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榴莲是留连》祝锦程

10、第 10 章

　　鲁好好有些错愕地转头，一时间实在想不出来她的同桌到底想要干嘛。

　　“怎么了，黄晋泽？”方老师面露疑惑，点头示意他说话。

　　“方老师，这张试卷由于我的疏忽遗忘，并未和新同学说清楚老师一贯的讲题顺序。而且加上她也没学习过这些内容，所以选择了从后面更容易理解的大题开始入手。而且……”

　　黄晋泽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也因为我给她讲题目，花费了她不少时间，导致她前面的选择题……没有办法全部做完。”

　　他眼神认真，语气委婉而诚恳。

　　方老师闻言，盯着他微微着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有些无奈地看向垂着脑袋的鲁好好，问道：“嗯……那你后面的大题全部都做好了吗？”

　　鲁好好连忙点点头，乖乖回复：“都写好了，方老师。”

　　“好。”方老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那你等会报大题的答案吧，先坐下。”

　　鲁好好心里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她想着就乖乖坐下吧。下一秒却听见方老师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黄晋泽，正好你站起来了，那你报一下答案吧。”

　　鲁好好猛地半转身，却又觉得自己动作幅度太大，只好微微低下头，盯着黄晋泽桌下的裤脚，心里满是歉意。

　　只是黄晋泽似乎并未介意，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表情平静，拿起试卷便开始报答案。

　　其实就这样由浅入深地想想，他们俩那么多年来好像都一直是这么个状态。

　　他永远在帮她，而她仿佛命里带煞，总是让生命里每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陷入不幸。

　　她也曾无数次质问命运，凭什么，凭什么别人就能轻而易举地一帆风顺，而自己，似乎永远都差一点运气。

　　她差一点就考上了自己梦想了多年的大学，一分之差，去读了不喜欢的大学里不喜欢的专业；她差一点就和喜欢的男孩在一起，但家中突生变故，从此一北一南，念念不忘却再无瓜葛……

　　她的人生永远都不会圆满，从前是，以后也是。一个连降生都没被祝福的人，又怎么能够，配得上“圆满”二字。

　　“很好。”方老师站在讲台满意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黄晋泽可以坐下了。

　　而后又朝着全班不住感叹，“我是真希望大家的正确率能有黄晋泽的80%，哎……还有什么问题吗，快速提出来。”

　　黄晋泽坐下后，鲁好好偷偷地看了眼他，只是他神色如常，很认真地在听课。

　　鲁好好心中的歉意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她很想找个时间好好道谢，只是她这个人向来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总是时而淡漠时而热情，时而冷静时而疯狂。别人难以走进她，却容易离开她。

　　她害怕。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鲁好好掐着点拦住了如同野狼扑食一般将要冲出教室的薛航，有些扭捏地问他知不知道黄晋泽喜欢吃什么。

　　薛航虽然着急回家干饭，但却更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于是不解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鲁好好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就想谢谢他今天帮我解围。”

　　他点点头，恍然大悟，然后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朝她笑：“那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和他小学六年，自然是知道他的一些偏好的。”

　　“是什么？”鲁好好期待地望向他。

　　薛航得意笑笑，顺势就坐在了一旁的课桌上，“就比如说吃的方面吧，他不爱吃甜点，却很爱吃榴莲千层，这算得上是他一个小小的特别之处了。当然，榴莲这个水果他也喜欢。嗯……也算是少有的喜欢吧，他很挑食的，你看他的午饭啊啥的，都是家里的阿姨帮忙做好带来的。”

　　怪不得了，她说怎么明明每次自己都早早吃好饭赶回教室，但黄晋泽都总是快她一步，已经坐在位置上开始写作业了。

　　原来是这样啊。鲁好好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那……除了吃的方面，他其他方面喜欢啥呀？”她又问道，“毕竟吃的东西也不太方便带嘛。”

　　“啊……”薛航面露难色，抓着脑袋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蹦出了一句，“那我也不知道了。”

　　估计是知道鲁好好听到这个必会炸毛，于是丢下这句话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鲁好好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结果当然只能抓到空气。

