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柴余被董陆离说得一愣,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生气的董陆离,就先被他的一声吼给吓住了,顿时鼻头酸得更厉害了,眼睛也胀胀的。

      他真的很委屈。明明自己也很生气,自己也很害怕,自己也是为了他着想,为什么被骂的还是自己?

      “对啊,我不像你,连温柔都学不会。”

      柴余抿着嘴唇,忍住自己眼睛里不知何时盈满的泪光,转身就跑。董陆离捕捉到了柴余一个抬眸间眼睛里全部的委屈和不开心,立马追在柴余的后面,却又不敢追上去。

      追上去能说什么?
      说自己只是因为太着急了才会这样?

      但柴余说的又没错···自己就是一个学不会温柔的人——尽管全部的温柔都已经给他了。

      董陆离跟在柴余的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路上,昏黄的灯光模糊了两个人的影子,却有意无意中将两个影子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就连相隔最近的脚步之间都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柴余的眼泪还没有干透,他像含着一口吃不掉又吐不出来的芥末,不断地鼻酸,不断地将眼泪憋回去,不断地重复这一循环。

      说实话,如果是姜国栋这样骂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骂回去,把自己心里所有的不痛快都骂出来,甚至和他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但是身后这个人不一样。柴余从路旁店面的玻璃橱窗里看着董陆离的影子,视线刚接触到董陆离倒映的一秒,就弹了回去。

      面对这个人,柴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委屈。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会委屈?柴余的脑袋里越来越乱,思维都被情感代替,理性都被感性蚕食,渐渐的,他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呼唤董陆离的名字。

      呼唤得很轻,轻到让他听不清说得具体是什么,像一个深夜偷偷把头埋在被子里讲语音的小孩儿,轻声轻语拼尽全力也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柴余听清了首字母,依稀是:d,l,l。

      路灯依旧在折磨着本该是一双的影子,将他们拆得越来越远。宿舍越来越近,柴余终于感受到了安全感,就在他正准备回头跟董陆离说上几句的时候,他一转身,竟然只看到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璐···”

      柴余小时候听说如果只念出别人名字的一半,那个人就会永远消失,于是就算只撞见了自己影子,他也倔强地补上另一半:“璐璐。”

      柴余无奈地转身,还在心里祈祷:老天爷啊,我刚刚只是结巴了一下,真的没有只念一半的名字哦。

      开学第二天,便是学校的军训,前一天晚上军训的军官就已经来到了校园,在校园的操场上晚练,队形整齐,动作划一,让人从远看不禁产生一种他们连身高都是一般的想法。

      清晨六点,校园广播里就突然响起了刺耳的笛声,柴余从被窝里嗖的一下吓醒,听见楼下一个中年教官雄浑的吆喝声,人都没醒透就开始自主地穿衣服。

      “鱼宝!穿迷彩服!”

      姜国栋风风火火地从床上下来,哆哆嗦嗦地光着两条腿,一边穿裤子,一边慌里慌张地去找袜子,看起来像个表演杂技的人。

      “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柴余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整整齐齐地穿戴好秋衣,毛衣,卫衣,夹克了,赶忙又开始慌忙地脱衣服。

      ——清晨的宿舍,一个人慌着穿裤子,一个人忙着脱衣服,矛盾中微妙的自洽。

      笛声响了大概二十五分钟,差不多各个宿舍的人都已经冲到了操场上集合,但还是有少数没睡醒的女生,和很多爱漂亮的男生,仍然是姗姗来迟不见踪影。

      柴余站在金融系队伍的中间,压低帽檐,遮住自己黑黢黢的眼圈,趁大教官在台上雷厉风行地指点江山的时候,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地睡觉。

      “鱼宝,你还真有点姜太公那味儿啊?”

