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化成阿飘后来寻我了》长涔

5、幸存 阁楼上的弹

　　“如果，你不小心伤害了你最爱的人，你会怎么办？”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是……给他们殉葬？”

　　轻飘飘的低语从背后慢慢包围过来，带着说不出魅惑，陈益驰脑中嗡了一下，倏然睁眼。
　　谁！是谁在说话！
　　“郴……”他想叫宋郴，却发觉自己的嗓子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四肢也无比僵硬失去了知觉。

　　鬼、鬼压床么？？？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只能一脸惊恐地感受着后背那道影子幽幽移到了自己的脚边，移到了腿上，移到了……正面。
　　是个年轻女人。

　　女人长得很美，很美，长长的头发蓬松在腰间，笑起来的时候，嫣然的红唇活色生香。
　　陈益驰不觉看呆。

　　可是下一秒，女人忽然转换了面容！一双深陷的眼窝各自留下一行猩红的血泪！
　　她嚎啕着，尖叫着，瘦削的脸如同扭曲的山脉！

　　“郴哥……救！”最后一个字音节爆破，好似某种魔咒被打破，彼时正在厨房偷吃的宋某浑身一颤。
　　听这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怎么了？”他箭步冲回房间。
　　陈益驰：“我看见鬼了！”

　　“男鬼女鬼？”
　　“……”
　　呼吸停滞一瞬后，宋郴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问题，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家伙。
　　他的脑海中，竟不自觉浮现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孔。

　　“还有男、男、男鬼？！”
　　陈益驰仰天悲鸣，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该死的凶宅！

　　“这次确定吗，不是幻觉？”像是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宋郴转身取下架子上的摄像机，尝试调出前一时间段的录像。
　　“确定以及肯定，我拿下学期四级成绩发誓。”那扭曲怪异的微笑，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了。”观看录像的播放键不太灵敏，宋郴使劲拍了几下才有了反应。
　　陈益驰看着他的举动，缓缓凑过脸来，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LED屏幕闪烁不断，跳出‘正在加载中’一行小字，宋郴居然笑了笑，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也就是我们第一次在这栋别墅试睡的时候，你说在窗边看到一个模糊身影？”
　　陈益驰疯狂点头。
　　“那不是你的幻觉，那是一只戾气极重的女鬼。”
　　“也是这栋别墅的原主人之一，你所说张锦荣教授的孙女。”

　　“……”对于一个忠实的无神论信仰者来说，这个信息很难在短时间内被消化。
　　“哥，你的意思是张教授一家五口被大火烧死后都化成了厉鬼……”终日游荡在这空无一人的鬼屋？

　　如此说来，他们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谁知，宋某人居然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表示，“未必是五个。”

　　陈益驰不想和他说话了，摸起强光手电筒就要往厕所方向走。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弹珠滚落声音。
　　“砰砰砰”，无数颗碰撞在一起，在这荒无人迹的郊外，比惊雷更显神秘诡谲。

　　“走，去看看。”
　　干一行，爱一行，替雇主探清真相是每一位试睡师的职业使命，宋郴思想觉悟极高，顺手抄起了……门后的扫把。

　　别墅拢共三层，第三层属阁楼区域，两人还未曾踏足，房顶修建的低矮，像是刻意为之。
　　陈益驰贴在一间储藏室的门外，侧耳倾听，“声音好像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宋郴：“进去看看。”
　　陈益驰：“真的要进去吗？”
　　宋郴：“你也可以不进去，后面三万块钱我七你三。”
　　“那还是进去吧。”

　　一进屋里，灰尘从四面八方以不同的速度下落。宋郴不禁厌恶皱眉。
　　——他洁癖犯了。

　　“要开灯吗？”生怕会有什么极具冲击力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陈益驰一时间竟也难以决定该怎么办。

　　然而随着“啪嗒”一声，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行动派已经站在了灯的开关下。

　　可惜，什么都没有。
　　房间是经典的蓝色卡通陈设，一看便可知是男孩子喜爱的风格。
　　天花板布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床单也变成了黑灰色。唯独，通往床底的那一块地板，干净明亮。
　　隐约还能辨出一道爬痕。

　　“床下有人。”陈益驰屏住呼吸，手语道。
　　“我知道。”宋郴比划两下，算是回应。
　　“你去看看。”他又说。

　　陈益驰无奈，只得照做。他长得文弱，身材也瘦小，双手撑在地板上，整个身子几乎与床下缝隙平齐。
　　他将一只手伸向其中，战战兢兢地摸索着。很快，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他的手背滑过。

