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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记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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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是进了群鬼老巢了。
宋郴低头咒骂一声,再抬头时已是一脸的安详与平静。他永远都是这样,哪怕下一秒就是火山喷发,海啸席卷的世界末日,也能风轻云淡,面不改色。
既来之,则安之。
他透过显示器观察附身在画像中的几只鬼魂,却惊奇发现,这应该是一家人。
上至耄耋之年的白发老头,下至十几岁左右的男孩女孩,中间是一对中年夫妻。
不过除了女孩身穿鲜红色长裙以外,其他都是寻常的夏季短袖和夏季短裤,没什么特别之处。
等等……
红裙女孩???
宋郴沉下脸,又仔细瞅了两眼。
这……不正是油画上的红衣女孩么?
原来昨晚不是他跟陈益驰产生了幻觉,他现在可以完全确定,这栋别墅真的不干净。
可是为何……
昨晚即使没有鬼魂探测仪,他也能看见她?
不单单是她,还有另外一只,看不见的鬼。
算了,不管了,都收了钱了。
调整好呼吸,飞快甩开满脑子心思,再次透过显示器看去,仿佛那面容狰狞的红裙女孩是可以自由行动的,她时而垂头,时而转动那只有眼白的眼珠子。
———长达腰间的头发混乱粘连在皮肤严重溃烂的脸上,几只白胖的蛆虫正在眼窝深处缓缓蠕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腐臭味和腥臭的血味。
宋郴很想不以貌取人,却发自己本就是个凡夫俗子,定力不足。
只好庆幸还没吃饭。
不过,通过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除了红裙女孩以外,其他的四只亡魂都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禁锢在了这里,行动不便。
只是眼神空洞地注视前方。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宋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果然在与画像正对的角度发现一面被红线缠绕的镜子!
那不是普通的红线,而是用鸡血浸泡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的镇魂红线。
这时,红裙女鬼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幽幽呜咽起来。
“你是想让我帮你把红线解开?”
尽管胳膊上被瘆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宋郴还是面带微笑地友好询问。
女鬼果真就点了点头。
大抵真有天大的冤屈要洗刷,这只女鬼竟双手双脚同时剧烈颤抖起来,缓缓向宋郴这边飘动。
“别过来!”宋郴连忙制止了她的举动,“就站在那里说就行,我能听见。”
“你叫什么名字?”宋郴问。
“慧……娴……”女鬼答。
“好,慧娴。”宋郴思忖道:“帮你可以,但我付出辛苦劳动是需要得到等价交换的,你打算出多少钱?”
女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赖账可没用哦,在我这里行不通的。”
女鬼:“。”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是钱,任何有价值的,可以兑换成钱的物品甚至信息资源都可以。”
在钱钱交易这一方面,宋郴从来看得很开。
女鬼木讷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白到发灰的嘴唇机械吐出两个字,“盒子。”
“什么盒子?”
“……爷爷的地契。”
赚了。
还没等女鬼反应过来,宋郴又问:“盒子在哪?”
“……二楼。”
“得嘞。”先拿钱,再办事,亘古不变的规矩。
宋郴脚步无比轻盈地冲到别墅二楼,只见二楼设有四间卧室,西北角两间紧紧相连,东南角两间相对而立。
女鬼行动迟缓,没能跟上来,他只好凭借直觉断定哪个才是她祖父的房间。
日薄西山,晚霞像烈焰一般燃烧,遮掩了半个天空。推开西北角右侧房间的门,一间溢满霞光,覆满绿植的温馨居室赫然在目。
豁,老爷子还挺有格调。
但从很久前就困扰宋郴的一件事情也令他更加疑惑。
——房主自述这栋别墅的原主人一家五口死于一场弥天火灾。
按道理来说,焚烧不可逆,大火过境,废墟倒伏在尘土之中,即使再精细的修葺装潢,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可是这里,绿树掩映之下房屋整齐雅致,倒像是一个避世的世外桃源。
宋郴轻垂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卧床的旁边有一方柜子,红木材质,暗香流芳,老旧而诡秘。
俯身,下蹲,抬手,一系列简单动作行云流水地拉开了上层抽屉。
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静静躺在其中。
嗯?
日记本?
这就不能怪他偷看别人隐私了,毕竟都送到手边了,不看怎能对得起自己的好奇心。
“……不要动……我的……日记本……”
红裙女鬼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但房间的窗帘四扬八开,她无法靠近,只能站在暗淡阴影里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表情,好似这本日记本里真就隐藏了某个惊天的秘密。
宋郴的好奇心在一瞬间被点燃,再顾不得其他,当即开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照进爷爷的卧室,洒在爷爷的身上,我想要爷爷陪我跳兔子舞,可他一直在睡觉。”
“今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成群的萤火虫在森林里迷了路,飞来飞去,飞进了我的房间,我想让它们陪我一起玩,可妈妈说我该吃药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送给我一件新裙子,弟弟送给我一盒新发夹,都是萤火虫的颜色,我很喜欢,可是爷爷却依然在睡觉,为了叫醒他,我打算去抓些萤火虫来给他看。”
“……”
宋郴愣住了,盯着日记本上清秀的字迹,没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偷看我的日记本!”
