄,姜兄替你把它砸个稀碎!”
姜国栋认定柴余必然是受到了某个江湖骗子的蛊惑,遭遇了沉痛的打击,才会对颜值这个自己自信了将近十七年的事情这么困惑。
“姜国栋,我觉得我···是世界第二好看的了!怎么办!竟然有人比我更好看了!”
柴余哭喊着看着姜国栋,眼睛里终于透露出极致的痛苦。互联网真是一个好东西,是一个情场小学鸡听别人纸上谈兵的大课堂。他才阅读了五分钟,就感觉自己已经陷进去,药石无医了。
“什么啊?第一是谁?”
姜国栋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微妙,能让柴余有这种退位让贤的心理的人,必然···
不会吧!
“好像···是我喜欢的人。”
柴余看着姜国栋,飞红了脸,耳朵尖坠着血色,整个人都快要化了。
“你你你···你怎么就确定你喜欢那个人?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你不会给我搞闪恋吧柴余?我劝你啊,恋爱这种事,不是脑子一热就能搞的!”
姜国栋看柴余这幅情窦初开还理直气壮的样子,恨不得把他锤到地里去,种成萝卜,最后再做成萝卜丁,腌进罐子里封起来。
“没有···我和那个人已经认识两年了···”
柴余扭扭捏捏,眼珠子像能掐出水来,姜国栋看着这么一双动情地眼睛,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捧着长大的祖宗含情脉脉,跟别人表白的场面,一时竟体会到了老父亲的心寒。
“两年?柴余,两年前,你连十五岁都没有啊?”
姜国栋简直震惊,抑制不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拳头捏得紧紧的,在空中胡乱飞舞,对天博弈。
“两年前···别人已经十八岁了啊···”
柴余委屈巴巴,眨巴眨巴眼睛,露出一副痴汉的笑容,酒窝陷成一个大洞,让姜国栋恨不得一指禅给他戳破。
“十八岁——你让我缓缓,我要被你气死了。你叛逆也不至于糟蹋自己呀···”
姜国栋以手抚膺,眼神写满了苍天绕过谁,无力回天地看着洋溢着粉红泡泡的柴余,重重拍在自己的脑壳上。
“那你说,他跟你网恋,他能对你负责吗?”
“我没和他网恋啊?”
“不是网恋?他难道还经常来看你吗?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为什么我从来没把你抓奸在床过?难道他是个忍者,每天午夜爬墙翻窗户,你们俩在那儿铁窗泪,隔窗谈情说爱?”
“没有,我今天第一次和他面基。”
“今天?柴余,你真的是要气死我,你刚刚跑出去就是为了和他面基?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先是想找六神陪你一起去吧,我都看见你来找他了!”
姜国栋越说越激动,像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鼓被戳破了的怨妇,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直白地加粗大写在脸上。
“你坦白说,六神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柴余的表情十分微妙,他的脸愈发得红,眼睛怯生生地往下瞟,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这个···他确实很早就知道了。”
“柴余!”姜国栋像遭遇了巨大的打击,差点老泪纵横,悲壮地掐住了柴余的胳膊,“感情淡了吗?你都不先告诉我!你竟然告诉他!说!还有谁在我前面!”
姜国栋悲壮的样子,让柴余情不自禁地想笑,要知道,整件事情,在今天之前,好像都只有董陆离一个人知道。
“没有了,璐璐是个意外,我还是最爱你的,果冻,你相信我,我对你的父爱永远不会变质。”
姜国栋将信将疑地看着柴余,突然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你对六神的友爱也永远不会变质吗?”
柴余有些许心虚,周旋了一下语气,最后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了,友爱,有爱,这怎么能叫变质呢?”
姜国栋奇在头上,一时没细品出柴余话里的深意,就无奈地拽着他的手,拉他回宿舍。
“哎哎,疼哎哟喂!”
柴余现在才发觉自己的脚踝又肿成一个猪蹄儿,无辜地看着姜国栋,摇了摇头:“果冻,你相信我,这只是因为神仙眷顾我,开恩想让我多休息几天。”
“是啊,你跑去和神仙面基,神仙当然得给你点小恩小惠了,要不然怎么能哄着你这么个大帅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