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有主了》有日吟

52、第 52 章

　　接下来的几天，交际花柴余虽然都住在董陆离家里，但是每天都会和不同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到傍晚才回家。

　　董陆离也会在柴余不在家的时候去图书馆或者健身房，总之也没闲着。

　　三天过去了，成绩单也拿到了，柴余收割经济学院各项考试第一名，理所应当在自己的母亲那里多讨了几天假期。

　　整整五天，董陆离每天晚上都可以看到柴余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穿着幼稚的睡衣，要么打游戏，要么和那个新认识的粉丝朋友聊天。

　　董陆离虽然明面上也是威风八面的大主播，但是私底下也是经常混迹一条菜鱼超话圈的一枚潜水鱼骨头，所以他刚见着那个人就觉得眼熟，回家偷偷翻了一下就自然找到了眼熟的原因。

　　——这个死忠粉不是一般的粉丝，是柴余粉丝群里赫赫有名的大粉。

　　他除了会在自己的微博里分享柴余的直播动态和美照之外，还会经常发一些自拍。自拍的内容一般都是一张带着黑色鸭舌帽的脸占据照片的右下角，剩余的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风景照。

　　但是很奇怪的是相比他那些精心编辑的柴余直播讯息，这些自拍的点赞转发评论的热度远远超过它们。

　　虽然柴余母亲仁慈地给柴余放了一个“长假”，但是在第六天的晚上，下午就早早回家，准备窝在房间里和董陆离开黑的柴余刚进门就收到了母亲大人的电话。

　　“喂，妈？”

　　柴余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不情愿地接通电话，忍耐着母亲尖锐的嗓音划上自己的耳膜。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还不回来？你朋友家里没人管吗？怎么让你住这么久？我不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这种人玩···”

　　柴余的母亲开口就是滔滔不绝，丝毫不给柴余喘息的机会，他只能心情沮丧地一边听电话，一边走到客厅，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母亲的数落还不停。

　　“不是一个星期的假吗？这才六天。”

　　柴余早就放弃在母亲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陈述这个事实。

　　“六天？你这么多年白学了？你从考完放假的那个晚上开始，今天是第七个晚上了，不就是一个星期了吗？”

　　母亲的强词夺理没有给柴余带来愤怒，不解，只是让他缩紧沙发的一角，塞了一个抱枕进自己的怀里，把下巴搁在了上面。

　　所以，咱家是按有多少个晚上计算时间的吗？
　　那不是宾馆的计价方式吗？
　　哎，无所谓，还不如宾馆。

　　“明天晚上回。”
　　柴余听完母亲道理生成器一般的唠叨，就挂断了电话。

　　他缩在沙发里，柔软的沙发靠垫紧紧地贴合他的脊背，让他感觉是有一个人在背后温柔地环抱他——这也是柴余小时候，最大的梦想。

　　风声鹤唳的少年总想要保护世界，但哭着鼻子跑回一个人的房间的时候，他也想有一个人能紧紧地抱住他。

　　“遛狗去吗？”

　　董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客厅的墙边，穿着休闲的白色卫衣黑色卫裤，戴着眼镜，温柔地看他。

　　“你没养狗啊。”

　　柴余把头从枕头中抬离，仍然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朦胧地看着董陆离，像大大的明镜中映照着一汪隐隐约约的泉水，酝酿着泉眼中的生命。

　　“隔壁家阿姨说今天家里有点事，问我能不能帮她遛个狗。”

　　董陆离走到柴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变成一小团的小孩儿，眼底的温柔更加泛滥，蔓延成灾。

　　“那走啊。”

　　柴余吸了吸鼻涕，从沙发里坐出的一个小坑里爬出来，双脚垂在沙发边，被夕阳照成浅金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董陆离的眼睛。

　　两个人出了门，一前一后地走，柴余跟在董陆离的身后，看着董陆离敲开了邻居阿姨家的门，瞪大眼睛的样子像董陆离家里远房亲戚的小孩儿，而董陆离则是那个尽想着给弟弟吃糖的大哥哥。

