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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魇 而在那尸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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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哥!郴哥!醒醒!”
清晨,绚烂的朝霞自落地窗外冉冉升起,宋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类似于古代战场的景象——漫天火光点燃浓稠夜幕,固若金汤的城池之下皆是身披重甲与手持利器浴血厮杀的士兵。
战马仰天嘶鸣声、百姓痛苦哀嚎声交织回荡……
那种感觉如此清晰真实。
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原来史书一笔带过的寥寥数字竟是这般沉重。
而在那尸山血海中,一个满身鲜血,长发凌乱的将军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向他。
那目光太冰冷,太绝望,令人窒息。
宋郴的心脏好似被一根巨大的钢针猛然贯穿,无法言说的痛苦令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太好了郴哥,你终于醒了!”
当对上陈益驰惶恐不安的眼神,他这才完全恢复神智,不禁皱眉道:“靠,耳膜都快被你给震破了。”
“哥,昨天晚上实在是太吓人了,那道虚晃而过的影子真的是鬼吗?”
“什么真鬼假鬼?”宋郴有些断片,揉着鸡窝似的头发坐了起来,回想了一会才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陈益驰一脸懵逼,“我……我好像看见了吧……”
感情这小子不是被鬼吓晕,而是自己把自己吓晕的!
可宋郴明明记得,有只与画像上红裙女孩容貌相似的女鬼就站在陈益驰身后。
而且,他能感受到,不止女鬼一个。一定还有一只更恐怖的,否则红裙女鬼也不会在自己的地盘被吓成那个球样。
“你再好好想想,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整夜滴水未沾,他下意识舔了舔略微干裂的嘴唇。
陈益驰连忙起身倒了杯水,端到他人穷架子不小的师哥面前,“哥你别吓我啊……我就是看见窗帘动了,感觉应该有个人,啊不,有只鬼闪过……”
“算了。”夏日清晨,湿润的微风经由不知何时被吹开的玻璃窗外穿堂而过。宋郴接过茶杯,若有所思地舒了口气。
“不管怎样,这栋房子算不上干净,收拾收拾东西回学校吧,以后不再来就是了。”
拿人钱财,替 | 人 | 消 | 灾,自从决定干这一行来,他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哪怕昨晚真的命丧恶鬼之手,他亦不会有丝毫怨言。
可鬼也有鬼德,不会无缘无故伤人,既然放过了他,他就断没有理由继续在待在这里找死。
两人占尽这栋别墅主人的最后一分便宜——先分别在大到可以冲浪的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在拥有两排环绕式整体橱柜的厨房里饱餐一顿,这才锁门离开。
只是洗澡的时候,氤氲热气在浴缸里缓缓蒸腾,散出缭绕的云雾,那种强烈不安的感觉再次袭遍宋郴全身。
他回头望了眼,外间的镜子倒影着整间浴室的景象,什么都没有。
殊不知,一双狠厉而幽深的瞳孔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凝视着他。
今天是周一,广电信息科学与工程专业没课,宋郴前脚踏进宿舍年久失修的老木门门槛,后脚就听见室友们炸锅般的尖叫此起彼伏——
“啊啊啊!大帅锅夜战回来了!”
“传下去!帅锅的美貌战胜了鬼怪的凶残!”
“英雄凯旋!”
宋郴扶额,叹息有些时候美貌的确会带来些许麻烦。
“低调低调,也就那么回事吧。”
张敏涛第一个凑了过来,好奇中带点兴奋,兴奋中带点变态,贼兮兮问:“郴哥,这次试睡有啥新体验么?”
“又不是第一次了。”蒋维在上铺调侃,“郴哥早就习惯了,是吧郴哥。”
“那能一样吗,以前最多就是去三居室试睡,这次可是五百平米的大别墅啊!”一向不爱说话的秦文也来了这么一句。
宋郴昨夜没怎么休息好,这会觉得原本可爱的室友们无比聒噪,便简明扼要道:“这次不大行,这次真有鬼。”
“这话什么意思?那房子不干净?”
张敏涛是宋郴找到这份兼职的中间商(不赚差价),闻言倏地瞪大了小眼。
既然能找到这种资源,他也绝不是等闲之辈,据说祖上曾出过一位很有名的风水先生,他多少也懂点皮毛。
宋郴神秘道:“这么好奇,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要是大家都敢去看,那还有你什么事啊好不啦!
“行了。”难得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语重心长道:“敏涛,你给别墅主人打个电话吧,就说那里面确实有脏东西,想要保命,就趁早打消了在那久住的念头。”
他长得好看,一本正经的模样就更好看,隐隐约约有几分禁欲系的味道,张敏涛和其他室友不觉看痴,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摸起还在充电的手机拨号出来。
响了两声,被人接起。
“喂,你好,是刘先生吗?”
