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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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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渊的加入使得整个观赏过程变得乏味无趣,即使有时候看到的东西会让黄药师眼前一亮,但这样的闪光很快就被花清渊的一带而过扑灭;这个身体的父亲,是个谦和有礼的君子,不会让人讨厌,但也不是能交心的。
临走前苏研拜托黄药师偷偷带她到天元阁那里,深夜里的烛光下,神情坚毅的小脸让人移不开眼睛。
原本打算带走梁萧的苏研瞬间在门外站定,不再迈步。
从门缝窥进去,苏研突然产生了不忍的念头。这个男孩儿的眼里此刻容不下任何东西,他所看的,他所触摸的,他脑中所想的,便是他的一切。想要劝他离开?劝他离开这个最适合研究的地方,陪她找到真正的自由,她实在太自私太残忍了。
这将是他一辈子最快乐最宝贵的时光,无关外物,无关人事,只有他和他眼里的心里的东西,虽然她也懂,但那些从来没有成为过她生命中的全部,她热爱数学,她拼了命的想要上数学系,不过是为了他,作为绝望中的一点点念想和烛光。
多年以后,曾经见证这样伟大时刻的,除了灯火、月光、花花草草,还包括她,这个曾经心心念念着这一切的异界来客。
第二日,终于得到包括大夫在内的所有人同意,苏研带着母亲整理好的包裹跟随着黄药师上路了,不提她硬着头皮顶着黄药师嘲讽的眼神和母亲可怜兮兮泪汪汪的样子把包袱中多余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其间包括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各三套、银锭子若干、零食若干……
小舟上,看着渐行渐远的石箸峰,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豪情,仿佛天下之大,从此再无挂碍。
出了天机宫的势力范围,舟子又行了两三日,登了岸,黄药师带着她三拐四弯的“飞”了一天,方才停住行程,路上并不好过,她的孱弱渐感吃不消,却一句牢骚也没有。
只因她知道黄药师这样做的原因,这个世上知道的只有三个人,她、黄药师,还有——花无媸。
进了一座小城镇,苏研就缠着黄药师找了一家成衣铺子,淘换了几身男孩子的衣服,从铺子里出来,就是一个青衣恶面人和一个白衣胜雪的小男娃了。
仿若祖孙的一大一小寻了一家传说中古代全国连锁的悦来客栈,进去后发现果然如所有故事中描写的那样,生意热闹非凡。彼时蒙古大汗蒙哥毙襄阳城下,已经过了十年有余,离下一次最终结果为马踏江南的侵略战还有五六年的时间,他们此刻所在的江南小镇还处于那种平和兴盛的状态,偶尔有几个愤青似的江湖客和白身书生,只做饭后茶余的笑料。
一楼大厅里坐着的虽不是贩夫走卒之类,但对于黄药师这样的高手前辈、优雅出尘之人来讲,还是不屑的,谁又能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同那些人一般口舌无忌,张口逐利?
两人上了二楼,环境果然好了些,都是些书生之流。挑了个离窗较近的干净桌子,黄药师颇为挑剔的点了几个最贵的菜,小二立刻识趣的上茶。
苏研瞥了一眼先行霸占了靠窗位置的白衣少年,心中很是不爽,在她心里,那个位置就是最佳八卦观察点啊,在现代,那就是传说中的VIP坐席,怎么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呢?
那个少年被苏研死死盯着,似乎有了感应,把视线从窗外移到苏研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矜持的笑了一下,又继续他的观察大业。
“为什么呢,那个地方就那样让你讨厌?”黄药师抿了一口茶水,皱皱眉头,便把杯子放在桌上,不去管了。
“我没有讨厌,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怎么会讨厌呢?”苏研倒没有黄药师的那些个高品位高追求,赶了一路也口渴了,双手抱着杯子大口大口的喝茶。
喝了一杯,又抬手倒了一杯。
“你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对家里闭口不谈,若是那位花宫主,倒也罢了,但是父母怎么也?”
苏研放下杯子,常常出了一口气,叹道:“我原本也不想的,谁愿意跟自己的亲人耍心眼呢?可是我不敢,父亲性子软,连自己的婚事也做不得主,母亲又是个以夫为天的,实在是不敢交心的。”
“你这般说,是对自己的猜测信心满满了?明明刚开始也当做是发痴而已!”
苏研看着黄药师,认认真真的说:“你想问什么?”
