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62、第 62 章

　　柴余痛苦地退出直播，郁闷的坐在床上，没过一会儿姜国栋就出现在门口，骑着一个借来的小电驴，准备载柴余回宿舍。

　　柴余被姜国栋搀扶着蹦上了小电驴后座儿，刚一坐稳，就被姜国栋旁敲侧击地一问：“鱼宝，你···和六神吵架了？”

　　柴余累觉不爱，头沉沉的，带着头盔，将头盔抵在姜国栋的后背上，整个人拱起来形成一个拱形，后背的一双肩胛骨被盈满，但依旧单薄，风一吹就能吹透。

　　“嗯。”

　　柴余默认了，歪着头，从头盔的帽檐下透过自己的刘海打量着校园的人行道，即便是军训时期，也有不少已经回校的非大一学生，在校园里收集着快乐。

　　柴余看着这条路，不知道怎么鼻子有点酸，看到路边一对朋友一前一后走着，一个走路蹦蹦跳跳，一颠一颠的，另一个则非常沉稳，连呼吸都很匀称。

　　柴余赶紧晃了晃脑袋，可再次睁开眼睛，那一对朋友已经不见了——柴余这才知道，前面的那个是曾经的自己，而后面的那个美男子是董陆离。

　　“现在超话都在讨论，不过我刚刚帮你去说了一下，说那天我也在，我们是一群人在六神家吃饭，你喝醉了，非要找一个人帮你倒水喝。”

　　姜国栋的形象在鱼骨头中间都很好，众多鱼骨头都把他当成一个巨大的一条菜鱼生活爆料咖，所以姜国栋留言之后，瞬间就有很多粉丝一边倒表示这也没什么，而且就算菜鱼有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柴余心里踏实了一点，但是有一块儿痛处一直得不到缓解，反而因为痛点的集中而愈发钻心，让他心窝窝酸酸的，胀胀的，感觉有电在流窜。

　　难道我是机器人？这几天天气潮湿，我漏电了？

　　柴余瞪大他的眼睛，心中不禁疑惑，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确实是有真实的东西在有节奏的跳动，肉感也很真实，应该不是人造的。

　　“所以粉丝那里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我还是要八卦一下啊，你和六神真的··？”

　　姜国栋问柴余，语气轻佻，尾音突然上扬，让柴余非常自然地回答：“我和璐璐一清二白，屁事没有！还有你看他对我那样儿，能有什么？我估计连他兄弟都不是···”

　　柴余来了劲儿，急于解释自己和董陆离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这番操作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完全曲解了姜国栋的问题，反而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别的。

　　“鱼宝···你冷静一下，我问的是，你和六神真的···闹别扭了？”

　　柴余看着姜国栋的背影，一时语塞，舌头像自动打了个结，完全说不出话来，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憋出来一句：“我连他兄弟都不是。”

　　姜国栋品了品，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不对劲，突然又觉得那里不同寻常，最后，他问到：“鱼宝，你这个‘连’用得非常微妙啊。除了六神的兄弟···你还想当他的什么？···爸爸吗？”

　　姜国栋实在想不出来柴余的“狼子野心”到底有多大胆，就随口糊弄了一个自己觉得连陈述都是在犯罪的“爸爸”，然后继续开小电驴。

　　“不啊···我想···”

　　柴余的大脑飞快运转，自己也没会过来这个自己出现的“连”字到底蕴含着哪一层更深的关系，而对于自己除了和董陆离做兄弟以外还想做什么这个问题的求解，也始终得不到答案。

　　“成为很亲近的人吧。”

　　姜国栋帮柴余说，柴余觉得十分贴切，就点了点头，头盔擦过姜国栋的背。

　　姜国栋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他也一直觉得鱼宝和六神之间有比兄弟更重的关系，这个“重”倒不是指的谁更重要，而是指的一种很沉重的情感，特别是当六神看到柴余的时候——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连目光都在负重前行。

