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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意外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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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庆陡然恨道:“一块牌子就可以冒充皇家血脉了吗?休想我相信。”
苏研没理他,她从来没有认为一块玉佩就可以让所有相信。但是她熟悉这本书的每个细节,虽然这个世界诡异的插入了射雕的情节,大体上却当没什么差错,何况——她早就问过了黄蓉。
她也不求所有人都相信,此时最重要的是收拢当年合州共抗蒙古的旧部,这群人大多怀念当初的盛况,她的身份更容易迷惑他们,让这群人产生共鸣。
毕竟当初梁文靖的事情,知道的太少,连恍黄蓉他们都不清楚。误会多,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多。
“家父曾经提及,当日赶走蒙古大军之后,各位英雄一起宴饮,吕大人便感叹若是此时挥军南下……”
潘庆看着苏研一步步走近,腰间的九龙玉令晃荡着——满脑子是当年叱咤战场,为国撒血的豪情,苦涩的说:“可惜王爷他——”他似乎有些信了。
“当年父亲的兄长身强体健,他顾念兄弟之情,实在不愿挑起阋墙之祸。只是他那时身具军功,更容易遭到兄长猜忌,最后便携了母亲归隐,纵情山水。”
“可是,你——诶,如今又何必呢?”
“这破烂摊子谁愿意管?”苏研愤愤的说:“但凡哪个汉室子弟会想看到有一天蒙古人马踏江南,这里,这汉人的天下成了人间地狱的惨象?这么多年了,吕大人还在坚持,郭大侠和郭夫人还在坚持,襄樊两城的百姓还在坚持——可是朝廷在干什么呢?歌舞升平,直到樊城被破,他们才想起来派兵增援,可是他们派的是什么兵?增的是什么援?多少贪官又因此得了钱财和权力?潘大人是否知道我们眼睁睁的看着樊城百姓被无辜屠戮却无能为力的愤怒?”
习惯性的压抑让苏研的声音显得沉闷,更让这个宴饮的大厅显得沉闷,她脸上的恶鬼面具一时间变得不那么狰狞可怕,反而有些悲伤无奈。
“这个事实是所有有志之士都一清二楚的,但是他们没有提出反对,因为他们即便提出了反对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我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给大家一个理由,他们要骂要打要杀,尽管朝我来,由我顶着。我体内流着赵家的血,就算是叛逆,也是赵家的事。”
“小王爷,臣,臣——”潘庆挣扎的跪下去,原本架着他的人放开了手,看着这位先王旧臣痛哭流涕,却不知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王爷?自从和黄蓉定下计谋之后,虽然她逐渐让所有人都相信了自己的身份,但当时军情紧急,需要所有保密,所以大家或以先生、大人称之,或似从前那般称她,今日倒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称呼,不由得勾动心神,脑子里恍恍惚惚现出一个身影。
……
重逢,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在潘庆半抗拒半妥协的“帮助”下,苏研带来的人马很快的接手江州城的管辖权,听话的,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家里,不听话的,全都砍了,经历过樊城之战疯狂,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们眨眼皱眉。
然后有人来报说城东有人闹事,对方武功高强,一起来的几个兄弟都制不住。苏研并没有在意,宋室积弱,江南多豪强,她这次带来的人马不过军中的下层士官,碰上打不过的很正常。
但是她还是带着人过去了。
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思考,自己当初跑过去是对还是错。
她领着大队属下,高头大马,看到一群士兵将一人堵在街边,却如何不能近前,那人的武艺的确高强,但却因为要护着身后的少女,十分放不开手脚。
“停下。”她听到自己冰冷而平静的声音。
士兵们乖乖的停手了,他们是江州驻城兵,刚刚换了上司,如果不乖一点,就要像原本的长官一样被砍了脑袋挂在门帐前。
虽然他们人多,却被这几个外来的小官的杀气吓的不敢喘大气。
想要活命,就乖乖听话。
被围住的那个人也陡然停下,他抬起头,看向白马上的人,脸上又是惊喜又是——说不出的神情。虽然对方带着面具,但是他一眼认出了这个曾经的朋友。
“是你,”他的声音不小,士兵们却心中一颤。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回头抱起那个女孩儿冲到首领面前,大喊起来,“快救救阿雪,她生病了,求求你快救救她!你还有那个九花玉露丸对吧?”
