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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矛盾 “叔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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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郴与尘字音似,仅调不同,宋郴并没有听出什么异常,眼眸一转。
“没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叫一叫你的名字。”
“咳咳咳。”完了,更尴尬了。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停也不是,不想继续脚指扣地的宋郴只能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随机播放音乐。
是一首小提琴曲。
韵律优美,由小及大,如同一泓潺潺的细流。
“是什么?”霍绥语气难得略带一丝惊讶。
长长平平的小盒子,声音好像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宋郴不尴尬了,有心逗他,说:“危险物品。”
“危险……物品?”
“嗯,很危险,会爆炸。”说着说着,他还做出一个虚晃的姿势,佯装手机下一秒即将爆发不可估量的威力。
“小心!”几乎没有片刻犹豫,霍绥一把拉过了他,带他一起敏捷地闪身避开。
“……”
宋郴觉得自己栽了。
过了许久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霍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解地问:“你不是说,它很危险?”
“……”
宋郴觉得他现在才是真的危险。
因为就在刚才,宋郴忽然感到身上一重,那厉鬼的臂弯……严严实实护住了他的胸口。
他努力调试呼吸,可是这个位置,实在暧昧。只要他往上稍稍抬头,就能抵到他瘦削流畅的下颌。
搞什么啊!
一米八的大帅哥居然被无情碾压了!
当陈益驰端着三碗打卤面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一副离谱的画面。
简直没眼看。
“吃饭了。”能听出,态度不是很好。
宋郴如获大赦,趔趔趄趄地走向他,“好香啊,嗯……让我猜猜,是烤鸭么?或许也有可能是烧鸡。”
拜托大哥,这里是鸟不拉屎的偏僻郊区,哪里来的烤鸭烧鸡,不吃土就不错了。
人艰不拆,陈益驰将面摆在餐桌上,递给宋郴一双筷子。还没开动,睡得天昏地暗的张明齐闻着味过来了。
他还对二人心存芥蒂,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兮兮地端着碗蹲到一旁不起眼的角落里。
——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宋郴本想管教,又觉得这孩子才经历了一场浩劫,性子别扭也是在所难免。
毕竟,有些伤痕只能时间来抚平,遂就不再强求了。
不得不承认,小陈厨艺相当精湛,一碗最寻常不过的打卤面都能做出不一样的风味。
几人吃的很香。
嗯……至于霍绥,他就尝不到了。
倒不是因为他不能吃活人食物,只是因为没有人邀请他。
后来才知道这鬼可以吃人类东西的宋某人大跌眼镜。
大三课程较少,宋郴这个浪荡子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不务正业,但陈益驰就不行了,室友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再不回去答到平时成绩就要被记零。
临走时候这脑残不知怎么想的,竟对霍绥托付道:“我郴哥眼睛不好,脾气也臭,请你多担待。”
霍绥:“……”
宋郴默然片刻,“快滚蛋吧你。”
他脾气臭?他脾气再臭能有一只厉鬼臭?
余下几日,无所事事。
宋郴爱惨了这种虚度光阴的感觉,白天给别墅院子里的小菜园浇浇水,松松土,晚上就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玩游戏。
期间偶而瞥一眼霍绥。
他似乎不太喜欢坐着,总是双臂环抱伫立在门边,他的站姿很正统,傲然挺拔。宋郴不知不觉就想到了一大片茂林中的修竹,也是这般离离矗矗。
他忽然想,曾几何时,一定也有这样的时光。
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有他们两个人。
……那个地方还会有满树开得正艳的白梅,芬芳浓郁,暄香远溢。
而他,也是这般看向倚在门边的那个人。
“你……是战死的吗?”
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就抑制不住地蔓延开。
“……”霍绥没有说话,只黯然颔首,算是回应。
宋郴指尖动作一顿,在那片眸光里静了一会,“与我有关?”
他无法确定自己究竟与他有着怎样的羁绊,却渴望了解与他相关的一切。
“……”霍绥垂着的手指狠狠蜷缩了一下,背抵墙壁,缓缓阖上了眼。
宋郴的眉眼,实在温柔,纵使他总是没心没肺,冷眼旁观看人,那种清淡如雾的温润,也难以被掩盖。
霍绥无法长久与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再一次溺死在这无声的陷阱里,溃不成军。
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说:“……忘记了。”
他说这话时,脸色不知为何苍白得恐怖,眸色幽暗,隐隐有一团暗火在燃动。
大将军嘴上倔强,但身上那股嗜血的煞气藏不住了。
宋郴顿时骨寒毛竖,暗叹自己当真流年不利,怎么专挑这种敏感的问题问。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
“你呢?”
