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舞（清宫穿越）》清澜

8、第八章

　　五月初，选秀的日子到了，与毓华和刘氏姐妹告辞后，枫情和爱纱坐上了进宫的车。
　　虽说是选秀女，但由于她们是镶黄旗包衣出身，与那些正经八旗的小姐们自是不同，连面见皇帝都不必，直接听从分配，等着做宫女就行了。
　　与她们同车的女孩儿名叫流珠，今年十四岁，是镶白旗包衣出身，长得清秀可人，性子也算开朗。枫情开玩笑地说她去当宫女真是可惜了，引得她扑过来要打枫情，三人笑闹着就熟悉了。
　　到了内务府，自有太监给她们安排住宿。包衣出身的秀女住的地方比普通秀女的差远了，但还算干净，两人与流珠同住一间房。带路的太监嘱咐她们明天要早起，内务府的精奇嬷嬷们会来教规矩，然后就走了。
　　“我们这算进宫了？可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流珠收拾着床铺笑道。
　　“没见过世面的丫头，我们可是来做宫女的，你以为会有人把你当佛爷似的供起来呀。”枫情打趣道。
　　“行了，你就知道欺负流珠。快收拾好，我们休息吧，明天要起个大早的。”爱纱说着就准备换睡衣。
　　“不会吧？这么早就睡？我们还没吃饭呢。”枫情愁眉苦脸地揉揉肚子。
　　“你们饿不饿？刚才公公说可以去小厨房领夜宵的，要不我帮你们拿吧。”流珠对着镜子细细地梳了梳头发，往脸上涂了些胭脂，就准备出门。
　　“流珠你做什么，打扮这么漂亮干什么？”爱纱好奇地问。
　　“这小丫头准备出门去搞‘艳遇’呢，指不定撞上哪个阿哥、或者大官儿什么的，人家看上流珠，这可不就出头啦。”枫情大笑着，一语道破天机。
　　流珠脸红了红，说了句“怎么可能”就匆匆出了门。
　　“听说康熙带着几个阿哥住到畅春园去了，流珠这下可扑空了。”枫情坏笑着说道。
　　“你这个家伙，净欺负人家小姑娘，也不想想你多大了。”爱纱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说些闲话，等流珠拿夜宵回来。可是左等右等，天都黑透了，还是不见流珠的人影儿。
　　“不会吧？这小丫头真的有艳遇了？”枫情打了个哈欠说道。
　　“我们出去找找她吧。”爱纱忧心忡忡地看了看窗外。
　　出了内务府的院子，往小厨房的方向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流珠的身影——可是不止她一人，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女孩儿，看起来也像是秀女。
　　“流珠，你干什么呢，等你半天也不回来。”枫情远远就招呼道。
　　听见她的声音，周围站着的几个人齐齐转过头来。天黑了有些看不清，等走近了，爱纱猛地抓住了枫情的手。
　　“枫枫，你看个头最高的那个，听说是什么正在得宠的妃子的妹妹，小心不要得罪她啊。”爱纱悄声说。
　　“怕她怎的？”枫情说着走上前去，拉过流珠一看，这才看见她面带泪痕，头发也有些乱了，一边脸颊上红红的，似乎是被人打过。
　　“怪就怪她走路不长眼，竟然弄脏了我的新鞋子，就算卖了她也陪不起。”娇柔的女声，却是极高傲的，正是那个某某妃子的妹妹。
　　枫情站直腰，冷冷地向她看过去，或许是她的眼神过于凌厉，那个女孩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姐姐是郭络罗氏，宜妃娘娘，你要是敢惹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郭络罗氏声音虽大，听起来却是外强中干。
　　“那是你姐姐，不是你。别说你还根本不算是什么主子，就算是正经主子，也不能这么随意作践下人的。当今圣上以仁治天下，你不知道？” 枫情冷冷地说，顺便把康熙也抬出来，不怕她不低头。
　　果然，郭络罗氏听了以后面色大变，张了张口，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带着人走掉了。
　　“跟我斗，你还太嫩了。”枫情小声嘟囔道。
　　“枫枫……”
　　枫情转头看去，爱纱正面带忧色地看着她。
　　枫情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被怒气冲昏头了。两人进宫之前商量好的，做事尽量低调，不要得罪人。可这还不到一天的功夫，自己已经得罪了个日后的主子级人物。
　　“……走吧。”枫情叹一声，搂着低泣的流珠，三人默默地走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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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内务府后的小池塘边。
　　“讨厌的女人，死家伙，臭家伙，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枫情恨恨地往水里丢石头。
　　因为昨晚的羞辱，流珠一直蒙在被子里哭泣，她也心烦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爬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发泄怨气。
　　她搬了块大石头，把它想象成是郭络罗氏，然后用力抛进池塘。只听“扑通”一声，立时水花四溅，她惊叫了一声，往后一跳，却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上。
　　她回头望去，只这么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她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青色长袍，面容清俊，身材修长瘦削。初升的曦阳从他背后照来，映得他整个人放出温润柔和的光芒。
　　“姑娘，你把我的袍子弄湿了。”他微笑着说，声音像拂面的春风般舒服动听。
　　“哦，对、对不起。”枫情连忙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水，掏出手帕，弯下腰去掸了掸他袍角溅上的水花。
