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59、第 59 章

　　董陆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但是潜意识里的直觉在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有做梦，只是想起了一些珍贵的过往。

　　在他不堪回首的过去里有一个说话不算话的小孩儿，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许过的诺，但他却让董陆离的世界里住进了阳光。

　　可是董路去却把他吓跑了——至少董陆离是这么觉得的。

　　他沉闷地去城北的酒吧里取回了车子，回杭州过新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董陆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无声地看着春晚，感叹着春晚的节目越来越无聊，随即掏出了手机。

　　打开微信，和柴余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楼梯间里吵架那天。

　　董陆离看着窗外天上的群星个个迷了眼，就打开相机，拍了一张，从干净的玻璃窗中还能倒映出董陆离穿着睡袍的影子。

　　就算是痛苦的“失恋时期”，初恋失联时期——他也要保持自我的精致。

　　董陆离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态，点击发表。文案是：过去的一年即将不告而别。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董陆离的朋友圈刚刚刷新，柴余就同一时间，同样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也是一张天空的图片，只不过镜子里倒映的是一个穿着大红色毛衣，脸蛋红扑扑的小孩儿的脸。

　　朋友圈文案是：崭新的一年正在光速到来！

　　董陆离心情复杂地看着柴余更新的朋友圈，斟酌了一会儿，心想着要不要跟这个小孩儿率先示个弱，点个赞献个殷情？然后董陆离就心动不如行动，大脑还没有发出指令，手指就迫不及待地给柴余点了一个赞。

　　可是···

　　董陆离就去喝了一个水，再回来准备认真看一下玻璃窗里柴余的脸的时候，他就找不到那条柴余刚刚发的朋友圈了。

　　“woc？”

　　董陆离一头扎进了沙发，无奈地盯着天花板，痛斥着自己的不冷静不理智，恨不得冲回吵架那天，扇自己几耳光。

　　董陆离委屈巴巴地刷新着朋友圈，反复确认是真的被删掉了，直到他试遍了流量，Wi-Fi，邻居家的网，关机重启，重新下载微信之后，他才能真正地肯定——自己一定是被嫌弃了。

　　这小孩儿脾气也太大了吧？不就是点了个赞吗？至于把整条朋友圈都删掉吗？

　　就在董陆离捶胸顿足之时，柴余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是相同的文案，但不同的是，这次竟然换成了一张柴余自己的高清自拍图。

　　董陆离等待了三分钟，确定这条朋友圈既没有被删除，自己也没有被屏蔽之后，才放心地点开了照片，开始他光明正大的窥屏。

　　这张自拍真的拍的很好，一个寒假没见，小孩儿的头发长长了一点，柔柔的搭在额前，微微打着卷儿。大红色的毛衣很衬肤色，再加上微醺的特效，让柴余看起来唇红齿白。

　　董陆离品味了一会儿，鉴定这张自拍是张值得他保存的照片，就果断点了保存，然后默默地退出，没有点赞。

　　董陆离想：还是不要点赞了，免得又让小孩儿难堪。

　　朋友圈刚更新没多久，号称是“很忙”的祁衍就闻风而来，送上了他新年之际的第一份对美色赤裸裸的垂涎。

　　祁衍：小帅哥，今儿咋发自拍啦？是专门发给我看嘛？

　　柴余没有理他，不一会儿姜国栋也评论了，发的内容是：鱼宝，不剪头发是等着给我抓吗？

　　元时宜也在姜国栋的评论下面写到：果冻，我看你头发也挺长的，都能扎辫儿了，啥时候我带你去剃光头？

　　董陆离看着柴余的朋友圈底下的评论活活占满了一个屏幕，他和柴余的共同好友像在评论区里开了个茶话会，一边聊春晚，一边聊自己的寒假生活，热闹十分。

　　董陆离默默关掉了手机，去直播打游戏了。

　　在中国的右半边，敬业主播光怪大年三十晚十点开始了通宵直播。而远在半个中国之外的某摸鱼主播柴余，则因为在家不敢当着妈妈的面直播，已经被粉丝列入失踪人口名单，正在全网捉鱼。

