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怪物都市·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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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之后，周济挺直脊背，站在房间中心，上半身只套一件刚刚用作睡衣的纯棉背心。
宁涯则靠在距离周济不过两步远的沙发边，脑后白孔雀尾羽般的触肢微微浮动，蓄势待发。
“我要开始了。”
说完，周济就闭上了双眼，再睁开，那对儿非人的长方形瞳孔就浮现在他那双暗金的眼中。
怪异而扭曲的狂乱之气裹挟着失控而充盈的生命魔性在他的身上喷涌。
此时，他的精神已进入那温暖而美好的异域。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一切色彩和形态都在他的视界里融化，扭曲，模糊成一种新的感知。
由此产生出的那几乎令他忘乎所以，以至于想要高歌一曲的愉悦与满足被他借着尚还留存些许的理智狠狠压下。
周济开始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目光下，体内活跃而混乱的混沌因子运动得更加剧烈了，好像在因为被注视而感到兴奋。
但男人没有重点关注这些活跃的因子，而是将更多的目光投到那些来自于他人体内的混沌因子上。这些因子不似其他的混沌因子那么活跃，反而显得有一些懒洋洋的，就像是刚吃饱，正在晒太阳的小动物一般。可周济直到，这只是暂时的，等到那些因子中属于他人的生命烙印被消化完，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就又会恢复成以往那活泼的样子。
周济盯着这些因子，集中注意力，想象着将其聚集到自己的指尖。
一开始还算顺利，这些混沌因子都老老实实，十分听话地移动到了左手小拇指之中。可就在他打算将这个小拇指连同之中的混沌因子都一同斩去之时，那些混沌因子就仿佛感知到将要离开这个温暖的巢穴一般，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躁动抗拒之意简直不言而喻，甚至还有违抗意志，逆流回去的打算。
一种空虚感在缓缓抬头。
见此，周济不过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真正困难的地方就要到来了。之前几次尝试都倒在了这一关，今天说什么都要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是一瞬间，他就抽出了早就备好的剔骨刀，干脆利落地将小拇指切断！
一时之间，喷溅的而出的血液在他的白背心上开出了一朵朵猩红的花，就连他的唇角也溅上了几滴。
这断指之痛没有让他变一变脸色，可就在下一秒，他发现那些来源于他人体内的混沌因子就像是瞬移一般，又回到了自己体内。
全身的混沌因子都因此而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那刚刚斩下的断指化为一滩粘稠的猩红浓浆，而那手上的伤口之上也同时生出了许多扭曲蠕动得肉芽，很快一个几乎和之前一摸一样的尾指就再生出来了。如果不知道的，绝不会分得清这根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刚才有什么不同。
周济却没注意到这些，因为一股毫无来由的怒意就这样直冲脑海，那可怕的怒火伴随着对饥渴空虚的歇斯底里在脑浆里沸腾。
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冒犯！
甚至就连那冒出的空虚感都是一种挑衅！
【简直不可原谅！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被怒火烧灼得几乎失去理智的周济伸出右手，高高地举起，接着狠狠地贯入了自己张开的嘴巴，直直捅入喉管。
也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一根柔软的舌头就这样被他直接扯了出来，神奇的是，与之一同出来的还有那些刚刚又回到身体里的那些不听话的混沌因子。
断裂的舌头很快就恢复如初，可这团血肉在接触到体外空气的那一刹那，就开始了形变。
它蠕动着蜷缩，形成了一个浑圆的球体，其上一根根纤细的黑色触肢如同绒毛一般生长，渐渐覆盖了整个球体。顶端有一处的触肢显得尤其的长，互相扭曲缠绕，如果不仔细看，就像一根长飘带。
紧接着一只浑浊的金色眼睛就在“毛球”正中张开，像极了此时正镶在周济眼窝里的那颗，可这独眼周边围的却不是纤长浓密的睫毛，而是一圈雪白反光的细碎利齿。
这只怪异可怖的独眼刚刚睁开，就不停地溢出了黑色浑浊的泪水，还不停地发出扭曲刺耳的声音。这使得守在一旁，被刚刚的操作有些镇住了的宁涯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可这声音在周济耳里就自动转变成了：“妈……妈妈！妈妈妈妈！”
【哦……我都干了些什么……对不起，我的错……】
他看着这可怜可爱的小家伙，刚刚还翻涌的怒焰很快就神奇地消下去了，脸上狰狞的表情几乎立刻就变成了一副柔软而慈爱的面孔。