      姜国栋精神很好,一大早就在队伍中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元时宜的身影。他看着柴余整个人以脚跟为轴心,身体为半径,做圆周摆运动,收敛不住的笑容差一点就向身边巡视的教官暴露了柴余睡觉的秘密。

      “嗯?”
      柴余不耐烦地眯着眼,哼了一声。

      “你现在就像一根人形钓鱼竿。”

      姜国栋和柴余贴着站着,这样比较方便讲悄悄话,也是因为姜国栋实在是害怕云里雾里的柴余一下子睡过去栽跟头。

      “有病,我们这种帅哥,捕鱼从来都不是用钓的。”

      柴余微微侧过头,用后脑勺撞了一下姜国栋,然后非常夸张地张开双臂绕了一个圈,用装腔作势的语调说:“我们都是用网捞的。”

      估计是柴余的动作太大,把他们班分配的教官吸引了过来,小声警告了一下他们两个讲小话不老实的同学,然后很慈祥地走开了。

      大教官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一板一眼地公布了军训期间的规定,其要求之严格让台下本来鸦雀无声的学生们都忍不住发出嘘声,就连睡梦中的柴余都被这仿佛噩梦的噩耗吓得一激灵,加入了无效反抗的队伍。

      光一个点评就持续了足足四十分钟,在这期间,既不能讲话,也不能乱动,只能立正站好听着台上大教官催眠般的公布魔鬼训练计划。

      终于,在七点半的时候,劳累了一个小时的a大大一学生们可以排排队去食堂,享受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不能说话,而且在没喊口令之前不能动筷子,柴余看着对面座位上像几天没吃饭了一样饥饿的姜国栋,默默揉了揉太阳穴。

      一声令下,终于可以开始吃早餐,但现在才七点,属于柴余的深度睡眠黄金时期,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再加上刚刚又在冷风中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此时只想瘫回床上宠幸自己晨间格外温存的床。

      一碗白稀饭,一个水煮蛋,一个豆沙包,柴余愣是没吃几口,喝了几口米汤,把包子和鸡蛋都给了对面看起来依旧很饿的姜国栋。

      柴余本来想着自己可以待会儿回宿舍吃自热小火锅,结果没想到刚吃完早饭,就要进行接下来一整天的魔鬼计划。

      “同学,你行吗?我看你啥都没吃,待会儿扛得住吗?”

      柴余他们班的教官在列队行进的时候悄咪咪地走到柴余的身边,看着脸色刷白的柴余,忍不住担心多嘴了几句。

      “没事的,我对吃饭向来没什么欲望。”

      柴余安慰那个看起来十分焦虑的教官,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实则肚子已经开始空空的,感觉到胃里的酸水在晃来晃去,让他想立即蹲下来干呕。

      “嗯,那小同学你加油咯,今天会很辛苦的。”

      教官见柴余还是挺坚强的,就鼓励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走到队前带队去了。

      到了场地之后,就开始今天的练习。第一天的内容说来也很容易,就是简单地站军姿,但是站军姿的时间一轮就要超过半个小时,一组两轮以上,中间就休息十几分钟,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柴余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其实站军姿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因为小时候母亲对他的要求处处都严格,不弯腰驼背,站有站相,已经成为他身体力行的习惯。

      柴余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引来教官的夸奖,然后他就呆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放空自己,在思想的世界里愉快地发呆。

      柴余的胃好痛,一抽一抽的,脑袋也热热的,但是在这样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他一旦神游,自由的思想就会迫不及待地把镜头对准属于董陆离的那些个画面。

      柴余先觉得自己发呆的时候想到董陆离挺奇怪的,后来实在是没办法,就逐渐接受,最后自得其乐了起来。在清晰的回忆中,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观察董陆离这张无可挑剔的脸,用不夹杂现实中羡慕嫉妒的眼神,单纯以审美的眼光认真欣赏他的样子。

      璐璐还是帅啊。

      柴余眼神空落落地看着前面,依然在神游,但他微微点了点头,露出赞许的眼神,顺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但是啊···柴余一想到董陆离就委屈,这个人,怎么脾气那么大,明明是他先大声吼他的,结果现在不光不来找自己道歉,还爱答不理的。

      上一条朋友圈秒赞,下一条朋友圈就装看不见。

      都去他直播间里发红包了,还说了新年快乐,结果他连句感谢都没有,什么都没说。

      柴余想着想着,眼睛和胃一起酸了,他动了动脚,虚弱的双腿已经没力了,软绵绵的,仅靠关节处的惯性而保持站立。

      “其他学院原地休息五分钟,金融院方阵立定不动!”