那个男人扑过来,求她,就像故事中他曾经做的那样,那一次,梁萧为了自己的母亲激动的给花晓霜跪了下来,他是否知道当时花晓霜心里的想法呢?
现在他为了阿雪求自己,这个场景何其相似!
苏研二话不说下了马,从怀里掏出小药瓶,倒出两粒喂给阿雪。然后才执起阿雪手,把了把脉。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女孩儿瘦了好多,身上竟有些咯得慌。
过渡劳累,加上身体虚弱,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不好治。
苏研抬头,“这附近可有医馆?我需要全套的工具。”
身后的人立刻开始询问,梁萧连忙说道:“这家就是。”他原本是来找大夫的,可惜因为半夜,而且全程戒严,大夫怎么都不肯开门,结果惹来了这群巡逻的士兵。
医馆的大门被“敲开”,苏研施了针,也开了药方,直忙活到天蒙蒙亮,两人才得了空休息。那些跟来的属下虽然有些不放心,却还是被她早早打发出去。他们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谋朝篡位说出来只有四个字,哪里那么容易呢?大家如今都把脑袋系在腰带上,稍有行差踏错,死的可不是一个人。
“阿雪怎么病的这么重?”又换了一回湿毛巾,苏研小心的给阿雪擦擦脸和脖子上的汗。
屋子里陡然静下来,苏研忽觉失言,不用梁萧说,她已经知道了答案。这个女孩儿受了很多苦,但是这一次,是她造成的。
“……对不起。”她艰难的开口。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梁萧冷笑,明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却忍不住语中带怒。
“如果不是那帮恶贼鞭笞阿雪,她也不会身体孱弱;如果不是我执意报仇,阿雪不会随我入军中,感染了瘟疫!”
“……”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听了你的劝阻,阿雪或许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策划的!她的罪,是她的罪。
“如今有不少人知道你在蒙古军中做了大官,若是被别人发现你在这里,恐怕十分危险。阿雪好了之后,你便,便……”她突然不晓得该怎么说,他肯为了阿雪冒这么大的险,他心里一定很重视阿雪的。
“劝我回去?”梁萧苦笑起来,“你是从谁的立场上这么说的?明明已经选择了阵营,怎么还这么心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立刻把我抓起来么?”“我……”
“我不需要怜悯,既然敢来这边,总有会碰上敌人的准备。”
“你也得过瘟疫吧。”苏研好似没听到梁萧的话,“要不我也帮你看看?”
长久的沉默。
梁萧把手伸过去,被苏研一把搭住脉搏,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脉门被人扣住。苏研想了想,又提笔写了一副药方,唤了医馆大夫去煎药,梁萧眼神一凛,这是自相识以来苏研第一次对他有所避讳。
“那是治疗瘟疫的方子?”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细。“襄阳有这种方子?”
苏研平静的回答:“不是……只是调理身体的方子,你虽然恢复的好,可是总有些亏损。”
“但是你不敢让我看到。”梁萧点出了破绽,“虽然大营里因为瘟疫乱了套,但是我也听说这次疫病,似乎襄阳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
“阿雪差点儿病死!”梁萧冷冷的说,没发现苏研的身体陡然绷紧,“我们之间的恩怨和她无关。”他的怒火又爆发出来。
“难道我愿意让阿雪受到伤害么?看到原本可爱圆润的小丫头变成如今这样,我的心里不难过么?”苏研忍不住大声吼出来,自从当日听说梁萧和阿雪生了病,她几乎夜不能寐,只能用夜以继日的工作筹划来掩埋心中的恐惧,她从没想到过自己最重要的人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受到伤害!
巨大的压力猛然间宣泄出来,苏研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看到梁萧气的整个人崩起来,心底涌上一股悲凉、委屈,“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怎么会到如今的地步!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发誓不要啊!那些蒙古人,那些蒙古人就是一群野兽、一群畜生,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大宋百姓引颈就戮?樊城什么样子你难道忘了?”
梁萧梗着脖子,“我娘也是蒙古人,我有一半的蒙古血统,我是你口中的野兽畜生中的一员!”
诛心之言!
我当然没有那么想过,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啊!
“那你的爹呢?他不是蒙古人,你把他也忘了?你将他置于何地?”
被陡然戳中心伤,想起那个可怕的,失去了父亲的夜晚,想起了杀父之仇,想起了如今不知在何处的母亲,梁萧冷笑:“我如今只剩下娘亲和阿雪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