“你好,我是……”
室友打电话的时间里,宋郴就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手账,仔仔细细地在上面记录这两天的开销和收入。
红色是收入,蓝色是支出,整本手账上密密麻麻全是红字,蓝字几乎没有。
——从大一到现在,他已经攒了十七万了。
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大约过了三分钟,张敏涛挂断了电话,宋郴懒地抬眼皮,等他开口。
“那个……”
“直说。”
“房主说,这房子他已经铁了心要买,所以无论如何都会住进去。”
“找死。”宋郴不太客气地嗤笑一声。
“房主还说……”
“妈的你是蜗牛吗,磨磨唧唧半天。”蒋维都看不下去了,边打游戏边催促。
“房主还说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他打算再雇你试睡一个星期。”
“……”
“……”
“……”
寝室的其余三人纷纷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雇主脑子里有泡吧?都说了有鬼有鬼,还让别人去送死??
可就在下一秒,张敏涛又补充道:“一天三万。”
“!!!”
“!!!”
“!!!”
“去去去,你告诉他,今天晚上保证到岗。”宋郴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来。
一天三万,一个星期就是二十一万!他三年都没赚够这么多钱!
恶鬼算什么!他能与鬼共舞好嘛!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抵不过如此。
张敏涛:“我舅姥爷生前最常用一套装备,即使是在八面见光的白天也能看见游荡的鬼魂,为了兄弟,我拼了,给你从他遗物里偷出来。”
宋郴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是无论是鼻涕,还是泪水,在他脸上,竟都成了美的修饰。
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张敏涛干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那个狗腿小师弟还要一起去吗?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没被吓尿裤子吧?”
“小陈?”宋郴微微一怔,这才想起还有小陈这么回事。
其实在做这一行的最开始,宋郴是不希望陈益驰跟着自己的,可一来这个小师弟死缠烂打的本领实在高超,二来两个人也可以做个伴,真有什么事情还能互相照料,遂就答应了。
不过这次……
他已经知道了别墅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就别把人家牵扯进去了吧。
岂料,才从导员办公室写请假条回来,就在半路碰见了那个冤大头。
“郴哥,你手里拿的什么?假条么?你又要出去?”
一连串几个问题倒教宋郴有些猝不及防,他只好眨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是假条,不过不是要出去,而是那晚被吓到了,这两天心脏有点缓不过来,休息几天。”
湿漉漉的眼睛犹如一池春水,仿佛带有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陈益驰想都没想地相信了,“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call我。”
就这样,见钱眼开的宋郴再次只身一人来到了郊区别墅。
初夏的天,总是这样,前一刻还是风和日丽,艳阳高照,下一秒就狂风怒吼,电闪雷鸣。
雨滴哗啦哗啦坠在地上,带股好闻的泥土香气,整个世界也随之有节奏地跃动。
少年就那么慵懒肆意地斜倚在沙发上,修长双手一只搭在沙发背,一只则漫不经心地翻看着膝头杂志,大有闲窗听雨摊诗卷,独树看云上啸台之感。
但只有当你走近,才能发现少年手边的杂志名为:《论怒斩红衣女鬼的一百种销魂姿势》。
——这人正经不过三分钟。
雨一直下,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墨色浓云正挤压着天空,随时有可能掉下来似的。
鬼天气加鬼别墅,再不来只鬼就说不过去了吧。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异常。
现在的鬼都不需要营业么?
宋郴默默吐槽着,装备好张敏涛偷来的高精度金属探测仪,走向那夜陈益驰发现鬼影的油画。
这幅画很奇怪,不似寻常油画布染些风景或实物,而是以人物画像为主。
人物画像就人物画像,也完全说得过去,可偏偏底色猩红,画像上的女孩仿佛浴血,令人毛骨悚然。
正常人应该不会在家中摆放这么个物事。
与之前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设备格外先进——拖张敏涛和张敏涛舅老爷的福。
探测仪的信号接收线下端是一个比手机大,比平板小的显示屏。据说如果真的有鬼魂,那么就会一览无遗地显现在这上面。
宋郴象征性考虑了一下,便将仪器对准了画像。
仪器识别需要一定时间,大约三十秒。
而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难挨。宋郴的右眼皮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随之而来的,是史无前例的心慌。
因为就在刚刚,他亲眼目睹到画像移动了位置……
往右边移了两三厘米。
与此同时,探测仪也终于给出了反应,这一副小小的画像下,隐藏着一、二、三、四、五……五只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