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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林哥哥,你就不能不走嘛?你帮着爹爹去永春堂坐坐诊,或者去咸阴山采采草药,干嘛非要去洛邑。去洛邑便去吧,怎的连归期都不知。”女子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怨。少年食指指节微弯,轻轻敲了敲女子的前额,嘴角浮上一抹笑意,“都说了去洛邑经办茶叶,补贴家用,不然谁能满足你这只猪顿顿吃轩云阁蟹粉狮子头的愿望呢?”“你才是猪,你还是蠢猪,肥猪......”少女微斜面庞,做了个白眼,低声语道。
“长清,你就别再闹锡林哥哥了,锡林哥哥明日便上路了,今日你就消停消停吧。”身着天青裙裾的女子一面说着,一面拂弄着蕉叶丝弦琴。
“姐姐,从小你就偏着锡林哥哥”少女转头望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丹唇内收,两颊微鼓,丢给长琴一个白眼,便转身离去,兀自在前院拨弄着她的“长相守”。
“长相守”是她在咸阴山麓意外发现的,这植株并蒂生花,一朵含苞,一朵正盛,花开重瓣,是淡淡的蓝,近蕊处点染着一抹白,清丽别致,长清见了格外喜欢,便移栽到自家竹屋前的庭院里来了。长清专门去问爹爹这是何花,可就连爹爹这青州有名的郎中亦不知其名,长清见它并蒂相依,便给它取名“长相守”。
这“长相守”多像她和姐姐啊,她和姐姐自小便没了娘,爹爹又总在永春堂坐诊,青州远远近近的病人总爱找他看病,爹爹似乎有看不尽的病人,自然没有多少精力管她和姐姐。她和姐姐是孪生姐妹,自小便在一起,终日相对,相守相依。她们有着相似的容颜,相似的身段,若叫旁人看来,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唯一不同的便是,长琴性情温婉,端庄沉静,长清则更随性洒脱一些。
长琴很爱长清,每回爹爹从轩云阁带回蟹粉狮子头,长琴从来都是,只吃一个便推说口舌生腻,胃中不适,再不愿多吃一口,因为她知道妹妹是极爱吃的。长清也很爱长琴,记得小时候,姨母江篱教她们弹琴,长琴极勤奋,昼夜拂琴不止,却不抵长清一两个时辰的功夫,长清性子朗迈,是坐不住的,每每临课前半个时辰伏于琴桌,急急练习,却也每每被江篱称赞行曲灵动,活脱有韵。长清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长琴夜里总是频频翻身,久难成眠,长清每每追询,长琴只说是晚膳贪口多吃了些,积食未消,故不成眠。长清虽心下有疑,亦未多想,便只劝姐姐晡时少吃些,又每临寝前熬上一碗甘麦大枣汤,看着姐姐饮下。直到一次她们在舍外门前偷偷听到内堂里爹爹和江篱的对话。“长清这孩子天赋超群,实出常人远矣,只需稍加提点,并勤加练习,将来必在我之上。”“那依篱妹看来,小女长琴又如何?”
“长琴嘛,是个踏实肯吃苦的孩子”。
长清转头望向身侧的姐姐,她从长琴灵秀清澈的眸中看到了深到心底的失落,她的眼神呆滞而凝重,皓齿重重咬着桃花粉唇,眼里像汪了一潭秋水。长清看着姐姐骤然抽身,右手抬起遮住唇鼻,向着咸阴山腰的方向跑去,便也急急追去。长清一面跑,一面连声喊着姐姐,直到长琴跑到咸阴山的修竹林停下,她便也才跟着停下。长琴不理会身后的妹妹,只一面用丝帕揩着簌簌流落的泪水,一面继续低声抽泣着。长清好说歹说皆不抵用,最后只得折了片竹叶,右手拈着置于面前,抛了句话“姐姐,哭红了眼,可要从仙女变成这个了哦”,随即双眼瞪圆,眼珠向中间游移,做了个对眼,同时两颊微鼓,两颗贝齿露在外面,遮住下唇,活脱脱像只兔子。长琴闻声微微抬首,见此情状,一把抱过长清,哭声愈发大了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才用颤抖的略显嘶哑的声音道:“长清,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学琴了呀?”长清听罢,只觉有些恍惚,微微愣了几秒,又听长琴道:“只要你不学,我就……就不会难受了……”,长清略一沉吟,便抬首定定望着姐姐哭红了的双眸,嘴角带着抹笑,一字一顿说道:“只要长琴每天开开心心的,长清做什么都值得”。那以后,长清真的再没碰过琴,面对爹爹和姨母的追问,长清只道是心中生厌,不愿再学。每临江篱授艺之时,她便兀自跑到锡林念书的临潭书斋,盘坐在书室阶前,静静听李夫子讲学。江篱见此情状,又着实逼迫不得,也只能任她去了。江篱亦常常向柳徇叹道,:“长清天生异禀,奈何心不在此,可惜可惜!”虽是免去了习琴之累,可江篱却未曾就此放过长清。“你姨母年轻时可是风华绝代,她的琴、舞、歌皆是京华一绝。也罢,你既无心于琴,那便听你姨母的,好好习歌习舞吧!”柳徇带笑看向长清,女儿满脸不情愿,那忽闪的双眸里分明写着“爹爹快帮我求求情吧!”。江篱听了柳珣的话倒是露出了满意的笑。江篱是乐坊里的乐师,年轻时便名动京师,不过后来不知为何隐去数年,再复出之时已身在咸阴小邑。长清曾听人说,京城洛邑富贵繁华,吃食玩物,什么糖蒸酥酪、香薷饮、蟹黄虾盅、翡翠琴香虾饺应有尽有,长清每每想到这儿,总会下意识地咽咽口水。每每学舞习歌间歇之时,长清总会轻拽江篱的衣角,央着江篱带她去一次洛邑,江篱也总是会柔声应她,一边伸手替她把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一边郑重说着:“清儿放心,姨母日后一定会带清儿去洛邑,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父亲和姨母都抽不开身。”有时候长清也会问江篱为何不留在京城,“姨母,我要是你才不回来了,洛邑多么好!”“大人的事,小孩子多问做什么”江篱总一面嗔笑,一面揉着长清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