“你根本就知道那不是猜测,而是事实;之前告诉我的那些,也只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只不过是想要掩盖你的想法罢了。”
“……”
“你的故事虽然匪夷所思,但却并不是完全捏造,,你敢这样说,就不怕我去查,是因为那本来不是故事,而是事实。”
低头啜饮,胸口乱跳。
“但是你那宫里的人不知道,你一个小丫头,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苏研闭了一下眼,仿佛在尽力吸杯中蔓出的淡淡香气,许久才睁开:“我不能跟你说,之所以编造那些理由,就是因为真正的事实你不会信,别人也不会信;我更不能说,一说就死定了。但是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其实我应该去感谢那个公羊羽,因为他把你送来,对我来说犹如暗夜里唯一一点光明和希望,我不敢放弃也不能放弃。”
看着对方露出那种高傲的不屑的神情,苏研道:“你以为我小题大做?不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武功一种力量,那也不是最厉害的力量。”人在做,天在看。
黄药师皱皱眉头,道:“小小年纪就这般利欲熏心……”
苏研愣了一下,明白他是误会了,道:“我从来不看重那些的,书上说,权力和财富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而不是要追求的目标,在我心里,这些东西虽然必要,却不是我真正看重的。果然说了你也不相信。”说罢自嘲的笑笑。
“权力和财富是实现目标的手段?这种说法倒是新鲜,不过,我怎么不知道有哪本书会写这样的东西?张口闭口的谈钱谈权……”
“不能说。”苏研吐吐舌头,她突然发现这样和无绝之一的桃花岛主说话颇为有趣。
“我原来也不信这种力量,但是如果是亲身体验过了呢?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黄药师心中微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苏研的意思。
“大好男儿,不去读书习武,以图报效国家,却在这里大肆谈乱怪力乱神,满口铜臭,成何体统?”两人正相对发呆,另外一个声音突然插入。
苏研一时没反应,半天,桌边又加入一人,才发现是刚刚那个窗边的少年,他似乎也听了他们的谈话,此刻居然不请自来的坐下。
黄药师上下审视这白衣少年一番,冷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随便管他人之事?太祖有语,言者无罪,他人之言,与尔何干?”他虽然极讨厌权贵和所谓的圣人,但是拿他们的话来堵那些自诩有才的迂腐之人却是不妨的。
白衣少年一张脸涨的通红,他原本是偶然听了苏研和黄药师的谈话,觉得苏研小小年纪,想法却着实有些偏颇,是以想要来教训一番,引“他”回正路,岂料这位年长者竟然这般不客气,上来就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了。
苏研笑笑:“大叔,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搭桌,又偷听别人讲话,圣人之言,又被你丢到哪里去了?难道是全吃到肚子里,然后……”眼神扫向桌子下。
白衣少年顿时被气的七窍生烟,瞧这一老一少,一个青衣翩翩,一个雪白俊秀,竟然出口便是粗俗不忌的!而且!自己竟然被人称作大叔,他哪有那般老啊!
当下怒道:“不可理喻,小小年纪就如此恶劣,将来如何孝顺父母、忠于国君?哦,你原本就是个不孝之人,否则怎会说出如此对父母大不敬的言语?”
苏研脸色变了变,花清渊和凌霜君是她心中最难处理的问题,不知是对他们怨恨多些还是怜惜感激多些,纵然这对夫妻做事不大着调,但总是她的父母,待她也没有不好,可是一想到将来他们可能做的事情,心里又别虐之极,故而有关这二人的事情,恰是苏研最不愿谈及的。此刻被白衣少年揪出来,原本戏谑的心思立刻火了。
“莫名其妙,一个无名之辈就敢在我爷爷面前如此大呼小叫,你当自己是什么?天王老子还是先天圣人?不自量力!”
“不孝之人,人人得而管之!你这老人家任由孙子辱及父母,也不是好人!”
苏研怒极反笑,道:“好啊,我这般便是不孝,那你呢?大好时光不去孝顺父母,独自一人出来吃喝玩乐,你就是孝顺之人?”
岂知那白衣少年听了苏研的话,没有立即反驳,反倒是脸色瞬间煞白,神情似乎有些悲伤,竟诺诺不语。
这时,楼梯口一个比苏研大不了多少的小童跑上来,一身侍从衣服,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白花花一片,看向苏研这边,蹭蹭蹭跑过来,大概是这白衣少年的书童一流。“公子,你要的豆腐酿的豆花来了。”
豆花一上桌,就有一股清香扑鼻,大概是这个小镇的名产。苏研冷笑:“果然是个吃货,还驱使幼童给你做仆人,尊老爱幼这四个字,怕是从来都没听过的。”
白衣少年还没从刚刚那句话中缓过神,苏研这一句又点中他的要害,眼前的小娃子所说句句是实情,他实在无可辩驳。
见自家公子被人欺负,他那个小书童却不干了。当下冲苏研吼道:“你做什么欺负我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