　　“那就麻烦你了啊。”

　　邻居阿姨看了一眼董陆离，又和蔼地对柴余 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将家里圆嘟嘟胖墩墩的柴犬牵了出来。

　　“芊芊，看这个小哥哥帅不帅？要不要小哥哥牵牵？”

　　阿姨牵着自己家的芊芊，递给了跃跃欲试地柴余，柴余郑重地接过狗绳，感受着绳另一端在自己脚边打转闻嗅的小生命。

　　“大姐姐，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柴余看着阿姨，最甜的要命。四十多岁的阿姨突然被这个小帅哥喊“大姐姐”，又惊又喜，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聊了几句之后，就要回屋了。

　　“谢谢。”
　　柴余牵着芊芊走了老远，听见身后的董陆离对阿姨这么说，心中有一点疑惑。

　　“帮你邻居牵狗的人是我，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

　　董陆离看着柴余，背光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慵懒得像一个穿着睡衣拖沓地在家里踱步的小孩子，只有脸上的笑容永远都是醒着的。

　　董陆离没有回答柴余，只是加快步伐，走到柴余的身边，和他一起并行小跑在斜斜的阳光里，彼此陪伴着对方的影子。

　　狗是他借的。希望小孩儿能开心一点吧。

　　董陆离侧着头，看着身边的小孩儿对着毛茸茸的狗狗挤眉弄眼，露出甜甜的微笑，不禁仰起头，夕阳微醺了他的眼睛，让他像醉在波子汽水里。

　　柴余微微弯着腰，歪着头看着乖乖坐在地上的芊芊，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董陆离比夕阳还要美好的目光。

　　这个瞬间让太阳都心软，偏心地调整角度，让阳光下的一双影子在地面上缠绵。它们拥抱，亲吻，攒动着暧昧的火光，轻轻悄悄地融入对方的生命。

　　“柴余，心情好点没？”
　　董陆离看柴余像是轻松了一点，就半开玩笑地跟柴余搭话。

　　“当然好了。人生的快事我一下子占了两项，怎么可能不轻松？”

　　柴余跳步着登上台阶，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董陆离，董陆离止步在第一级台阶，不着急走，先抬头看看风景。

　　“什么快事？”

　　然后他和他的风景笑着对话。

　　“第一，在夕阳西沉遛这么可爱的狗。第二，在一天将尽看这么帅的人。”

　　董陆离不知道，在自己看风景的同时，自己也成了风景眼中的风景，画中画里的主角。

　　“你往那里走干嘛？那里是篮球场。”

　　董陆离心情愉悦地跨上台阶，跟在柴余这个初来乍到的路痴到处瞎走，不知不觉就横跨了小半个别墅区。

　　董陆离住的别墅群很大，也有很多娱乐设施，假期的篮球场应该也应该是人满为患。

　　果不其然，还没有走近，地面的震动就让撒娇公主芊芊紧张地靠紧了柴余的腿，把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卡在柴余的小腿中间，夹缝中行走。

　　“你会打球吗？”

　　柴余自己球打得一般，但是从初中起就喜欢看各种篮球比赛，对会打篮球的人具有好感。

　　“会打，但是一般都不打。”
　　董陆离看着篮球场内人影飞窜的景象，淡定地回答柴余的问题。

　　“为什么？你打得也不好？”

　　柴余以为自己找到了花拳绣腿的同类，激动地搭住了董陆离的手腕，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不是···打得太好了，容易被别人要微信。”

　　董陆离冰冰凉凉的声音并没有给柴余带来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反倒是尴尬到脚趾抓地，尽量自然地松开自己刚刚搭上的手指，灰溜溜地收回体侧。

　　柴余硬拗着董陆离一起去了篮球场，其中一堆人正好差个人打比赛，董陆离就补入其中，大大方方地秀了一场球技。

　　柴余抱着芊芊，坐在场边，和很多女孩子隔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一个男朋友的距离。

