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舞（清宫穿越）》清澜

7、第七章

　　四月初，枫情和爱纱回到了阔别十二年的京城。
　　马车碌碌地将两人送到刘府，几个沿路护送的戈什哈自回去向主子复命。
　　说到刘家，这也算是两人在这里唯一的一门“亲戚”了。十五年前，她们在京城外救了刘府的少主子，被刘家合府视作救命恩人，从此便把刘府当成了娘家。
　　刘老爷的亲妹子，正是五格格的奶娘刘嬷嬷，两人在宫里的时候颇得她的喜爱。后来，辛者库的毓华大姑姑年满放出宫又做了刘老爷的二夫人，生了个小女儿，大夫人此时刚好病死了，毓华姑姑被扶了正，两人与刘府更是亲上加亲，虽然去了江南十几年，却一直书信不断保持联络。
　　今次，她们却是以故人女儿的身份来访，只说母亲不幸身亡，两人只好来投奔北京的亲戚。
　　刘府门口早已有人等着接她们，言语之间倒也客气。进了府才发现气氛不大对头，简直是一片愁云惨雾，不论小厮侍女皆是哭丧着一张脸，小心翼翼问带她们进来的侍女，说是府里的两个小姐就要进宫参选秀女，这不禁让两人颇为惊讶。
　　稍微收拾一下，便有人带她们去见当家主母。一进门，就见一个素服女子坐在窗边，正是毓华。只见她淡扫蛾眉，眉眼间带着抹轻愁，模样儿没怎么变，依稀仍是辛者库里那个温柔优雅的大姑姑。
　　“姑姑！”枫情先叫了声，想起往事不禁红了眼眶。
　　“好，好孩子。”毓华站起来，拉住两人的手，一双秋水明眸在两人身上绕了几圈儿，强笑道：“虽是养女，跟你们的母亲长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人这才想起来，此次的身份不同了，连忙福身为礼。
　　毓华命丫头倒茶，与两人闲聊些家常，问起两人的母亲是如何去世的，枫情没奈何只好再把告诉胤禛的谎话儿重新说了一遍。
　　“姑姑看着清减了些，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儿？看来我们俩来的倒不是时候了。”枫情打量着毓华眼角的泪痕陪笑道。
　　“也没什么，只是……”毓华说着叹了口气，连忙拿手帕子拭泪。
　　这时站在门口的丫头打起帘子笑说：“夫人，二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便奔了进来，撒娇似的往毓华的怀里偎依过去。
　　“芸儿，来，叫姐姐。”毓华拍着女孩儿的背，脸上似喜似忧，泪珠儿却又滚了下来。
　　“姐姐……”女孩儿长得很乖巧，一双黑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甜甜地叫了声。爱纱喜欢孩子，连忙把女孩儿拉过来搂在怀里，拿出扬州的瓷人儿哄她玩。
　　“就是这孩子，叫刘芸。”毓华拭泪说道，“今年虚岁刚满十三，内务府录了名字，再一个月就要入宫参选秀女去了。”
　　“啊……”枫情惊讶道，这女孩儿看来一团稚气，分明还是个母亲怀里的奶娃娃。
　　她张了张嘴巴却想不出什么话儿，只好勉强笑着说：“进了宫也是好的，说不定将来是个富贵命儿。”
　　“你们知道的，宫里头……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这孩子这么小……”毓华说着背转了身去只是落泪。
　　枫情默默叹了口气，转头看看爱纱，爱纱正怜惜地看着怀里娇小的女孩儿。
　　晚间吃饭，两人见了刘府的老爷刘茂，还有当年两人救起的刘府少主子刘清，刘清如今也是个十八岁的青年了，还没娶亲，未说话先脸红，是个老实人的模样儿。
　　还有一个人是刘府大小姐刘蓉，是已故大夫人的爱女，今年十六岁，长得很清秀，就是看上去病恹恹的，一顿饭下来眼也没抬过。听多嘴的侍女们说，刘蓉的意中人是个清贫秀才，可惜遇上选秀女，两人那叫一个生死离别，刘蓉把自己在房里关了好几天，出来后大病一场，然后就变得寡言少语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晚上睡觉时，爱纱这么感叹了一句，立刻睡得不省人事，估计是前段时间坐车真的累着了。
　　枫情却久久不能入睡。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多了，虽然表面上看来仍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儿，心里却是再不像以前那样天真了。