女鬼慧娴看到这一幕,惊愕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像个木头人一样定在了墙边。
可不过一瞬,她便捏紧了拳头,满嘴獠牙狠狠露出,被咬得“格格”作响,大有狂风骤雨发作之势,猛然向宋郴压来。
“!!!”糟糕,上来的匆忙,他没带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起风了。
一阵似有若无的风拂过。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又很熟悉。
宋郴喉结上下滚动,眉宇间萦绕着某种异样的情绪。
“找死。”
伴随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玻璃窗的上角隐隐约约倒映出一个散发墨衣的颀长身影。
那身影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却不像一尊慈悲渡人的佛,反而像是……
一尊嗜血凶残的魔。
向来“任门外风吹雨打,我自胜似闲庭信步’的少年鼻子莫名有些发酸,全身轻微地颤抖起来。
那夜,一定也是他。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红衣女鬼见了那身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几欲逃离,都被轻松制服。不过鬼跟人不太一样,就算受了伤也不会流血,伤口只会变成一团团黑气缭绕的深洞。
只消一瞬功夫,她便消散成了齑粉,不见踪影,整个房间顿时又恢复一片死寂。
这种既密闭又寂静的环境,就像一个巨大的回音室,连呼吸声都有了回响。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哪怕对方是只凶神恶煞的厉鬼。
宋郴松了口气,刚要道谢,谁知一股巨大的力道就扯过了他的衣领,冰冷彻骨的指尖也再一次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坚硬的铁腕护甲陷入肌肤里,流出汩汩的鲜血。
一朵血红色荼蘼花,静静绽放在他们之间。
“……呵,抓住你了。”
似呢喃,似轻唤,跨越了千载的时光。
宋郴有一瞬间恍惚。
可是下一秒,他露出一个近乎谄媚的微笑,嘴贱道:“房契分你一半,放了我好不好?”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不无道理。
那双抵在宋郴脖颈上的手闻言狠狠一抖,怔忡许久,才终于艰难地挤出一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你认识我?”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宋郴诧异转身。这一次,这团黑影没有消散,岿然伫立在他身后。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人漆黑的眉眼。
石岸般突出的眉弓下,是一双幽深到发亮的眼睛。
却与宋郴的不同。
宋郴的眉眼,就像是秋夜里的那弯上弦月,清冷浅淡,而那人……
当你对上他目光的一刹,会体会到如同冬夜遍地荆棘丛中生起了一堆篝火的感受,寒冷不遗余力地蔓延至身体四肢,却又如此浓烈炙热。
宋郴忽然很想问一句,也问出了口,“你是谁?”
你是谁。
红尘万里,光景千载,为何偏偏我们相遇。
“你不记得我?”这倒叫厉鬼有些意外。
“我应该记得你吗?”宋郴一怔。毕竟当他回过头时,第二眼看到的,是这只凶神恶煞的厉鬼一身不合时宜的玄色盔甲。
他三千发丝未束,肆意披散越过肩头,一副优越的五官被隐去大半,只依稀可辨轮廓分明。
“呵,你这个人,还真是……”
“真是什么?”
“没什么。”
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宋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他腰间系的一枚坠子。
上面隐约刻了个“绥”字。
——歪七扭八的,难看极了。
“这是你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明知对方是只道行颇深的厉鬼,他却一点也不害怕。
霍绥没有回答。
他如今只是一缕游魂,纵使游荡了人间千百年之久,很多事情也还是未想明白。
就比如——方才他真的很想杀了宋尘,可最后关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你要去哪?”
“与你无关。”
一问一答,是两人之间的对白。
宋郴觉得,这只鬼看他的眼神露骨且无礼,带着对食物的渴望和垂涎。
?
饿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宋郴心头。
趁着厉鬼下楼的功夫,他连忙摸出手机百度关键词:鬼吃什么。
一等鬼十殿阎罗吃供奉。
二等鬼地府工作人员吃恶鬼。
三等鬼可进轮回吃祭祀。
四等游魂野鬼坑蒙拐骗抢。
五等鬼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呼,还好还好,无论是一等二等还是三等四等五等,总归没有吃人的。
“你是几等鬼?”
心里怎么想,嘴上也就随之说了出口,也没管礼貌不礼貌。
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孤魂野鬼,毕竟那一身铁叶攒成的粼粼铠甲,足可彰显其身份不凡。
霍绥:“……”
“你是将军吗?”
“你怎么死的,你披风上那团污渍是什么,血么?”
“好惨啊。”
顶好的皮囊,也架不住这张讨人厌的嘴。
果不其然,某将军停顿在一楼拐角处,护腕一拆,束腰一解,冷冷道:“闭嘴,再说话杀了你。”
“不是,杀人就杀人,你脱衣服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