      大教官沉闷的嗓音经过一个早上的黑化炼化成了死亡黑嗓,他怒气冲冲地斥责了金融院的教官,说金融院有几个女生早到早退,站军姿质量还良莠不齐。

      被训斥的代价就是——他们人丁兴旺的金融院被大教官死死盯上了。

      听到学院被加练的消息,金融院不少人都不情愿地发出嘘声,急躁地东摇西晃,抱怨学院不应该给那几个违反纪律的人背黑锅。但就是这么一骚动,再次触怒龙颜。大教官雷怒地再次用麦克风大喊:“金融院方阵,两千米跑步走!”

      小教官面露难色,因为金融院中至少一半以上都是女生,平时体育课根本不会接触这么长距离的跑步,何况是在体力消耗了这么多的现在。

      “教官听令!两千米跑步,绕操场五圈,现在,开始!”

      大教官雷厉风行,小教官不得不依。他领着不情不愿的前排女生,踏上塑胶跑道,开始缓慢地完成两千米的进程。柴余吊在队尾,每跑一步,呼吸就沉了一些,胃里空荡荡的,酸水也随着步态的颠簸在胃里不安分地泼撒在胃壁上,让他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后面的男生,注意你的速度!”

      大教官注意到了吊车尾的姜国栋和柴余,再次发出警告。柴余吃力地推了一把姜国栋,产生的反作用力差点让他蹒跚的步履直接停了下来。

      “果冻,你赶紧跑,别等下他又要罚。”

      柴余冲姜国栋勉强地比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还不错,继续两手夹在胸前,小碎步蜗速前行。

      操场很大,两千米很远,柴余跑到耳鸣,眼前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倔强地双脚还在不断踏破自己的极限。

      “五分钟休息到了,其他方阵列队站好,等待金融院跑完,跑完吃饭!”

      大教官再次施展他钟爱的连坐制,这次每个方阵都鸦雀无声,害怕自己成为了这森严制度中的牺牲品。

      金融院的学生步伐更加沉重了一些,因为双腿不再仅仅承担着身体的重量,还承担着整个大一学生的午饭。

      计算机院方队中,有一个个子高高的人,一双好看的眼睛在密切关注着那个吊车尾。

      但是和别人不一样,所有人都希望他快点跑,而他希望这个人慢慢来。

      不舒服就不要跑了,千万不要勉强。

      “教官,我觉得那个吊车尾的同学有点不舒服,要不然您跟大教官说说,让他不要跑了吧?”

      董陆离趁自己学院的教官经过的时候偷偷说了个悄悄话,自己方队的教官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就两千米,锻炼身体也好啊。”

      董陆离看着申请无效,就只能继续紧盯着柴余的脚步,默默在心中数着他迈过的步伐。他以前体育测试长跑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一步一步地数自己跑过的步数,脚下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人也会更加精神。

      又过了五分钟,所有人都跑完了两千米,柴余也顺利地归队,站在队尾,佝偻着腰喘着带血腥味儿的粗气。

      胃里兴风作浪,呼吸却跟不上疼痛的喘息,他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冷热交替的空气都带着呻吟。

      “小同学,坚持一下,马上吃饭了。”

      金融院的小教官再次飘过柴余旁边,暗戳戳地站在他背后,捏住他的胳膊给他一个承力的地方,让柴余可以直起身顺畅地呼吸。

      “没关系,谢谢教官。”

      柴余喘了几口气,眼前的世界终于明亮了一些,他下意识地站直,从教官所给的支点上移开,保持一定的距离吃力地站着。

      “这么点距离,对我这种···经常锻炼···身材也很好的帅哥···哎,真不成问题!”