　　此时的柴余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

　　柴余在等一个赞。一个很重要的赞。一个让他删掉之前的动态就为了让那个人看到自己自拍的赞。

　　可是没有。柴余久久都没有等来董陆离的赞，就无奈地放下手机，呆愣愣地看着电视里无聊的小品。

　　怎么会这样呢？柴余非常的郁闷：明明自己第一遍发朋友圈的时候董陆离秒赞了，怎么第二遍发他就突然音信全无了呢？

　　柴余郁闷地窝在沙发里，心中的破冰计划泡汤了。本来想着发张自拍，董陆离点了赞自己就可以顺着网线去戳戳他的小窗，解释一下自己那天气得摔门而去只是因为被吓到了，然后调侃一下自己长得真帅，说不定还能骗到几张董陆离的照片做交换，然后就可以冰释前嫌。

　　结果···

　　柴余郁郁寡欢地躺在沙发上，品味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心情，似乎是酸酸的，胀胀的，不知道哪里扭着疼，又像在隔着布挠痒，找不到病原究竟在何处。

　　“算了，我还是生气吧，不就是不理人吗？这正好符合我想要打造的高冷帅哥形象。”

　　柴余心想，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帅气的自己，叹了口气：可能是人又成熟了一岁，新的一年里，他特别想做一个高冷的拽哥。

　　此时，通宵直播的董陆离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刚直播了没到一个小时，就有一大群菜鱼的粉丝涌进了他的直播间。

　　鱼骨头一:光怪大神啊！知不知道我家鱼宝被拐到哪里去了？
　　鱼骨头二：鱼宝都没有发新年祝福，他到底去哪里了？
　　鱼骨头三：光怪大神！如果你联系得到他的话，替我们跟他说一声新年快乐啊。

　　董陆离看到满屏的愿望清单，手上的动作都哆嗦了起来，他咬住下嘴唇，欲言又止地将话吞回肚子里，默默摇了摇头。

　　好笑。说得像他能联系到他们家菜鱼一样。

　　“抱歉各位，我也不知道你们家主播去哪里了。”

　　董陆离实在受不了自己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着关于柴余的问题，没办法只能弱弱地解释一句。

　　可是没过多久，非常神奇的事件就发生了——消失多天的一条菜鱼突然空降了“和他不是很熟”的光怪的直播间，并且在直播间中发了一个所有人可以抢的大红包。

　　一条菜鱼：大家新年快乐，我这几天在家不方便，回学校再直播。

　　柴余的突然空降让直播间里混入的大量的一条菜鱼的粉丝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在屏幕上发弹幕，还是安静闭嘴舔一口自己小偶像发来的新春祝福。

　　董陆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降吓了一跳，正在团战的时候突然看见弹幕区集体狂喊柴余的ID，下意识地开大屏看弹幕，结果就战死沙场了。

　　仅存的光怪的粉丝：光怪大神，看来我们直播间里混入的菜鱼狂粉还有你啊。

　　“新···”

　　董陆离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满屏滚动着：菜鱼新年快乐！拜拜！

　　菜鱼拜拜！！

　　呜呜呜真的是闪现来送祝福啊。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再一看，一条菜鱼已经退出直播间。

　　董陆离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想到柴余给自己送了博爱的新春祝福，而自己除了提供一个普度众生的平台之外什么都没做，就觉得格外可惜。

　　弹幕：光怪你克制一下，你对手心态要被你打爆了。

　　董陆离疯□□作着手里的辅助英雄，带着自己的队友直接虐进了别人的泉水。取得胜利之后，董陆离没有直接进入下一把游戏，而是进入了自己的英雄库。

　　很多英雄，很多皮肤，而且都是红的，一看就是以前经常玩的英雄，只是现在都不玩了而已。

　　弹幕：这是想玩玩别的位置了？

　　弹幕里的粉丝激动不已，在上次董陆离分享自己的英雄库的时候就有几个限定的稀有的皮肤壕到粉丝的眼睛，他们在私底下的群里也都在讨论如何说服董陆离给他们看一看那些皮肤局内的特效。

　　“没有，我只是炫耀一下。”

　　董陆离拉动着英雄库，每一个英雄都是满熟练度，都穿上了体面又昂贵的衣服，但都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

