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化成阿飘后来寻我了》长涔

37、宋尘（二） 万箭穿心的

　　没想到，两人误打误撞入了一片仙境般的雪庄。
　　从前从未发现，原来这满天大雪也别有一番情趣。此时此刻，大雪还在下着，飘飘扬扬地落下，落到屋顶上，落到梅花枝桠上……落到两人肩头。
　　“前面好像有座院子，我扶你去那边休息。”霍绥目光越发温和，眼角轻轻弯曲一瞬。
　　“……”宋尘极不习惯，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尴尬笑道：“好吧。”

　　这是一座经年累月无人居住的荒废宅院，院前杂草丛生，萧瑟荒凉，本以为院内别无二致，却未曾想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满树簌簌落下的白梅迷离了宋尘眼眸。
　　他素来最爱白梅，年少心性，至今未改。
　　“你喜欢？”霍绥扶他到桌前坐下，见他一直盯着满地白霜，不禁好奇。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话已脱口而出，宋尘心头一跳，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春心动？
　　他发誓，他没这个意思。

　　“不必解释。”霍绥望着他，轻声说：“你先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屋子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能有什么危险？大将军当真是过于谨慎了。
　　可宋尘没有反驳，他腿上的伤疼得厉害，已自顾不暇。
　　霍绥提剑进入屋内，除却密密麻麻的蜘蛛网与铺天盖地落下的灰尘外，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想要后退离开，可又忽然想起等候在外面的宋尘，暗暗决定咬牙而上。

　　当房间被清理干净后，已是傍晚。
　　因为才下过雪，空气里弥漫着冷气，宋尘恨不能钻进才支起的篝火中。
　　“不敢走太远，只找到了这个，将就一下吧。”霍绥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子，递过来。
　　“洗了吗？”宋尘对此怀疑。
　　霍绥说：“知道你讲究，放心。”
　　他这才放心接过，吃起来。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说不走的是他，想要离开的也是他。
　　“不知道。”霍绥摇头，握枝去翻噼里啪啦作响的火苗。橘红色火光倒映他深邃硬朗的面容，他的眉弓，似乎亦在跳动。
　　宋尘微眯起眼，问：“怎么，难道觉得与我在这里厮守余生也不错？”
　　他一贯如此，越是逆境，越怡然自得，随心所欲。

　　偏偏霍绥吃这一套，询声投来目光时，喉结处上下滚动，似乎有几分动容。
　　“如果……”他执他手，眼里含波，“我是说如果，我们就在这里……远离朝堂疆场，不再问世事，你可……愿意？”
　　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犹疑不决。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这么多。
　　宋尘眸中倒映篝火光芒，仿佛在这一刹那燃起的苗头不仅仅这一处。他哑声，问：“大将军……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印象中，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霍绥，他向来孤傲冷漠，不娶妻不纳妾，京中甚至有流言蜚语，说他不好女色。
　　难道，是真的？
　　宋尘心头一跳，可没有任何厌恶反感，他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他一直强迫自己将情感藏在心中，可情至深处，又怎么藏得住？

　　“清楚。”两人长久对视下，霍绥气息有些紊乱，却依然不肯逃避，坦诚相待，“我的心意，你可也清楚？”
　　宋尘手臂微沉，目不转睛看着他青筋凸起的一双有力的手，不知过了多久，“嗯”了一声。

　　元春三年，人声鼎沸，笙歌彻夜。
　　他们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望。
　　只一眼，他被他鬓边的芙蓉晃了眼，越罗衫袂迎春风，那是从未见过的活色生香，也是从未期许过的灼灼辉光。
　　只一眼，当他对上他眉眼的刹那，凛冽的冬日仿佛生起一堆篝火，胸腔深处如此炙热。

　　一眼千年。

　　千年时光里，未曾有过改变。

　　“若你不愿，你随时都可以喊停。”
　　宋尘一怔，尚且来不及发表任何意见，继而被抱了起来。霍绥垂眸，覆上那湿润唇瓣。
　　窗后远岫，殷红火苗不断地向上“噌噌”冒着，忽高，忽低、忽大，忽小。镜中银雪，勾勒交错缠绵的身影。

　　……
　　那是他们的红尘。

　　第二天醒来时，霍绥正倚在床头，捻着宋尘散落在枕上的乌发。很柔软的手感，从未有过，他想将这种感觉深深烙印在心底。
　　“肉麻。”宋尘其实早就醒了，却一直假寐，这样的时光，就好像是偷来，借来的。他不想打破这种平静。
　　霍绥也不催促，盯着身下人面容看了看又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他想记住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一切一切，他都想记住。
　　“等天下太平，四海安定，我派人将这里修缮一新，我们就在这里，一辈子好不好？”情不自禁向他靠近。
　　“好……”宋尘不再装睡，睁开眼睛刚要回答，霍绥气息再度贴近，以吻做缄。

　　两人就这么‘厮混’了半月，直到宋尘腿伤痊愈，霍绥才实话告之，“我必须回到战场。”
　　他是一位将军，即使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之上，那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宋尘没有阻拦，因为他早已决定生死相随。早在他抛下家业，不顾一切远赴京外奔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了。
　　“我陪你一起。”

　　先前众将士被冲散，却无一人私逃，除却身受重伤，无法行动的，仅仅用了不到半日，便全部再次集结起来。
　　“本将军在此立誓，定要带你们守住我北梁疆土，北梁疆土，不能丢失一寸。”
　　哪怕死守。

　　烽火狼烟，戎装呼啸，战事一触即发。
　　然而以一敌百，尚有生机，可惜以一敌万……
　　霍绥笑了笑，眼底释然苍凉，“虽死犹荣。”

　　激战半夜，终于溃败，遍体鳞伤后，他们仍然执手。
　　他护在他的身前。
　　他替他挡下身后危险。
　　万箭穿心的一刻，他们四目相对。

　　“我爱你……”
　　“我爱你，宋尘……”
　　“呵，听见了……大将军。”

　　剑影刀光，同葬你我。
　　生死，不相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