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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现实 宋郴疼得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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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上辈子是被我害死的?”宋郴还算有觉悟,被镜中世界发生的那些事情震惊的同时还能得出这样一句最终结论。
霍绥原本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错开了好几步,语气是从未听到过的悲凉,不同于初见那晚,那晚只是冰冷,现在……是悲。他说:“三千将士,皆命丧你手。”
这才是他所在乎的。
其实霍绥早就知道自己的死因一定与宋郴逃不开关系。可他并未放在心上,人固有一死,能死在宋郴手里,至少不算太糟糕。可他没有想起的,是三千将士都是被他所害。
他是一位将军。
却连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狗屁将军?
仇人近在咫尺,且不具任何威胁力。只要他重新拾起手中剑,轻而易举就能取他性命。
“宋郴。”他唤的,是郴,而非尘,“我……”
要报仇三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一道单薄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跌入了怀中,伴随而来的是利器插/入身体的刺耳钝声。
宋郴额头上开始渗出豆大汗珠,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还算平静,他在霍绥耳畔挤出几句话,“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只是现在还不行,先还你一剑,剩下的……等离开这里以后一并还你。”
“疯子。”霍绥没有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举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将他揽在怀中。
这一剑……不深不浅,不深是因为剑在霍绥手中,宋郴是自己撞上来的,不浅是因为这个疯子似乎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血喷不止,很快染红宋郴的白色卫衣,就连霍绥身上那件血迹干涸了不知几百回的战甲也再次弥漫腥香。
“我是疯了,才会弃你们的性命于不顾。”宋郴垂首,眸光微动,看着大将军慌乱解下披风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竟没来由心口一痛。
可他伤得分明是腹部,怎么会心痛呢。
两人各自满怀心事,谁都无暇顾及到角落的两具“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朝着他们蹦蹦跳跳逼近。
可惜两具“尸体”没有智商,低估了大将军的实力。大将军千年不灭,即使再最后一刻才注意到他们,也只是剑光肆意一挥,便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他们。
“又被你装到了。”宋郴疼得咬牙切齿,眼波迷蒙似泪光隐隐——这是真疼极了。
“别再说话了,调整呼吸。”霍绥一时间还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位和自己隔着千年仇恨的宿敌,只好将他扶到一旁的沙发上,自顾在房间里寻找出口。
可四周的墙壁无一丝可疑缝隙,硬破恐怕不太可能,霍绥心不在焉,找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发现。
宋郴觉得房间越来越热,比万睿城的桑拿馆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眼皮也越来越沉,恍惚中看见一个身影在镜子中淡薄望他。
是那位与他模样完全一样的白袍男人。
“镜子……出口没准就在镜子里……”说完这句,他再也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等再次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是哪?”他强撑着坐起身来。
“郴哥,你总算是醒了!快吓死我们了!”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张敏涛一张特征显著的脸差点贴在宋郴脸上,来个面对面亲密接触。
宋郴想吐,蒋维女朋友萧旋眼疾手快,递来一个盆,善解人意道:“郴哥,张先生已经请医生为你诊治过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张先生?”宋郴显然还没缓过劲来,有点懵,等想起这位张先生是指张宴昭,心情更糟糕了,“先别管我了,我命大死不了,你们之前都去哪了?张宴昭有没有伤害你们?”
张敏涛:“哥你想多了,表哥怎么会伤害我们,他只是把我们带到一个封闭的房间里,请我们参与了一场游戏而已。”
“游戏?”宋郴更懵了,他生怕现在这一切又是一场幻觉,伸手使劲掐了掐张敏涛的脸蛋。
张敏涛吃痛,连忙躲开,解释道:“是啊,一场游戏。最开始我们几个还以为表哥搞什么乌龙,后来才知道,这是尔威酒庄新开发的游乐项目,幽闭模拟。参加游戏的玩家被指定在不同房间,房间能够利用高科技读取每位玩家内心深处最在意的,最遗憾的事件,并通过技术手段帮助他们回到过去,拥有一次重新做出选择的机会。”
“……”宋郴听得目瞪口呆,高低来了句,”这不扯淡吗?:”
要真有这种技术,早引起全球恐慌了好吗?