忽然,他的声音响起。
“什么?”
他以为自己幻听。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霍绥的记忆里,宋尘应该同他一样,死在了元春三年那场白骨露野的大战之中。
宋郴:“当然是为了钱。”
听听,多么俗不可耐的理由。
霍绥却淡淡一笑。
直到一阵风吹过,院子旁冬青树的叶子慢慢落下,他才从宋郴身上移开视线。
——果真是他。
他们一个巧言令色,一个寡言沉默,仿佛天生矛盾,不该并存于一处。
可神奇的是,两人相处多日竟也算和睦,时间很快便来到最后一天。
宋郴从始至终都没有直接与雇主联系,一直是中介在其中斡旋。他将提前录好的视频发过去,没一会就收到一条短信提醒:
尊敬的用户,您尾号8700卡11日10:31收入210000元,余额210001.12元。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你要去哪?”霍绥看他一边哼歌,一边收拾东西,不禁开口。
“当然是回学校啊。”
“学校?”厉鬼又听不懂了。
宋郴眼睛已经好了很多,不止可以看清楚模糊的轮廓,也可以看清楚具体的方位,他朝霍绥所在的位置望过来,停略一下,问:“怎么,你该不会是想要跟我一起走吧?”
有张明齐一个拖油瓶就够麻烦了,他可不想再加一只厉鬼。
“你,想太多了。”霍绥动了动唇,冷冷蹦出五个字。
那感情好啊,落得一身轻。宋郴收拾好行李后,头也不回地冲他挥了挥手,“祝你早点投胎,早日解——脱。”
“……”
“叔叔,你破音了。”
张明齐根本不想离开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家,可姐姐交代过,让他听宋郴的话,便只能跟在他后面。
“小屁孩不懂欣赏,我这不叫破音,叫C大调。”宋郴可不希望在旁人面前出糗,连忙找借口解释。可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停住脚步,狠狠给了张明齐一记爆栗,“叔叔?”
“干嘛!”张明齐本就对他心存芥蒂,瞪他一眼,问:“我说的不对吗?你看起来不年轻了。”
“不、不年轻了?!”宋郴抓狂,“大哥,我才二十三好吗,最多也就比你大十几岁。”
……说完,他自己也不确定了,十几岁好像叫叔叔也没错。
啊,老了老了。
一高一矮,一小一“老”,渐渐被层层叠叠的阳光覆盖了身影。
霍绥始终眼眸低垂,他看着手中不知何时凭空多出来的一截红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瞬,他抬起眼,跟了上去。
……
“你打算送我去哪?”
公交车上,张明齐小朋友被汹涌人潮挤得喘不动气,半天才从牙缝里拼凑出一整句话。
宋郴客气都没客气,“福利院。”
“你把我当孤儿?”敏感的小朋友心窝子被戳了。
宋郴及时打断他,解释说:“是福利院,又不是孤儿院。”
“那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孤儿院是收养弃婴孤儿的慈善机构,福利院是为救助社会困难人群而创建的福利机构,两者有着根本区别好嘛。”
“那又怎么样。”张明齐瘪嘴道:“还不是没人要。”
宋郴愣了一下,似笑非笑道:“我发现你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他宋郴是他张明齐什么人?从他这里赚不到一分一厘,还自掏腰包乘坐公交带他去福利院,够仁至义尽了吧。
然而此人也是嘴冷心热,末了给了小朋友一万零花,并表示每月都会来看他。
待到处理好一切,这半瞎终于顺利返回学校。
昨夜寝室电竞达人蒋维脱单,请客吃烧烤,几个人喝到天亮才结束,这会都正在各自床上补觉。
万年光棍也能脱单?
宋郴摇头轻轻一笑。
简单洗漱过后,他也终于爬上了久违的床。
果然,那句老话说的对,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寝室这床虽然狭小拥挤,连翻身都有些吃力,却胜在有归属感。
他实在疲惫,没一会功夫就睡眼惺忪。
可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霹雳乓啷摔盆砸碗的响动沸反盈天。
整个男寝五层楼都随之震了震。
“啊啊啊啊!!!救命啊!!!”
“见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