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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春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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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是回暖的天气,京都这天却倒起了春寒来上堂课时,太阳都有些慵懒,众人陆续入座。
陆更阑扫了眼课台,白景今日还没到。
王度的席位被撤了,这正如他所料,白景肯定会拒留他上堂课,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白景会迟到。
他兀自思量了一会儿,挑了支笔架在手上转,余光里瞥到姚晁,忽然起了玩心,沾了点墨朝他身上一圈几划,一只王八赫然现在他的背上。
他正准备再添几笔,一个瘦矮的小厮掀了帘子窝进来,这人陆更阑认得,是王度的书童良廿良二十。
良二十缩着身子朝陆更阑身边拢,一只手罩着黄鼠狼似的脸对他道:“陆公子,我家主子请您去一厢楼。”
良二十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宫里那些眯缝眼的太监,陆更阑忍着厌恶,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把笔甩回架子起身。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课台,掀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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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一厢楼陆更阑就被那脂粉气呛了个正着。
一群温香软玉涌上来缠着他,陆更阑皱起眉正欲发作,曹妈妈见了,忙道:“哎呦!姑娘们都快些让开,屏王可瞧不上咱们这些庸脂俗粉,别得罪了贵人都不知怎么死的!”
“妈妈,我姿色很不错的,前儿个王公子才夸我如玉芙蓉呢”“就是就是,妈妈,提死可多晦气呀,不过……要是能死在屏王身下我也甘愿”“杏娇又来了,哈哈哈哈……”姑娘们虽这么闹着,却还是接二连三地撤了手。
毕竟她们素来知道,这位爷虽然赌酒玩乐皆沾,但不近女色。
唉……可惜了这张好脸
陆更阑扫了这花红柳绿一眼,盯着曹妈妈,问:“王度在哪儿?爷要见他,这人不知道。”说完他拎出被青女们挤到后面去的良二十,良二十讪讪地笑了笑,道:“劳烦妈妈带路了。”
曹妈妈一听,嘴角咧得更大了“不劳烦不劳烦,今儿王公子在念乐姑娘那处听曲儿呢,我带王爷上去?”
陆更阑摇了摇头道:“不必。”而后径直走上二楼,拐了几个弯,躲开几个刚完事儿的男人,挥开女人,听到一阵清凌凌的琵琶声。
王度怕是昨个儿深受打击,来寻求头牌念乐的安慰,他先前听说这念乐可是个冷清的主儿,真真的卖艺不卖身,王度这色痞居然也待的下去。
陆更阑只觉奇妙。
一箱楼二层外边,是一圈回廊,可以瞧见街边的车马人流。
王度背对着街道,倚在软榻上饮酒念乐抱着琵琶弹唱。
一见到陆更阑,王度就扫开酒桌上的乱七八糟,拎了整壶酒,踉跄地拉着他坐下念叨“你总算来了,我心里他妈憋屈死了。”
陆更阑心道:活该你憋屈。。嘴上应着:“怎么着,白景没从了你?”眼睛打量着念乐。
一厢楼头牌,姿色定然是不差的,一双杏眼柔和,明眸皓齿,面色白皙。他又不禁想起白景上挑的凤眸与薄唇,以及初见时那截白皙的下巴。
他的五官虽都生的柔和,本该是温和的气场,但被那双眸子盯着的时候,总会让人有种他美得很有侵略性的感觉。
这花魁自是比不过的,不过尔尔。
“日他的,居然敢拉上面那位来压我,仗着那脸和身段在他床上混得风生水起,想坑老子的爹!他给老子等着,老子总有一天把他按在床上,让他哭着求饶”王度一口气吼完,拎着酒壶猛灌一大口,倒在桌上,嘴里乱七八糟地念着什么。
陆更阑眯起眼,看垃圾似的瞧着他。
就他这副虚样,按在床上哭?呵。
他目光转向街道,一愣。
一个白衣男子带着幂篱走过,风掀起白纱,露出一段瘦白的下巴尖。
正是白景。
他这时候怎么会在这儿?这么看来,今天他不是迟到,应该是直接告假了。陆更阑略一思索,叫了人看着王度,起身翻下楼跟着白景。
就见他入了回春堂。
他忽然想起昨日王度走后白景指缝间的血,眸光微动,蹙起了眉。
课上看他明明好好的,怎么身子骨这么差呢?
他伫立半晌,转身回了屏王府。
一厢楼上,琵琶声停,花魁看向街道,无声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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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看着陆更阑走,摘下幂篱进了内室。
内室里,坐着一位张扬冷面的女郎,她腰间系着药囊,长发梳成马尾,像个女侠,此时,手里抓着药秤,盯着杆上的数字。旁边的桌上,一沓沓药材有序地放着,一个药砵放在他身前。
白景站在门口等了等,轻声唤她:“红铅。”就见那姑娘斜着眼看他,不理人,然后将秤上的药粉倒入砵中,甩了下马尾盯着他,叹了口气道:“前天才给你拿了药,今天又是一脸苍白。”
白景走上前,道:“那药用不得了。”然后终于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又闷又重。
红铅皱起眉,神色肃重地扯过他的手把脉,然后面色不善地抬头蹬着他:“这是怎么回事?起初还只是寒疾,怎么会影响到脾肺,我开的药绝对没有问题。”
白景淡淡地回视,道:“药没问题,只是和合香子有冲突,昨日一时不查忘记闭气,虽是没让歹人得逞,我自己也没落的个好,引出了旧疾。”
红铅脸色阴沉,一阵沉默,憋出一句“他奶奶的,老娘好不容易压下你的旧疾,这鳖孙转头就给我来了个大爆发”
她絮絮叨叨地骂了一顿,最后沉默下来,轻声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白景顿了顿,知道她心里难受。
红铅和他都是师父捡的,师傅教她医术,教自己朝堂政事。他身体从小就有疾,于是也学了不少医理。师父仙逝前,一直都是师父带自己调理身体。入金都后,红铅一直很郁闷,很想回山,现在自己病情又恶化,她心里怕是难受极了。
白景正想开口,红铅就摇了摇腰上的药囊,甩了甩脑后的头发,道:“算了,只有我开拯救你了,怎么着现在,困吗?”
见她开口,白景放了心,道“很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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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更阑进府,径直去了前堂。屏王府外观宏丽,内里构造其实很单一,一个天井,数不清的回廊,后院有个温泉,回廊旁的小湖里是一池一池的荷叶,刚冒尖。
明明是在陆上,硬是往宅子里灌水,使得整个屏王府就像水上的大亭,景观很雅致。
京都当时很多人想效仿,但都未成功,原因有二:
一是这亭的构造是陆更阑自己设计的,旁人要不来图纸
二是这王府的修建极耗财力,旁人穷不起
于是这景观便成了京都独景。
陆更阑入了正堂,叫下人去找陈汴行。
陈汴行是从小陪他到现在的暗卫,他要他帮忙查一件事。
不一会儿,一个面容冷峻,眉目生硬的黑衣男子进了屋,“王爷,有什么吩咐?”见他来了,陆更阑起身,问:“单施上任的如何了?”
陈汴行道:“那些人本来不服他,打斗过后一切顺利。”
陆更阑道:“你告诉单施,操练可以,不得损伤。”
陈汴行道:“是。”
陆更阑道:“帮我查一个人,太御学府诗赋学的新先生,白景,查他的来历,速速查看。”他盯着陈汴行的眼,而后将目光移向屋外的荷叶,正新嫩。
“是说。”说完便走了。
一阵风吹过带起荷叶的尖,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