　　弹幕：是直播的时候不玩还是再也没玩了？

　　“一年多没玩过了。”

　　董陆离淡淡地回答，嘴角像系着一块冰，沉甸甸地向下撇，好看的眼睛里再次汹涌着回忆。

　　弹幕：为啥不玩了？挑战自己吗？

　　董陆离沉默了一下，心中给出了答案：因为有个小孩儿说过——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辅助跟着我，我一定会天天幸福死的。

　　“没什么，就是喜欢。”

　　董陆离平静地说，但语气里的温柔融化了屏幕前观看直播的观众。

　　就是喜欢。

　　董陆离就是喜欢玩辅助带来的帮助别人的感觉，喜欢和别人合作的感觉，喜欢给别人带去快乐的感觉。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也有发光的时候。

　　董陆离的直播一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这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晚上他都会定时上线直播四五个小时，就这样，难熬的寒假终于结束了。

　　新学期开始，延期的军训虽迟但到，在开学典礼的前两天，军训的通知单便发到了所有学生的手里。

　　董陆离提前几天飞回a市，直到开学前一天的晚上才回到了宿舍。

　　柴余提前几天就回学校了，因为实在是熬不过粉丝哭天抢地的召唤，在家他又实在不好在自己妈妈面前摆设备直播，就只能早早回到学校，开始上学人的直播生活。

　　董陆离回到宿舍，本想着快速地溜过柴余的宿舍门口，直接进自己宿舍，没想到刚一上楼梯就碰到了姜国栋。

　　姜国栋果真像元时宜说得那样，受到爱情的滋润，头发长得格外茂密，寸头都快长出刘海了。

　　“六神，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里了？怎么都没见你在鱼宝的朋友圈里留言？”

　　姜国栋虽然人憨厚了一点，但是观察自己的发小柴余小朋友还是很细致入微的，他很久以前就发现自己无论是多及时的点赞，总有一个董陆离和自己难分伯仲。但寒假期间柴余的朋友圈，董陆离可是一条都没赞过。

　　“过新年，当然是忙着辞旧迎新。”

　　董陆离话刚说一半，姜国栋宿舍的门就打开了，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披着毛巾，露出雪白的脖颈，还有一小圈小熊儿童睡衣的领边，柴余就这样撞进了辞旧迎新中的董陆离的视野。

　　董陆离和柴余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口干舌燥，触电般移开了眼睛，柴余也很迅速地关上门像没看到他一样，缩了回去。

　　可能是很久没见了，董陆离就看了柴余一眼，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铿锵有力地提醒着董陆离：辞旧迎新是不可能的。

　　“行吧行吧，这都是你们这些单身狗的想法。我过新年只想着年年岁岁，岁岁如一，才不会有什么辞旧迎新的念头。”

　　姜国栋炫耀地挑了挑眉，拍了拍董陆离的肩膀，就欢快地跳步去公共浴室洗澡了。

　　董陆离也回了房间，趁柴余还在隔壁闹哄哄的直播，抢先睡觉，生怕自己睡晚了隔壁没声儿，人也睡了，他又得在床上听柴余的细响。

　　柴余睡觉肯定很不安生，睡相也肯定很难看，因为每次他睡觉床榻都会吱哑吱哑响不停，被子的摩擦声，翻身的哼哼唧唧的声音也都很频繁。

　　董陆离这是怕夜长梦多啊。毕竟还得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开学典礼。

　　第二天清晨，董陆离按照惯例早起，洗漱完之后趁柴余还没有出门先错峰出行，去操场上计算机学院的位置报告。

　　早上八点半，开学仪式正式开始，有老师学生代表轮番发言，台下熙熙攘攘地也不是很安静，整顿纪律的时候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直到十点才举行完。

　　下午是照常的上课，上完课之后天已经黑了，董陆离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他有点想去网吧。
　　在那里打游戏会快活一点，听不到隔壁的吵。

　　而且晚一点回去也不会碰到柴余。

　　董陆离掂量了一下，就扫了一辆车骑车去网吧了。

　　去网吧的路上，董陆离骑得很慢，反正他也不赶时间，所以他就像慢骑比赛的种子选手，娴熟地扭着龙头，在校园小路上练习蛇形走位。

　　左扭右扭，像极了电影青蛇里那个经典的场面。

　　就在这时，董陆离不太灵光的眼睛突然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脚下松散的动作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他像一根箭一样，嗖的一下就骑着车冲了出去。