　　像背着几千公里的黄土，山脉，丘陵，平原，才千般蹀躞地走到一个人的身边。

　　喘着粗气，却又在这种无形的重量中得到平息。

　　姜国栋把柴余接回了宿舍，给柴余点了晚餐，然后又出门去跟元时宜散了一会儿步，最后等快要宿舍楼宵禁才回来。

　　今天两个人都很累，再加上明天姜国栋要起早床赶在军训集合之前先把柴余送到校医室去，所以寝室熄灯得很早。

　　柴余躺在被子里，面朝着墙，重温着一个寒假都没见面的被窝和床榻，迟迟必不上眼睛——好像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柴余睡不着觉，就只能在黑暗中再次摸来手机，带着耳机刷了起来，登陆平台，发现隔壁的董陆离正在直播，就熟练地切换小号，点进来光怪的直播间。

　　“今天不连线啊，有点累了，就打会儿游戏。”

　　董陆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严丝合缝地贴合着柴余的耳蜗，旋进他的思绪。这个声音比今天“梦境”里听到得更真切，更让柴余有一种手指泡酥了的感觉。

　　柴余看着弹幕里，粉丝都争相问董陆离是不是心情不好，一时手贱，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一句：光怪大神辛苦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可没想到，在众多嘘寒问暖的评论当中，董陆离偏偏翻了这一条的牌子。

　　“那位ID是乱码的观众，谢谢你的鼓励啊，不过对我来说，更好的东西好像已经来过了，可惜他现在要离开了。”

　　董陆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心情听起来也很沮丧，让柴余隔着屏幕就能体会到一种快要窒息的心痛。

　　柴余：属于你的永远不会离开的，你没事儿多四处看看，说不定他也在找你呢？

　　“呵？”

　　董陆离笑了一声，但这一声并不那样轻松，似乎是想换一种方式来宣泄自己压抑的心情。

　　“那个人···他早就把我忘了吧，我找了他这么久了，要是他记得，我早该等到了。”

　　董陆离轻描淡写的一句，似乎是一件铁制的羽毛，一经飘落，就重重地砸在柴余的心坎上。

　　柴余：你放心吧，光怪这么优秀的人，一定会成为你向往的光的。

　　柴余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在评论里敲下了这么几个字：信我。

　　此时的董陆离，看着屏幕上这个“信我”的字样，心里最隐晦的暧昧被再次唤醒，一发不可收拾，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在根本没有心思和粉丝聊天的时候，在每秒钟上百条的弹幕中就选中了这么一个，在那个人仅仅用文字的对话交流中寻找到慰藉——因为这个人和那个忘性大的小孩儿一样，都是相信信仰的人。

　　“嗯，我信你，谢谢。”

　　董陆离淡淡的一句，却让被子里的柴余顿时飞红了脸，扔开手机，把脸藏进被沿，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窥探。

　　他心脏的某处熟悉地跳动着，以他似曾相识的频率振动着，让他记忆深处似乎走来了一位模糊的影子，但又始终躲在暗处未曾谋面。

　　殊不知，那就是曾经把你当作信仰和光追寻的人——他现在已经成为另一束光，照耀在你身边。

　　柴余：光怪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柴余觉得后腰酸酸的，指头尖也紧紧地蜷在一起，像在克服一种悸动的心情，他飞快地关掉手机，草草入睡。

　　第二天，姜国栋好心起了个大早，把柴余寄养在校医那里，给他买了一大堆零食面包饮料，还给他弄了一个大靠背，让他安生修养。

　　“放心，这位很有意思的小同学就交给我啦～”

　　校医今天仍然是低扎马尾，带着黑色方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给人一种知书达理的样子。

　　“好啦，校医姐姐这么专业，我当然放心啦！那鱼宝，晚上见哦！”

　　姜国栋满意地看着坐在工位上阅读文档的校医，踏实地离开了。但柴余可不会被校医这幅温婉知性的外表给欺骗，因为——大姐？一个校医工作时间哪有那么多工作文档看呢？你难道没看见她那如狼似虎的表情吗？她明明是在看小说啊！小说啊！

　　柴余的床位刚好可以看见校医的电脑屏幕，他静坐在床上，静默地看校医淑女地把某一段文字反复地从上看到下，再拖回原点，再重新阅读，反复阅读，像这当中真能有黄金屋似的。

　　“校医姐姐，能帮我换个药吗？我好痛啊！”

