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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二花朝节。长琴和长清都起了个大早。长琴抱着绿绮琴去乐坊找江篱。江篱本是吩咐了长清今日去乐坊排演,长琴准备好早想好的说辞,推说长清身体不适,换了她来。长清穿了父亲的竹青罗衣,用木兰簪束起头发,她眉眼生得极好,柳叶眉,桃花眼,似醉非醉,眼神迷离,媚而不俗,虽是眉目含情,却又有几分英气在。所以如今换了男儿装束,却真是位翩翩佳公子了。
岑溪镇上好生热闹。柳陌花衢,可闻巧笑新声,茶坊酒肆,又可听按管调弦,盛装的女子往来如云,长清看得眼都花了,不及看女子的面容,因为女娘们身上式样各异的衣裙便足矣让长清观赏好一阵了。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木兰青双绣缎裳……远处看来,络绎不绝的人群,像是深春的花云,天边的明霞。近处细看,女娘们精致的妆面、衣衫上的罗纹和鬓发间的步摇花钗,亦是美成一幅幅玉人画。长清走在街上,屡屡引得一些小姐贵妇侧目,还有两个结伴的女娘看着长清出了神,悄声说道:“真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啊。”“若能嫁与这位公子,真真是纵被无情弃,亦不能羞。”长清听着,心中自是得意的,只恨自己没生作男子。
街边许多货摊杂耍,长清很快就被一家卖糖画的货摊吸引,长清走过去时,货摊老板正画着兔子,长清认出了兔子的两只大耳朵,老板手法娴熟,随着容器的晃动,不一会儿一勺金黄色的麦芽糖浆就变成了一只成型的糖兔。老板抬起头冲着长清咧嘴一笑:“小公子,刚画好的糖兔,来一个送给心爱的姑娘?姑娘们都喜欢兔子。”长清看了看那只莹透澄黄的玉兔,抿了抿唇,灿然一笑“好!怎么卖?”长清接过糖兔,付了银钱,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一个女娃的哭声。回身一看,正见一个男子扯着一个小女童的衣服,好像在呵斥着什么。那男子一袭素衫,梅花暗纹在罗衫间忽隐忽现,月白织锦的绸带轻束腰间,腰间别了支剑,好像又别了支箫。及看清男子的容颜,长清不禁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陌上年少足风流啊。他肤白若雪,长清想,也许可以用雪肤花貌来形容他,却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妥,刚毅之气和阴柔之感好似完美融合在他的脸上。硬朗的五官,微蹙的剑眉,一双瑞凤眼英气逼人,这男子气韵绝佳,英气中透着几分书卷气,他身上的风流之致,多一分则显放荡,少一分则显拘束,如此恰到好处。长清差点看出了神,所幸女孩的哭声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三两步便跑了过去,冲到了围观的男女老少的最前边。
“喂!你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下欺负一个小女童,羞不羞啊”男子问声抬了抬眉,定定看着长清,一字一顿说:“她,偷了我的钱袋。”小女童闻声小声嘟囔了句“我没有”,便又开始哭了起来。长清看着男子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冰窖里,男子眼神里的萧杀之气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你说她偷了你的钱袋,有什么凭据,难不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长清说完又俯身轻拍小姑娘后背,柔声道:“小姑娘,你有没有拿这个叔叔的钱袋呀?”小姑娘看着长清,略一迟疑,随即摇了摇头。长清看了看女童的装扮,想着这虽不是什么富家小姐,应也是不愁吃喝的,于是再次笑着看着女童的眼睛,拿着手中的糖兔在女孩眼前晃了晃,“姐姐把这只糖兔给你,可甜可好吃了,好不好,但是你不能骗姐姐,姐姐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没有拿这个叔叔的钱袋吗?骗人可是要张长鼻子的!”女孩目光闪了闪,迟疑了几秒,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道“没有”。“乖,不要怕哈”长清拍了拍女童的肩,随即站起。“你看,她说没有,你是不是冤枉她了”“她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说冤枉就是冤枉?有何凭据?难不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男子嘴角微扬,明显浮上一丝不耐烦。“一个小女童,看这模样也是个不愁吃喝的,她干嘛偷你钱袋?我看是你脑子有毛病,看谁都像小偷。”长清满脸不屑,直接丢给男子一个白眼。长清刚回神,才发现女孩趁机挣脱了男子,急急跑了出去,可能是跑得太快了,突然有个东西从她袖口滑落,那是个鱼形金袋,男子见状,移形换影般闪了过去,捡起金袋,順带吹了吹上面的灰。那女童见状却也不跑,直接一屁股砸地上哭了起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长清才反应过来男子所言非虚,也急忙追了上去。看着男子,面上有些落不住,便尴尬地扯起一抹笑,作了个揖道:“仁兄莫要见怪,是我愚钝,刚才说的那些话,仁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看着男子脸上阴晴不定,长清心中捉摸不定,只听得一句“谁是你仁兄”,男子顿了顿,继续说:“无妨,我向来不与你这般愚蠢的人计较”。随即便转身走去,长清气不过,对着他的背影作了一个削脑袋的手势,却正对上男子回转过来的双眸,长清瞬间像蔫了的草木,尴尬地陪着笑摆了摆手。长清蹲下轻声询问着女童,男子就在旁边冷冷地站着。“小妹妹,你为什么要拿这个叔叔的钱袋啊?告诉姐姐,姐姐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这样做的”女童抹了抹泪,不再哭了,正色看着长清“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姐姐知道今年的花朝节吗,拔得头筹的人能得到一对玉蝴蝶纹步摇,那是我娘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细细问了女童才知,这女童是知香楼老板的女儿,她母亲死得早,继母把她母亲的遗物当的当,丢的丢,如今只剩一对玉蝴蝶纹步摇了,如今又被知香楼老板定为花朝会头筹赏物,女孩偷钱原来是想从得胜的花娘手中买过步摇。长清看着女孩黯然神伤,回头看了看那男子眸中亦闪过一丝波澜,当即便决定要帮女孩赢回那对玉蝴蝶纹步摇。“就你?”男子冷不防冒了句。长清听罢不语,看了看男子腰间佩剑和箫。思忖了半晌,便一手牵着女童,一手扯着男子的衣袖往怡红院走去。“我说了我要帮你吗”男子满脸不情愿,“这位大叔,您看您啊,立如芝兰玉树,笑若朗月入怀,所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胸怀磊落,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好人啊”男子听罢虽面上冷峻,却也任长清拽着自己的衣角。“大叔?”“哦不是不是,是大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