　　鲁好好：……你要是没被体委抓着为班级做贡献，我都看不起你！

　　她一边皱眉嘀咕一边走回座位，望着黄晋泽已经空了的位置，又开始逐渐出神。

　　算了，去甜品店蛋糕房看看榴莲千层吧。如果随便瞎买，一是不一定能投其所好；二是万一踩到了人家雷区，那才真真是“恩将仇报”了。

　　鲁好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出了教室。

　　索性她家附近就有一家评价还不错的甜品店，更幸运的是，她走进去的时候，甜品冷柜里正好摆着今天的最后一份榴莲千层。

　　再向服务员姐姐确认这是今天下午刚刚制作出来的新鲜千层后，她咬咬牙，为了她的课代表，一跺脚便把它买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她摸了摸这个月已经所剩无几的了零花钱，心中只有无限感慨：榴莲千层，你可一定要让人满意啊！！！

　　回到家里中，妈妈心情似乎还不错，一边唱着老歌一边看着锅里在做的土豆炖牛肉。听到她来，转身便朝她笑着走过来，“我们好好回来啦。”

　　鲁好好也笑着点头，一边狠狠吸吸鼻子，一边嘴里再忍不住分泌唾液，他故作搞怪地大叫：“妈，什么时候开饭，香死啦！”

　　“馋死你得了，马上就好了。”妈妈笑骂，拍拍她的肩膀，“快去洗手放东西，马上开饭了”

　　“好嘞！”鲁好好高兴应声，在把榴莲千层放进冰箱且确认无误后，咽了咽口水，一蹦一跳地去洗手。

　　那天晚上，在完成自己的习题之后，她爬上床，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不住幻想黄晋泽明天收到礼物的样子。

　　很奇怪，她居然有点兴奋。

　　明明难以入睡，却在睡梦之中遇上了他。

　　梦里的他依旧一如既往的好看，白净清秀的脸庞永远让人挪不开视线，只是神情过于冰冷。

　　只是梦里的他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在她一脸期待地把自己的谢礼伸手递出去时，黄晋泽却一脸厌恶的表情，很不耐烦地把榴莲千层打翻在地。

　　他嘴里冷漠说道：“你和这个千层我都讨厌，离我远点。”

　　鲁好好不敢置信，看着掉落在地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千层，心中的悲伤一瞬间泛起。

　　她狠狠抬头瞪着那个罪魁祸首，想要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可是她的喉咙被突如其来的气愤和难过噎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她眼里，充满泪水。

　　她在夜里惊醒，伸手看了眼手机，四点了。

　　她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想要强迫自己入睡，可是梦里那些残缺不全的前段却总是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现。

　　“我都讨厌！”

　　“离我远点！”

　　还有他那些难以掩饰的，或者说，根本就是想让她看出来的厌恶之情……

　　她虽是平静，但心里终究是生出了几分落寞。

　　她只是讨厌辜负真心的人。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鲁好好安慰自己，一个梦而已，不必多想，太荒唐。

　　虽然她的理智明白黄晋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但是她另一半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神经，却在不停恐惧着。

　　你瞧，她从来都是这么荒唐，连一个不具真实的梦，都能让她不停质疑自己的真心。

　　如果将来有人爱上她，或者她爱上对方，那一定是件对彼此都折磨的事吧？

　　其实后来她都没怎么睡着，只想着自己得早点赶去学校。黄晋泽一向来得早，如果他真的拒绝自己，人少的话，自己也能少尴尬些。

　　早上的一切都很顺利，妈妈蒸了不烫嘴吃的快的小笼包，她一边感叹小笼包真好吃，一边又急急往嘴里塞入最后一个包子。

　　“哎，你吃慢点啊。”妈妈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道。

　　“我这不是有事嘛。”鲁好好一边笑一边蹲下换上出门的帆布鞋。

　　妈妈一脸疑惑，仍是不满意她吃得太快，“什么事这么急？”

　　鲁好好系好鞋带，转身得意地眨眨眼睛，“不告诉你！”

　　说完，便带上门跑走了，只留下鲁妈一个人看着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一路上鲁好好都带着一种极其纠结的心情。每当她想要加快速度，可一想到又不能破坏小盒子里千层的形态，只好耐着性子放慢速度，可她又想快点到学校。

　　七八分钟的路程，她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从来没觉得如此漫长。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她心跳有些加快，慢慢推开门，只有黄晋泽一人坐在窗前的位置上，低头看书。

　　清晨的微风吹得温柔，轻轻翻动着他摊开的书页。

　　而少年逆着晨意微醺的熹光，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眼里尽是笑意。

　　他的声音清而透亮，说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