　　柴余实在看不下去校医阅读的第七遍，就善意地制造一点响动，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别吵！等我看完马上换！”

　　可没想到，表面上文静冷艳的校医大人，除了是一位狂热的某类型小说粉丝外，还相当的暴躁，特别是在钻研某类型小说的某种特殊情节的时候。

　　幸好五分钟之后校医良心发现，给柴余换了个药，顺便把姜国栋拎来的零食连同早饭一起端了过来。

　　“唉，今天怎么过来的是另一个男生啊？你昨天那个，完美的朋友呢？”

　　校医趁柴余吃粉，趁机八卦一下，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浓浓的渴望，像是巴不得知道明天民政局领证的新人中就有他俩一样。

　　“怎么了？我朋友多！就昨天那个，谁稀罕啊！”

　　柴余死鸭子嘴硬，说得倒是爽快，可惜刚一大口嗦进去的粉抢了喉咙，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啊？想不到啊，小同学，你长相正直，结果还是个塘主？养了不少鱼吗？”校医惊讶地看着柴余，趁他仍在咳嗽无力反驳的时候抓紧时机多叨叨几句，“不过啊，小同学，你听我一个小建议——昨天那个同学···”

　　“昨天那个同学怎么了！怎么了！你惦记他要不要我介绍你认识一下啊？我这么大一个帅哥摆在你面前，你就不能安静欣赏一下，尊重一下我这个辛苦的承受者吗？”

　　柴余装作生气地看着校医，一张脸咳得通红，再加上情绪一激动，现在直接红成了粉苹果。

　　“我···就是想说···昨天那个同学，很帅，这样才和你更配一点嘛。”

　　校医委屈巴巴地嘀咕，一抬头就看见了柴余无法忽视的大红脸。如果说刚刚那个程度的脸是粉苹果的话，现在这个艳红艳红的苹果，一定有毒！

　　柴余眼睛忽闪，战术性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继续嗦粉，故意把声音嗦的很大，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心跳的旋律漏了出来。

　　“小同学，你脸红什么？你也觉得你们很配？我就说嘛，帅哥就应该成双成对，比翼双···”

　　校医的花痴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自己就置身于婚礼现场，正在虔诚地等待着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新郎腼腆又热切地吻向自己的新娘。

　　“我是谢谢你夸我帅。”

　　柴余急忙打住了自己在校医脑袋里的偶像剧拍摄，说完之后就怎么都不理校医，一个人转过去靠在姜国栋弄来的靠垫上刷起了微博。

　　逛逛自己的超话，依旧是光彩照人，四季如春，这难道就是家人们的怀抱吗？也太温暖积极正能量了吧！也难怪有这样的优秀可爱的粉丝，谁叫他们有这样优质的偶像呢？

　　“小同学，你和你那个帅哥朋友和好了吗？你有没有按我说的去，亲身走访一下什么的？”

　　校医又闲不住，问柴余，柴余也闲的无聊，就勉强回答校医说：“没。”

　　还挺惜字如金。

　　“怎么不去？不是你说想和好的嘛？是你不知道怎么去了解一个人吗？要不要我教你？”

　　校医的话听起来相当诱人，毕竟柴余思考了半天怎么去了解董陆离最后也只是点进了他的直播，为他排解了一下抑郁的情绪，但碍于尊严，他选择沉默。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哦。我跟你说，了解一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难事，首先，你可以看他的朋友圈，了解他有什么是一直喜欢的，有什么是近期热衷的，有哪些东西是你们共同感兴趣的，有哪些东西是他特别讨厌的。接下来呢，你就可以去看他的微博，看看他的过去，以前都在互联网上点赞过哪些微博，分享过哪些评论，最后再听听他的歌单，或者看看他的其他社交软件什么的。”

　　校医说完之后还不见柴余的回应，就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继续观看自己的精神食粮，以蜗牛般的速度来回啃食着。

