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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外卖 两位当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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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鬼面色平静地攥紧了袖口衣角。他看起来虚弱极了,沉重盔甲褪去,浑身上下也没有多少两肉。
倒衬突出腰部线条格外紧实流畅。
他不是死鬼么?
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实体。
宋郴觉得可疑,不动声色绕到他身后,泛红指尖轻轻触碰了他的手腕。
轻飘飘的触感,像虚雾一样。
“你找死?”厉鬼弯眸,并不怎么客气。
淦。
美貌竟然失效了。
“那只红裙女鬼被给你杀了吗?”搭讪不成,宋郴只好换个话题,可是话一脱口,才意识到哪里怪怪的。
鬼杀了鬼?
究竟是脑子里有多少泡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某鬼没搭理他。
宋郴又叹息道:“哎,到手的地契没了。”
本来指望能大赚一笔,可是现在雇主都不见了,他再爱财,好歹也有契约精神。
“她真的‘彻底’死了么?”他忍不住又问。
没准还能再抢救一下呢?
“你,很在乎她?”
霍绥目光阴沉地扫过身后少年。
少年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清隽的眉眼,凉薄的朱唇,一切都定格在曾经的画面。
可唯独,元春三年,花车游街那天斜簪在鬓边的那支芙蓉不见了。
“我?在乎一只死鬼?”宋郴好想吐槽一句,这是什么屁话。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浑身上下仅剩一副软甲和亵衣的某鬼自顾自道:“她没事,不过散了人形,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恢复。”
怎么听起来……酸酸的。
啊,一定是疯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宋郴猛烈摇了摇头。
可当他打算进一步与厉鬼深入聊聊的时候,才察觉厉鬼已经不见了。
来去皆是一阵微风。
除此之外,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有片刻失神,就在他要折回二楼西北角房间继续翻看日记本时,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传来。
“您好!请问宋先生在家吗!”
一听语调便大概知道是何许人也,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您好!宋先生!您的美团外卖!”
“你送错了,我没点餐。”
拜托,这里是郊区好吗,起送价二十,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怎么可能如此破费?
可外卖小哥不依不饶,坚持道:“真没错,这地址写的清清楚楚,外环路林荫区37号。”
生怕宋郴不信,他还指了指小票纸上的备注,说:“喏,你看,上面说到了之后不要敲门,放在院子里的信箱里面就好。”
“那你还喊我?”
“啊这……”
两位当事人都是一愣。
“嘿嘿,不好意思了。”
外卖小哥咧嘴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袋子交到宋郴手中,然后飞身跃上他的电动车扬长而去。
“……”
难不成天底下,还真有免费的午餐?
宋郴耸肩一笑,拎着外卖袋子回到一楼大厅。
现在这栋别墅里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甚至无法确定,手里这份食物究竟是有人故意恶搞,假借他的名字乱点的,还是那一、二、三、四、五……五只鬼饿了。
再待下去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古怪。
——不是没打过退堂鼓。
可是一想到一天三万的那笔巨款……财迷自嘲一笑,顿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谁知,刚要坐下来查看袋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整栋别墅安静了三秒。
随即是“哐啷”一声巨响,夹杂一道极度暴躁并且不耐烦的声音:“有病吗?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可怜门外的陈益驰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显然被这声怒吼给吓坏了,举着饭盒的手抖了几抖,抿唇道:“郴哥,对不起。”
本以为是外卖小哥去而折返,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小师弟,宋郴当即缓和面色,问:“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宿舍找你,敏涛哥说你不在,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可是我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你有女朋友,最后还是蒋维哥说了实话,我这才知道你一个人来别墅了。”
天可怜见的,他说这话时活像个受气包。
宋郴挠挠眉,心想来都来了,总不好再将人拒之门外,于是侧身将他请了进来。
“你!你!你居然点外卖了?”桌上的袋子还未拆开,‘记得好评’四个大字裸露在显眼位置,陈益驰大感意外。
郴哥一定饿坏了!