　　场边的女生，个个都紧盯着自己场上的男朋友，为自己男朋友每一次帅气的进球或者低头擦汗喝彩。只有柴余，和他的临时宠物芊芊，显得格外笨拙拘谨。

　　“不是要看我打球吗？怎么又不给我鼓掌，又不给我送水？”

　　上半场结束，董陆离隔老远冲着柴余喊了一嗓子，撩起闷着汗的卫衣，擦了擦脸，平坦小腹上的肌肉线条春光乍现，猝不及防地滚烫了柴余的脸。

　　“芊芊，给你璐璐哥哥送水。”

　　柴余害羞地避开眼神，低下头去逗身旁趴姿高贵的芊芊，尽量不去回想董陆离的腹肌——虽然都是男人，但是对面那个男人，现在穿着一件汗湿的卫衣，扯着衣领敞汗的男人，魅力可不只是一点点。

　　“芊芊乖，哥哥只喝你柴余哥哥送的水。”

　　董陆离殊不知已经走到了柴余的面前，篮球场上强烈的灯光被一个很高的身影挡住了一半，一股热浪扑了过来，柴余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脸。

　　“只有一瓶水，还被我喝过了，不嫌弃吧？”

　　柴余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存的一瓶水，还是被自己刚刚拧开喝了一小口的，再对比一下隔壁女生们拿着五颜六色的功能饮料递给男朋友的样子，不得不说，至少是输了一点排面。

　　“不嫌弃。”

　　董陆离倒一点也不介意，摸了一下芊芊的脑袋，坐到柴余的另一边，拿过柴余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毫不犹豫地对嘴一口闷了整瓶水。

　　“下半场结束，我也要喝饮料，允许你先偷喝一小口。”

　　董陆离喝完之后坐在那里休息了一下，就再次回到球场，开始下半场的比赛。

　　柴余坐在位置上，双腿打开双手托腮，仔细地观看这场激烈的篮球赛，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一个人，仿佛化身这个人的现场直拍。

　　董陆离打球架子不花，招式很朴素，但是妙就妙在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精准，所以无论是篮下突破还是线外三分，得分率都高得出奇。

　　篮球赛快要结束了，柴余起身牵着芊芊去隔壁的小卖部买饮料，悠哉悠哉地逛过去再回来的时候，比赛应该是已经结束了，董陆离他们队的成员都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看起来是赢了。

　　柴余加快了步伐，刚要踏进篮球场的时候，视线里那个人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不和谐的人影，拿着一瓶和自己买重了的饮料。

　　是个男生。
　　长得还挺可爱。
　　白皮肤，高鼻梁，桃花眼，戴两个黑色的耳钉。

　　柴余停下脚步，在不远处观察对面这一高一矮身高差显著的人的举动。

　　呵，讲什么呢，需要凑那么近吗？还不是因为人太矮了，垂直距离太大，只能靠缩短水平距离来弥补。

　　哟吼，还送水给董陆离呢？还知道他渴了，要喝水？真是个机灵鬼哦。

　　柴余看到对面两个人的动作卡在了送水的那一帧，董陆离的手臂欲抬又止，刚运动完的嘴唇 鲜红水润，微微张开，想要说点什么东西。

　　柴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捏紧了狗绳，抓牢了饮料。

　　董陆离会不会接？

　　柴余看到董陆离突然笑了，对那个矮个子男生说了几句，那个男生就尴尬地摇了摇头，灰溜溜地跑走了。

　　幸好，没接。

　　柴余愣了一下，他震惊于自己的措辞，“幸好”这个词在他看来有点过重了。

　　所以有人给董陆离送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董陆离接不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董陆离没接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汪！”
　　芊芊叫了一声，让对面四处找寻柴余身影，等待送水小天使到来的董陆离闻声而动，总算是锁定了柴余的位置。

　　柴余被芊芊小公主的一声嗔叫惊回现实，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对面的董陆离，笑着看自己，扬了扬眉毛。

