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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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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轻笼着连绵的山峦,云水迷蒙,流逸的雾岚悠然来去,隐隐透出几许青意。马蹄轻踏着夜积的薄霜,锡林一改往日的嬉笑之态,换上百年不见的沉重面色,他左手牵着青骢,右手被爹爹宽厚的手掌紧紧合住。他望向妹妹的眼神是那么柔和,许是春寒未尽,加之初露凉晨,长清觉得哥哥的眸子也渗进了一丝寒意。
“一路保重”,柳徇用右手轻轻拍了拍锡林的手,随即松开。锡林松开缰绳,后退几步,对着柳徇一叩首。长琴右手执着天青丝帕,在双眼处轻轻点了点。长清背过身去,蹲在地上,摆弄着她的“长相守”,直到身后的马蹄声起,才急急转身,泪珠在一瞬间断线般滑出,“锡林哥哥,长清想你,早点回来”。长清清亮的声音在山谷间一遍遍回响,泪水模糊了锡林远去的身影,她看到哥哥向竹舍的方向最后一望,晨风自哥哥的方向挟来几片柳叶。
虽然锡林走了,长琴和长清都觉得心里空空的,但日子还是照旧一天天往后推移。长琴仍是每天习琴习书,长清也总是跑到临潭书斋听李夫子讲学,闲时帮着夫子扫扫庭院,做些杂活。
惊蛰那日午后,长清照例陪着长琴去咸阴山修竹林练琴。长琴极喜欢午后来这里练琴。修竹林是极深的,因深而生幽。青竹耸立,掩映天日,虽说至幽至静,浮影一起,恍若仙境,却也稍显暗了些。只在午后时分,光影最强时,流光逸动,竹林明暗交叠恰到好处,便更像一片仙林了。
长清总爱趴在长琴近旁的青石处,看姐姐素手抚弦,听自姐姐指尖流出的泠泠清音。“姐姐,弹首离殇引吧。”“怎么想起听这曲子了,想锡林哥哥了?若是想哥哥了,听罢离殇,岂不更难过?”“许爹爹用药以毒攻毒,就不许我以悲攻悲啦?”长琴无奈摇了摇头,指下重新起了调。
流音缓泻,如泣如诉,时有竹叶二三飘落,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为竹林镀上一层金,光影陆离,风声萧索,长清渐渐觉得是在梦中了。
忽而她听到身后履碾落叶的声响愈来愈近,蓦然回头,忽见两个男子向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着月白深衣,身形魁梧,约莫三四十岁,气度不凡,远远看去,应是个达官贵人,还有一个,身形更壮实些,穿翻领紧衣,腰间佩剑,看样子是个仆从。长清连忙让姐姐停下来回身看。
这时两名男子已经走近,穿月白深衣的那个走上前来。看了看长琴,又看了看长清,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便拱手作揖。长清这才看清他的容颜,浓黑粗长的龙眉下一双伏犀目锐利深邃,国字脸.轮廓清晰,算不上英俊,但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叨扰两位姑娘,我从此地经过,恰闻仙音,心向往之,便循声而来,姑娘一曲离殇引实是妙极。”语罢,他又特地看了看抱着蕉叶丝弦琴的长琴。“公子谬赞。”长琴面颊微红,抱着琴起身还礼。男子又把目光投向长清,“不必问,我是她妹妹。”男子微张的唇僵了僵,听罢长清之语,不由得笑了笑。“舍妹生性洒脱,公子勿怪”“哈哈哈,我倒觉得令妹至情至性,直爽可爱。适才听姑娘仙乐,意犹未尽,若姑娘不弃,可否为在下再奏一曲?”长清见男子双眼直直盯着姐姐,眼珠又不时上下游移,在姐姐身上扫视。便认定这是个登徒浪子。不待姐姐开口,便抢先说:“你要想听曲,自去青楼楚馆便是,我姐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言毕便拉着姐姐往男子相对的地方去。“放肆!”紧衣男子突然开口,欲上前去却见白衣男子一抬手,便立即站住。“失礼了!”长琴被妹妹拉着往前走,却也不忘回头赔礼。白衣男子看着长琴长清渐远的身影,嘴角浮上浅浅一抹笑。转头对紧衣男子说:“跟在她们后面,务必给我查清楚她们的住处名姓”
“是!”
“长清,怎得如此无礼啊?”长琴嗔怪的语气中明显杂了几分无奈。
“姐姐,你看那男人,像狐狸一样,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上下打量你,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你竟还为了那只臭狐狸……”
长清一语未毕,便见长琴纤长的手指头敷上了自己的唇,不得开口,便开始胡乱嗯哼起来。
“那好,我不说也可以,那那件事情姐姐可否考虑一下”语毕,长清笑眼盈盈看着长琴,眸子里闪出了星星光点。“唉,真拿你没办法,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有热闹还不得巴巴儿凑着去看,好吧好吧,就依你。”长琴故意拖长了尾调,给了长清一个白眼。
“我的好阿姐,就知道你会同意,你可舍不得拒绝我对不对!”长清倏地扑到长琴怀里,用力吻着姐姐的双颊。
长琴用力把长清从身上扯下来,打趣道“呦,得了便宜又卖乖呀”长琴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啊,我听说,那知香楼的藕粉桂花糖糕似是不错哦”
长清听罢眯了眯眼,点了点头,随之粲然一笑,一拱手,一俯身,“小姐,阿清明白”。“哈哈哈哈哈哈”长琴的笑声像竹木山石间潺湲流出的清泉,“你呀你呀!”随之而起的是长清断线流珠般清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