一种不由自主的爱怜使这个高大强健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这刚刚“出生”的毛球托起，轻轻地用柔软的指腹摩挲着这个神奇生物的头顶，得到了几声细弱的哼唧声。
显得极为开心的周济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个可爱的“毛球”展示给站在一边、浑身美丽辉光的友人看，可友人却显得并没有那么激动，就连那明亮耀眼的光芒都没有任何波澜。
看不见宁涯任何表态的周济莫名感到有点低落，就在这时，那只被托在掌上的“毛球”向着宁涯的方向蹭了蹭，显得犹豫地酝酿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地叫道：[Pa……爸爸？]
【什……！】
“什么？！”
听懂了的周济一下子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连状态都无法保持，竟然直接被吓正常了。
可看到他反应的“毛球”就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酝酿了一下，用人类可以听懂的话语快速地向宁涯确认道：“爸爸，爸爸？”
宁涯被这小怪物叫得身体一抖，可很快就感到一丝开心，再看了看周济那一副快傻掉了的样子，就更加愉快了。
随即，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窘态，大大方方地伸手从周济手里拿过这个小怪物。这小家伙倒也不认生，乖乖地在手心里蹭了蹭，也没有再发出什么令人不适的声响。
“所以，这就是你的实验结果？”揉弄着“毛球”的青年缓缓地说，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房间中央显得有些无措的周济。
“嗯……怎么说呢……算是吧。”身上还沾着血迹的男人闷闷地说，虽然友人看起来不在意被叫爸爸，但男人还是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尴尬。
但很快，周济就调整好了自己，想了想说道：“我之前一直想将那些来自他人体内的混沌因子驱逐出身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消化完别人的生命烙印之前，它们并不愿意离开我。本来我只是想试试干脆直接将它们直接和我的血肉一起抛弃掉会怎么样……结果，你都看到了。”
“虽然有一点偏差，但是目的还算是达到了，”男人接着总结道，“以后我就算从他人体内吸入了过量的混沌因子，也不用麻烦你总是缓解我的精神状况了。”
宁涯闻言，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一下子紧紧地将“毛球”握在掌里，眼神变得有些阴冷，甚至把作为怪物的“毛球”都看得乖乖缩在他攥紧的手掌里，不敢炸刺。
“……那这个怪物算什么？你和那些人的……孩子？”
在话出口的那一瞬间，宁涯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可他就是控制不住，一种强烈的酸涩感正在烧灼着他的神经。
“不……不算吧……”周济听到这个问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甚至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赶紧接上，“这算啥孩子，这顶多算是……我的造物？”
“再说了，这小家伙不是很喜欢你嘛，都叫你爸爸了诶，”说着，男人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羡慕，“它都只叫我妈妈，哎，你还是在哪里都那么受欢迎！”
“爸爸……？”被攥紧的“毛球”此时也很应景地叫了声。
看着“毛球”上和男人至有八分相似的金色独眼，宁涯轻轻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就算揭过这个话题。
“我确实有时候会比较受欢迎，但连这小家伙都会亲近我也是没想到的。那它叫什么？”
“呃……”周济有些犯难，他不太擅长起名，但还是没犹豫太久，“不然就叫毛球吧？”
说着，他把视线投向宁涯，希望他能给出建议。
但谁知，宁涯只是露出一个笑容，道：“好名字，就叫它毛球，十分贴合形象。”
转而又道：“快点去清理一下身上吧，我先帮你保管它。”
周济老老实实地去了浴室，可还是忍不住腹诽：既然没有很讨厌毛球，还攥得那么紧做什么，就算是怪物也会很难受的吧……
……
在周济和宁涯还在忙碌关于毛球的事务时，在城市另一端的陈崇盛他们却是在紧锣密鼓地做着之后袭击庇护所的准备。
在最后将所有需要的物品都打包好之后，陈崇盛将所有人聚集到了一起，再次强调：“到时候先别鲁莽行事，我们先摸清那个人的行动轨迹。”
没有人回答，那一张张显得苍白病态的脸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陈崇盛见此，显露出一个有些歇斯底里的癫笑，道：“现在去取用最后的‘材料’！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闻言，所有人都无声地显露出了一口或整洁或糟烂的牙，难以抑制地发出无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怪物都市·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