　　又是他。
　　又是那个恶心的私生饭。

　　董陆离在距离那个男人一条街的距离处下了自行车，逆行着混进人群里，视线紧跟着这个危险的因子。

　　那个男人守在经济学院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牛奶，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样子。

　　董陆离不知道这可不可以报警，但是他不希望柴余知道这样一群恶人的存在，就悄悄走到那个人身后的一棵大树，掏出了手机。

　　董陆离点开微博，查看了这个男人的最新动态：背景就是在柴余的学院门口，但这次自拍的主角除了那个男人之外，还有一瓶开了封的，凑在他嘴边的牛奶。牛奶的瓶边上有白色的痕迹，男人的嘴角也有没有擦干净的牛奶，显然就是自己已经喝过了。

　　董陆离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和怒气，点开了那个人的私信，发送了一条信息。

　　光怪：还敢来？

　　董陆离看到守在门口的男人掏出了手机，打了几个字，随即自己手机一阵，一条消息回了回来。

　　剃鱼骨头的的猫（私生ID）：鱼宝今天开学多辛苦，我给他送点牛奶慰劳一下。

　　光怪：你知道我是谁吗？

　　剃鱼骨头的猫：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们照顾好我们的鱼宝的。

　　光怪：我是上次冲进影院打你的那个。

　　剃鱼骨头的猫：哦？是你啊？

　　董陆离抬头，便看见私生四处环视着，黑色鸭舌帽下一双冒着贼光的眼睛检索着危险，然后和树下的董陆离对视。

　　剃鱼骨头的猫：你好，再见就是缘分。不过你躲的那个位置不太正规，像一个偷窥狂，很容易让我们鱼宝害怕的。

　　董陆离看到这条消息，隐约瞧见不远处那个理直气壮的私生饭趾高气扬的笑，捏紧了手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打。

　　这个时候，学院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他里面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马甲，腿上穿了一条白色的工装裤，看起来还是年味儿十足。

　　董陆离心头一紧，那个私生饭就很直接地冲了过去，将牛奶塞进了柴余的手里，握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柴余上次被他追过，这次他又不请自来，用汗津津的手捏着他的胳膊，让他非常的不适。

　　“你放开。”

　　柴余用力地推脱着，可实在耐不过狂热的私生粉的力量，被牢牢地拽在手里，还增添了私生粉拘禁小偶像的快感。

　　董陆离冲上去，一巴掌打在私生粉手上，拍开了他恬不知耻的咸猪手，抢来柴余手里的牛奶把它一股脑投进了垃圾桶。

　　“没听见让你放开？”

　　董陆离看着那个男人，好看的眼睛中不见半点温柔，戾气满得溢了出来，让他一整张脸都沉浸在愤怒当中，嘴角抽搐着。

　　“再这样，就等着报警吧。”

　　董陆离凑到那个被他拍懵了的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可以居高临下的身高让他本就低沉的声音多了几分压迫感，一瞬间爆发的戾气让他向来冰冰凉的声音更是寒入骨髓，让人听了脊背发软。

　　“还不快滚。”

　　董陆离向后退了几步，冷漠地看着私生粉，将私生粉仇恨的眼神和柴余隔开，只留给柴余一个充满安全感的背影。

　　柴余看着董陆离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点发酸，他看到董陆离的肩膀都在因为压抑着愤怒而颤抖，这才从他消瘦的肩头中看出一个寒假董陆离好像瘦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

　　“你赶紧走吧，我平常很忙，不要来了，大家都辛苦。”

　　柴余尽可能地用平静的语言调节着这两个人之间火药味儿十足的气氛，心想着大事化小的原则，想和平地将他劝退，也不至于惹出太大事端。

　　“要你滚你听不见吗？”

　　没想到董陆离却突然被这句话点燃了，轮着胳膊做出一副要打下去的样子，把私生粉彻底吓跑了。可他的怒气也没有因此而消散，他转过身，盯着柴余，一板一眼地低吼：“你能不能不要对谁都这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