　　这个人，好看得让人想打他。

　　柴余故作矜持地走到董陆离旁边，高贵地将饮料递到了董陆离手里，见董陆离想也不想地接了，心里悄悄涌过一丝快意。

　　“不是允许你偷喝吗，怎么没喝？想给我多喝点？”

　　董陆离一边拧瓶盖儿，一边和柴余并肩走出球场，太阳早就沉进了地平线的吊床，窝进了黄昏，拉上夜幕的窗帘。

　　所以此时的路上，只有别墅区暖色的灯光。

　　“是的是的，我人帅心善，看小伙子长得挺帅，替别人心疼心疼你。”

　　柴余不自知地暴露了酸溜溜的语气，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一股子气堵在胸口，就是怎么理怎么乱。

　　“替别人心疼我？”

　　董陆离大口喝了几口，听柴余的话之后就猜到他肯定看到自己刚刚被别人搭讪的场景，就故意作出一副得意的姿态，刺激小孩儿。

　　“替哪个？我回头感谢感谢他。”

　　董陆离说完，就看到柴余眼睛里的情绪瞬时变化，在一秒内完成了超过五次的转变，然后他露出一个用狡黠包裹着的满意的微笑。

　　“刚刚那个男生找你干嘛啊？找你问我微信吗？你为什么不给？”

　　柴余不甘示弱地横了董陆离一眼，牵着芊芊加快了步伐，故意把董陆离抛在身后。

　　董陆离也不着急，差柴余一个脚的距离跟在后边，看着小孩儿的背影，露出一个平淡无奇却又温澜潮生的微笑。

　　看他一眼，眼里，心里，世界里，就明亮了起来。

　　“他找我表白。”

　　董陆离淡淡地陈述事实，让前面本来都准备好了怎么反驳的柴余被自己烫嘴的辩词噎住了喉咙，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表白？”
　　柴余有点吃惊，男生喜欢男生，这么鲜活的事例还是第一次。（祁衍除外）

　　“他说之前就经常在别墅区里见到我，看到我开车，走路，还有刚刚打球，都会让人很有安全感，而且觉得我长得也很帅，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先认识相处一下。”

　　董陆离不以为然地说完，盯着柴余再次惊讶的表情，心里有了一点安慰：看来，小孩儿还没有被这样的人表白过。

　　不应该啊？董陆离看着柴余的脸，心想着世上猛男这么多，难道个个是瞎子？这么优质的帅气可爱男孩子，怎么会忍住不心动？

　　“这就是表白吗？”
　　董陆离没想到柴余惊讶的点竟然是这个，于是两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对方，眨巴眨巴眼。

　　“表白不是都要说喜欢你这种话吗？”

　　柴余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董陆离，在他将近十七年的认知里，所有的情侣都是靠“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这样套路的问答确定关系的。

　　“不是啊，表白就是···把对一个人的欣赏，当着他的面，堂堂正正地讲出来。”

　　董陆离的眼睛里再次刮起大雾，不知道什么东西浮上了他瞳孔里的那片海，又被残忍地沉了回去。

　　对他来说，他最深情的表白，就是在他决定奔向这个人的时候，就明白了不问归期。

　　不知道你在何方，不知道何时会相遇，不知道一切的结局还能否被我更改谜底，但我唯一笃定的，就是无论如何答案是你。

　　“哎，璐璐，你真的需要一个女朋友了。”
　　柴余以救世主的心态，审判着这个罪不可赦的放心纵火犯，下达了最后通牒。

　　“那我要是不想要女朋友呢？”

　　董陆离突然认真地看着柴余，重音轻微地咬在“女”字上面，柴余听得不算太懂，但从董陆离的表情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赶紧把芊芊送回去吧，我今天晚上要回去好好玩一下，明天和别人约了看电影，晚上就得回家接受批斗了。”

　　柴余岔开话题，歪着头对董陆离笑了一下，牵着芊芊一个人走在前面，把身后的董陆离越甩越远，恨不得停下脚步。

　　说真的，他不想要女朋友了。
　　早就不想了。

　　就像他今天晚上告诉那个跑来告白的男生一样，他说：“谢谢你，不过我等的人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