可张敏涛几人彷佛被洗脑般,坚持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至少他们都全胳膊全腿的站在这里,宋郴也就不再去计较真真假假,不过他对于这几位内心深处最在意的,最遗憾的事情很是好奇,所以追问道:“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嗨,能看见什么,不就是高考成绩太差,被我老爹追着打了两条街……可我就是成绩差啊,就算回到过去,依然还是个学渣。”张敏涛脸皮厚,嘿嘿一笑自嘲。
蒋维也轻松道:“我大一时候输了场很重要的比赛,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张宴昭先生,给了我一次机会,以我现在的水平,打赢当初那场比赛简直轻而易举。”
唯有萧旋与秦文沉默不语。
宋郴问:“怎么不说话,你们两个看到了什么?”
萧旋脸“刷”得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没什么。”
宋郴不信,刚要追问,蒋维咳嗽两声,似乎故意转移话题,说:“小旋毕竟是个女孩子,看到什么咱们这些男同志就别再追问了,哎四眼仔,你还没说你看见的是什么呢!怎么样,是不是回到过去看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有没有跟他表白,有没有牵手……呀。”
如果蒋维知道他口中的四眼仔见到的是自己的女朋友,不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即兴表演一套组合拳。
秦文见逃不过,终于开口说话,“我曾经很喜欢一个女孩子,可是当时胆子小,没有勇气跟她表白,我在房间里又见到了她,回到了与她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这下不只是宋郴几个,就连萧旋也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那你跟她表白了吗?她有没有答应你在一起?”
秦文拇指与食指托住镜框的上下两边,略微向上一抬,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没有,因为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希望你幸福,哪怕你的幸福不是因为我。
秦文看着曾经一见钟情的女孩,她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她还是跟从前一样漂亮,善良。
她真的很好。
可她已经有蒋维了。
蒋维也很好,是他兄弟。
他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好下去,他愿意放手。
房间为他们贴身打造了一场幻境,想要将他们囚禁在这盛大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可房间只是冷冰冰的物体,没有人类的情感,它低估了人性,低估了友情。
张宴昭与管家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场面,一群年轻的学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交谈,他们显然轻松极了,脸上都带着笑容。
张宴昭忽然感到一丝羡慕,也感到一丝害怕。
羡慕是因为他不曾拥有这样欢乐的时光,害怕是因为别人拥有了。
“怎么样,宋先生,伤口还疼吗?”
“死不了。”宋郴对这人提不起好脸色来,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凭他曾祖父是个十足的渣男就可以断定。
张宴昭是聪明人,不会纠结宋郴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挑眉一笑,“说起来也挺神奇,宋先生不是在酒楼试睡么?怎么会自己找到我的办公厅,还……”他一边说,一边扫视宋郴衣服下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处,“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幸好酒庄有私人医生,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宋郴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躁,不过更令他烦躁的是黄鼠狼所说的那些话。
是霍绥送他回来的吗?
可是……宋郴环视一圈四周,心口隐隐作痛,可是霍绥现在在哪呢。
他还会再出现吗。
……
不管怎么说,宋郴都是张宴昭聘请来的试睡师。他甩开一脑门心思,还是决定跟他好好聊一聊。
待其他人离开后,他沉吟道:“张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隐瞒未曾告知?”
就比如他说自己的曾祖母是自杀,可事实却是被丈夫谋杀,这两者本质相差十万八千里。
张宴昭并不说话,只默默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他面容冷峻,却是那种不健康的惨白。
宋郴:“张先生,您请我来的目的是希望酒庄不再闹鬼,可以正常经营,但倘若您什么都不说,不肯坦诚相见,那恕我无能为力,我马上离开。”
“宋先生说笑了。”张宴昭终于有了反应,眼神颇为复杂道:“前尘往事不堪回首,曾祖父或许真的是杀人犯,可他已经逝世多年,再纠结这些不放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有任何意义了?”宋郴不敢想象他三十七度的嘴巴究竟是怎么说出这样冰冷绝情的话来,“就算是为了还给你曾祖母一个公道。”
“不可能。”现在尔威酒庄发展如火如荼,任何负面新闻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张宴昭当然不会妥协。
他忽然笑了起来,说实话,有点诡异,“你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