　　柴余本着无聊没事干的理由草率地说服自己，然后迫不及待地点进了董陆离的朋友圈，发现这个人上一条动态依旧停留在过年那条非常不愉快的朋友圈上，接下来就是仅展现半年朋友圈的界限，而在这一滑就能到底、寥寥无几的朋友圈中，除了一条，其他都是和柴余加了微信之后的。

　　柴余翻到最下面那条自己唯一没看过的，点开了配图，一共有三张，第一张是一张机票，第二张是一架停泊在夜色中的飞机，最后一张，是属于a市才有的景色。

　　柴余退出大图，浏览了一下文字，文案不长，只是一句看起来很非主流的陈述句：想在第一时间奔向你。

　　再看时间，正好是他们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深夜十点。也就是说，高考完的董陆离，一离开考场，就匆匆上了飞离杭州的飞机，飞行两个小时，只为了来到a市，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柴余突然想起来，董陆离之前是好像说过他有一个一直喜欢，到现在都喜欢的不得了的人——应该也就是因为那个人，董陆离才会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阴差阳错的和自己相遇。

　　对啊，柴余心想，别人来a市应该本来就是为了一个特别的人，那自己每天在这里瞎矫情什么？自己不过···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过客跨越半个中国。

　　也没有人会为一个过客坚持喜欢这么长时间。

　　但柴余不知道，就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地方，就有这么一个人，为他生命里一个匆匆离去的过客，坚定不移地守护着那份年少的约定。

　　那个过客来去匆匆，所以才会成为世界上速度最快的光，在不经意间将他的世界照亮，擅自约定下期限，却又随意的不来赴约。

　　柴余，董陆离真的很想亲口告诉你，他就是曾经那个被你拯救的弃子。但他又不甘心，放弃一个和你以光速并驾齐驱的机会。

　　但请你永远相信，你的那句“信我”，他一直至死不渝。

　　柴余沉浸在非常低的情绪里，在床上昏昏欲睡地眯了一小会儿，醒来之后觉得脚也没有那么疼了，人也清醒了很多，就叫来校医看看。

　　“你这已经好的柴不多了啊？晚上都可以直接回去站军姿了。”

　　校医检查了一下柴余的脚踝，开玩笑地吓唬了一下他，结果柴余信以为真，装出一副壮烈的样子，卖可怜说：“校医姐姐，你就让我留院观察一天吧好不好？这个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么完美的躯体，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您一定也会很惋惜吧？”

　　校医瞅柴余那样就忍不住笑，最后最嘴一软答应放他再休息今天最后一天，然后就继续回自己的位置看小说了。

　　柴余躺在床上，觉也睡饱了，脚也不疼了，也没什么打游戏的欲望，就只能无聊地刷起微博，登陆小号，一下子就被董陆离粉丝超话里的消息刷屏了。

　　董陆离的粉丝超话可以说是相当精彩，他们家粉丝可以说是各路神仙齐上阵，尽管自己偶像不爱透露个人信息，但总有强大的粉丝团爆料出一些董陆离生活中无关紧要的小花絮，用擦边球的方式打打牙祭，可以满足粉丝的需求又不会影响董陆离的生活。

　　柴余一条一条刷着各大楼主贴出的最新咨询，一边默默在心里记下有用的内容。

　　光怪大神刚进直播圈时不爱开麦，被质疑是女主播？

　　光怪大神曾几度被女富婆轮番示好，幸亏大神守身如玉，才未被夺走贞操？

　　关怪大神曾被直播间女粉连麦表白，甚至还在直播间中送价值不菲的礼物求婚求娶？

　　光怪大神曾被怀疑有圈外女友，但该女友疑似已经进圈？

　　柴余一条一条吸取其中的精华，发现了他们共同的主旋律——就是无一不明示着董陆离真是一位抢手的、讨富婆欢心的已配对男人。

　　他守身如玉，洁身自好，真是当代男朋友楷模，一点也不会给他那位后来进圈的神秘女友带来一点危机感呢！好有安全感哦！

　　柴余在心中疯狂吐槽着董陆离，一边飞快地翻过众多雷同话题的爆料，结果在他停下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行小字——

　　（可能不是什么好料）但光怪以前的ID，叫杜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