“都怪我来得太晚了。”陈益驰不再吭声,默默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晚饭藏在身后。
“诶,你这是干嘛。”宋郴瞪他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饭盒,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可没打算吃桌子上那份不知道究竟是人还是鬼点的外卖。
“师哥,你慢点。”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陈益驰才会情难自禁地如此唤他。
他说:“下午你让我调查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这栋别墅之前住的的确是一家五口人,据悉是老爷子张锦荣的私产。”
“私产?”糖醋里脊也堵不住宋郴的嘴。
“嗯。”陈益驰点头,道:“张锦荣曾是文华大学的高级教授,桃李遍天下,退休后厌倦了城市生活,就带着儿子儿媳来到人迹罕至的郊区独自生活。”
“大概是二十年前,那个时候张锦荣的儿子才刚刚结婚,网上曾经有个论坛,还讨论过新婚小夫妻为什么会跟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搬离市区。”
“那后来呢?”宋郴夹了一块红烧肉,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外人再好奇也无法深入探究。倒是听说没过多久张锦荣的儿媳先后生了一对儿女,女孩稍稍大一点,是姐姐。”
“……”
倘若陈益驰知晓他现在侃侃而谈的那个女孩就是那夜站在他身后的女鬼,会作何感想?
宋郴心地善良了一回,没有点破,他吃饭速度很快,眨眼间两盘荤菜已经席卷而空,也开始分享今天在别墅经历的一切。
“我在二楼西北角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日记本,有些奇怪。”
“奇怪?”
“嗯,你跟我来。”他用纸巾擦了擦嘴,便拉着陈益驰向楼上走。
谁知,好端端放在抽屉里的本子居然凭空消失了……
陈益驰还是看着他,“哥,你说的日记本是透明的吗?”
还真空的呐!宋郴白他一眼,脸色变得不太好。
方才外卖小哥上门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个大胆的假想——这栋别墅里会不会还有其他……活人?
现在更可以印证了。
“你说人如果三天不吃饭,会怎么样?”
这是什么傻问题。陈益驰以为自己听错了,无意识地问了句,“什么?”
吃饱喝足后的宋郴心情大好,一扫被群鬼纠缠不清的阴霾,站在窗明几净的卧室里,重复一遍,“活人三天不吃东西,兴许还能活着,可三年不吃……就必死无疑。”
他低头看过来,眼皮上抬出两道深深的褶皱,温柔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溢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变得不再像他。
“郴哥,你的意思是……”陈益驰还算聪明,一点就透,追问道:“这屋子里还有别人?”
按照师哥的脾气秉性,的确不可能自己点外卖,如果真的点了,那也绝对不可能浪费——他不把碗舔干净就是好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里还有其他的活人。
他也需要吃东西维持生命。
可惜现在他们身在郊区,手机信号实在不算太稳定,能正常传递信息,拨打电话就已经谢天谢地,更不奢望可以便捷地上网冲浪。
下午宋郴消息发得匆忙,让陈益驰通过同城贴吧、论坛等继续调查这栋别墅的相关信息,他就只来得及搜罗这么点资料。
至于张锦荣的儿子儿媳生下女儿后又发生了什么,只能由他们自己去探寻了。
“天快黑了。”宋郴垂眸,站在夕阳凉薄的光影里。
陈益驰懂了,也望了一眼天边,“该工作了。”
凶宅试睡并不像想象之中那样简单,日薪三千时还好,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安安静静睡一觉足够。
可是如今,一天三万,自然就有了新的要求。
宋郴按照雇主所说,打开提前准备好的摄像机,并调整好一个正对卧床的角度。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还需要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不开灯看看床底和厕所。
陈益驰不禁吐槽,“郴哥,我咋觉得这三万块钱也没那么好挣。”
“你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做着远比这要危险许多的工作,却连这份工作十分之一的报酬都拿不到。”
“也对。”
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闲聊,大概十点钟的时候,陈益驰撑不住了,上眼皮重重搭在下眼皮上,哈欠道:“好困。”
“困了你就睡。”宋郴将床榻的大半部分让出来。
“那十二点的时候你记得叫我。”叮嘱几遍,仍然不放心,又拿起手机设置好闹钟后,陈益驰才放心入睡。
其实也不是真的有多困,而是听说,前半夜如果强撑不睡,后半夜就会精神不好,容易被……鬼压床。
这是陈益驰所不能接受的。
直到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宋郴才蹑手蹑脚起身。
掀开卧室的窗帘一角,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是苍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进入了梦乡。
而那轮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也散发着一缕惨淡的月光。
风一阵阵吹,不断发出“嗖嗖咻咻”的低吟,像是预告什么危险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