　　“你自己的衣服也湿了。”他好心地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
　　“噢，这样啊……”枫情红了脸，觉得自己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很傻。一夜没睡的脸，乱七八糟的头发，再加上湿了一大片的衣服。
　　“你是秀女？”他笑着问，温和地上下打量她。
　　“算是吧，不过我以后只能做宫女，我是镶黄旗包衣出身。”枫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目光轻轻地快速地扫过男人的全身。这个人看起来身份不会低啊，说话要小心。
　　“请问你是……？”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戒备地问。
　　“我么？”男人轻轻一笑，“我算是内务府的官员吧。”
　　“是吗？那你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枫情好奇地问。
　　“如果你告诉我你刚才在骂谁，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在这里。”男人也同样好奇地看着枫情，似乎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噢，这个嘛……”枫情挠挠头，红着脸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上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任。
　　“你这么做，不怕以后她为难你？”男人问。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枫情懊恼地抓着头发，“我当时只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怕她，她凭什么欺负人，就因为她的身份高，就可以随意作践人么？”
　　男人听了，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落寞：“出身好就是尊贵的，而出身不好的人就是卑贱的，难道不是这个理儿么？”
　　“哎，不能这么想。”枫情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落寞让她不自觉地有些心痛。“人，没有卑贱之分，分了卑贱的是人的心。”
　　男人看着她郑重的表情，微微笑了：“你这个道理很新鲜啊。”
　　“本来就是。我本是辛者库出身……我的意思是我母亲是辛者库出身，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比不上人家的，人要先自己尊重自己，别人才能尊重你。”枫情说完，才觉得自己话说多了，毕竟现在是清朝，这些人权的观念看起来只是妄想吧。
　　“哦，你母亲也是辛者库出身？”男人神色奇异地望着她。
　　枫情没注意他话里的“也”字，只是抬头看了看太阳，突然想起来今天要去学规矩的，只顾着说话，时间早就过了，爱纱一定在到处找她。
　　“对不住，我先走了啊。”说完，她提起裙子飞奔离去。
　　男人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在默念着她的话：“人没有贵贱之分，分了贵贱的是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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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
　　“今儿就要决定我们的去向了。流珠，我们可能要暂时说再见了。”爱纱收拾着包袱说道。
　　“那你们呢，你们两个还会在一起么？我一个人好孤独的啊。”流珠依依不舍地看着她们。
　　“我们两个应该还会在一起吧。”枫情无所谓地说。爱纱早就跟胤祥说好了，让他帮忙，尽量把两个人分配到一个地方，胤祥有没有办法她是不知道，但是胤禛应该不会袖手不管的。
　　门外有公公来敲门，说是集合的时辰到了。三人连忙整理了衣服出门。
　　正式的选秀已经结束了，听说那个郭络罗氏被封了个贵人，看她一脸喜气洋洋坐在上面的样子，跪在下面的枫情就觉得一肚子火。
　　正在说着话的是贵妃钮祜禄氏，不过说些要大家守规矩，宫里头不比外头什么的场面话，然后就有个公公来宣布各人的去处。
　　“刘纱，管带刘茂之女，镶黄旗包衣，着发往长春宫德主子处……”
　　枫情和爱纱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正是她们想的那样，胤禛一定是求她额娘帮了忙的。
　　“鄂氏流珠，统领鄂尔泰之女，镶白旗包衣，着发往长春宫德主子处……”闻言，流珠不禁喜上眉梢，悄悄看了看枫情和爱纱，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
　　枫情的心却猛地跳了一下，流珠怎么会跟她们分到一起？德妃那里一定不缺宫女使唤，怎么会一口气分了三个过去？
　　她低头跪着专心听公公叫名字，却觉得冷汗从背后冒了上来。
　　“刘枫，管带刘茂之女……”终于叫到她了，枫情的手死死握紧。
　　“……着发往景福宫良主子处。”公公的公鸭嗓平稳地说出，却不啻是一个惊雷打在枫情头上。她惊愕而迷茫地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爱纱，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良主子……那不是良妃么？八阿哥胤禩的生母？
　　她到底怎么会被分到那里去？枫情当然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这次真的是玩过火了……”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