      柴余还冲教官挥了挥手,勉强地笑了一下,笑的瞬间,干裂的嘴角撕裂开,流出了猩红的鲜血,将他煞白的嘴唇染上了一抹亮红。

      “你的嘴没事吧?”

      教官看柴余嘴唇流血了,就掏出纸,想帮他擦一下。

      “你不能动,你站好。我帮你擦一下。”

      教官提醒柴余不能随便乱动,以免再次被大教官盯上,柴余听后就乖巧地点了点头,对教官说:“谢谢教官,不用了,待会儿就好了。”

      柴余脸色苍白,眼圈黑黑的,眼角微微垂着紫色,鼻头红肿,嘴唇还染着血丝,看起来非常虚弱。但好在他表现的非常活泼,又是叮嘱姜国栋等会儿先冲去占位置吃饭,又是安慰焦急的小教官说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最后还左顾右盼看班里哪些同学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

      “解散,带去吃饭。”

      大教官终于宣布了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一时间所有人因为这短暂的解散像获得了自由的笼中鸟,全部飞向了食堂。柴余腰酸腿疼,一步路都跑不动了,只能慢慢走在最后。

      当周围所有的人都逐渐超过他,当空气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柴余方才还在燃尽余晖发热的血液突然凉了下来,他顿时感觉手脚冰凉,一股未知的恐惧感涌上他的颅顶,把玩他的意识,掐灭他的视听,最后剥夺了他控制自己的能力。

      柴余脚下一软,整个人向身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脚踝崴了一下。

      “小同学!”

      走在前面的教官突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回头集看见了晕倒在地上的柴余,反应了几秒之后撒腿就往回跑。

      “柴余,醒醒。”

      就在教官刚起步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教官的身后跑过,风一般窜到了柴余面前,快速地蹲下,将柴余沉在地上的头枕到自己的膝盖上。

      董陆离一只手搂着柴余的腰,一只手贴了贴他冰凉的额头,侧脸,然后凝眸,严肃地看了一眼远处跑来的教官,问:“我可以带他去医务室吗?”

      “可以啊,最好跑快点,他刚刚就挺不舒服了。”

      教官冲董陆离点点头,董陆离立马用另一只手抄起柴余的膝窝,将他横抱过来,头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走得很急,但很平稳,生怕惹怒了困住柴余元神的梦魇,让它一气之下伤害了昏迷状态下的柴余。董陆离很快来到了医务室,将柴余轻轻放在床上,对校医详细汇报了柴余早上的活动,从他吃了什么,吃得多不多,到他站了多久,跑了多少步。

      “你这个同学平时是不是有低血糖?他现在低血糖得很严重啊。”

      校医问董陆离,把董陆离问懵住了,他也许可以一字不差地记住他的近期,但对于他的习惯,他仍然是无处得知。

      “我不太清楚。”

      董陆离如实告诉医生,医生给柴余喂了一点糖水,处理了一下扭伤的脚踝,然后叫董陆离在这儿陪他一下,等他醒过来。

      看着柴余依旧是苍白的脸,董陆离的眼睫垂了下来,冷淡地搭住下眼睑,凝华着温柔的目光。他目光赤裸地看着柴余,轻轻伸出手,点了几滴水,替他湿润了干裂出血的嘴唇。

      小孩儿的唇角,本来是软软的,翘翘的,但现在却红红的染着血。

      董陆离只觉得触摸柴余唇角的指尖好痛,擦掉血迹后立即收了回来,不安地放在腿上,指尖弹动着,似乎是什么机密的心情密码,敲击着某段紧张的心情。

      突然,柴余眼皮下的眼球动了动,白净的眼皮上波光一闪,一双大大的眼睛猝不及防地睁开,撞进了董陆离赤诚的眼波的怀抱中,意外收获了一大批温情。

      “璐璐···”

      柴余也不知道自己是先看到董陆离再说出这个名字,还是只是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恰好看到了他的脸。

      但他心里突然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这就是我一睁开眼就想见到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