　　是弹珠么？他揣测着，下意识将头往更深处凑了凑，于是，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惊悚一幕。
　　一双忽闪忽闪，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正在注视他。

　　“啊啊啊——”
　　“有鬼啊——”

　　宋郴舒缓的眉头轻轻一挑，沉声道：“你再好好看看，究竟是鬼，还是只是个小屁孩。”
　　“什么？”
　　整个世界静止了三秒，三秒后，陈益驰鼓起勇气再次向床底看去。

　　一头毛绒绒的乌发，圆脸上镶嵌着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时不时“狡猾”地转一转……
　　这分明是个半大的孩子。

　　陈益驰当即壮了胆子，伸手将小男孩提了出来，故作凶狠地问：“哪里来的小孩？你父母呢？”
　　小男孩孤僻且傲娇，看都没看他，挣扎着要逃脱束缚。

　　斜倚在门边宋郴意识到，该他出场了，平和轻柔的声音自他喉间缓缓溢出，“张明齐对么？”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男孩眸光一闪，不敢相信。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爱吃青椒炒肉。”

　　“……”
　　“……”
　　这是什么情况？
　　陈益驰瘫坐在地上，脑门上贴着两个大字：懵逼。

　　"中午的外卖是你点的吧。”肯定句，而非疑问句，他早就猜到了大概。
　　三年前发生在这里的那场火灾，官方以“意外”二字盖棺定论，张老爷子一家五口人的尸体也被烈焰当场焚化，一切证据似乎都烟消云散。
　　可唯独，那个绿皮封面的日记本留下了破绽。

　　那样恣意的大火，怎么就连一本普通材质的日记本都烧不灭呢。

　　除非，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纵火者有意想要保留下这本日记。

　　可是如此关键的线索，却在他下楼拿个外卖的功夫不见了。
　　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也一定是人为。

　　如此种种，不难猜到这里还有别人。
　　那个人如此举动，倒像是关心则乱，刻意在隐瞒什么。宋郴顺藤摸瓜，给外卖单据上小哥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内容是：食物非常好吃，送餐速度也很快，请问这是你第几次来这，不知以后能否继续请你送餐？

　　文绉绉的，外卖小哥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法，但仔细想了想，终于想起应该是那位年纪轻轻，就住在郊区豪华独栋大别墅里的大帅哥发的。
　　于是秒回：没送过几次，大概四五回，以前都是放在信箱里，这次第一次见到你的尊荣，甚是荣幸。

　　他一个风里去雨里来的大粗人，难得跟人风雅了一回，意犹未尽，便上赶着又回了一条：阁楼上的小孩是你弟弟妹妹吗？真是活泼，我每次来，阁楼上的弹珠声就没停过。

　　……

　　“小朋友，我说的对么？”思绪收回，宋郴看着一脸猝不及防的张明齐，低下头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房间内的灰尘太多，笑着笑着，他忽然沉沉咳嗽了两声。
　　又薄又白的脸皮，挂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你想做什么？”小朋友终于又开了口，却异常激动，不待得到答复，双手捂耳痛哭大叫起来，“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我要告诉姐姐，她会替我杀了你们！”

　　像他这个年岁的孩子，实在不该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宋郴好心想要好言相劝，却听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风力将原本敞开的门死死合上。

　　该来的，总会来。
　　宋郴一把捞起瘫软的陈益驰，将他护在身后。

　　“师哥……”
　　“别用那种色迷的眼神看我。”
　　“……”
　　他俩压根就碰撞不出什么狗屁火花。

　　时隔一整天，受伤的慧娴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她的头发更长了些，现在已经摇曳在地上。
　　她从窗户外面爬了进来，行动时拖出一道蜿蜒的印记。

　　宋郴隐约记得，曾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女鬼的头发越长，说明怨气越重，爆发力越强。

　　“姐姐！就是这两个人！他们不仅偷看你的日记，还要伤害我！”
　　血缘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哪怕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已经变成了厉鬼，也一点不会害怕。
　　张明齐“哇哇”哭着扑进张慧娴怀中。

　　“别哭，姐姐会保护你，姐姐替你教训他们。”
　　张慧娴摸了摸他的头，也只有在这一刻，她会表现出些许的温柔。

　　“姐姐帮你把他们的头拆下来好不好？”
　　似乎是觉得不够解恨，她歪着扭曲变形的脖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做你的弹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