　　这次进京原本不在计划内，对未来也没什么打算。看起来刘府并不想让自家两个女儿进宫，如果她和纱纱能顶了这个名额……起码吃喝是不愁了。她们总不能一辈子就住在人家家里吧。
　　可是，四爷……胤禛那双深黑的眸子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立刻摇了摇头，进宫就能躲开他了，她讨厌自己被人家握在手心儿的感觉。
　　********
　　第二天一早，跟爱纱商量了一阵，便先找了毓华，说了两人的意思。
　　毓华沉吟良久，抬起眼睛来看着两人：“我们家……只是镶黄旗包衣出身，进了宫只有做宫女的命，你们要想清楚。”
　　枫情一想便明白了毓华的意思，估计她是把她们两个当成想攀龙附凤的虚荣女子了，于是连忙笑道：“姑姑误会了，我们两个只是想找个安身的地儿，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麻烦姑姑吧。”
　　毓华又想了会儿，便命人去请老爷过来。
　　刘茂估计最近也正为这个头疼得要命，听说两人自愿代替他两个女儿入宫，自然是感激涕零，刘蓉更是扑通一声跪下，泪珠儿扑簌簌地就下来了。
　　“大小姐的年龄倒是跟我们差不多，就是二小姐的年龄可能小了点……”爱纱摸着刘芸的头说。
　　“这个没问题，我跟内务府负责镶黄旗的牛录有些交情，让他偷偷把年龄改改就成。可是你们……真的愿意进宫做宫女吗？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刘茂看着两人，目光里有着些忧心，不禁让两人有些感动。
　　“那是自然。”枫情一笑，“我们有个地儿待着就行。”
　　决定了这件事儿，刘府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毓华亲自打点两人的行李，刘蓉刘芸也是天天陪着说话玩笑，样子倒真的像嫁女儿似的。
　　“纱姐姐，你们以后还会回来么？”刘芸依依不舍地拉着爱纱的衣角问。
　　“会的，她们很快就回来了。”刘蓉搂着妹妹说，眼圈儿又红了，“枫枫，纱纱，真的谢谢你们代替我和妹子……”
　　“说什么谢谢呢，一家人嘛。”枫情摸着辫子笑道，“不过说真的，做小姐的感觉真不错，还有漂亮衣服穿。”
　　果然是人要衣装，换上簇新的旗袍，脸上化了些淡妆后，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是两个清秀讨喜的女孩儿，虽说不上漂亮动人，却也娇俏可爱。刘府的人都赶着她们两个叫小姐，倒让两人着实风光了一把。
　　********
　　转眼到了四月底，选秀的日子近了，两人抓紧时间天天溜出门儿闲逛，把北京的大街小巷逛了个遍。
　　这天，两人正在朝阳门外的隆福寺转悠，口里还正咬着滚热的驴打滚儿，只听得有人发一声喊，人群立刻潮水似的往朝阳门涌去，两人也被挤在人群里。
　　“怎么了？”爱纱问身边儿的一个人。
　　“听说是四爷和十三爷回来了，刚从朝阳码头上岸！那等着接人的官儿都排到朝阳门里了，赶快凑个热闹看看去。”那人兴致勃勃地说。
　　枫情闻言脸色一变，不吭声地拉着爱纱就往外面挤。好不容易挤了出去，爱纱却还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不去看看么？”
　　“不看了。我琢磨着，咱们进宫这事儿要跟十三爷说说才成，瞒不过的。”枫情沉吟着，“过两天儿，你到十三爷那里去一趟。跟他说实话，就说刘家的两个小姐都病了，怕被内务府怪罪，我们就自愿顶替进宫，让他好歹帮我们瞒着点。”
　　“噢……”爱纱应着，看了枫情一眼：“那你怎么不去跟四爷说？”
　　“跟他说？我躲还来不及呢！”枫情没好气地一笑，“反正十三爷什么都跟他四哥说，我就省了吧。”
　　********
　　过了两日，爱纱去了十三贝子府。傍晚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朦胧而梦幻的微笑。
　　“怎么，撞见桃花了？”枫情奸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还是说十三爷赏你什么好东西了？”
　　“不是……”爱纱转过头来，两眼闪闪发光，“你知道我遇见谁了么？”
　　“谁？”枫情胡乱猜着，“难不成是康熙？太子？”
　　“都不是，是……”爱纱把脸凑过来，“是十四阿哥，胤禵！”
　　她说完，微微一笑，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枫枫，你不知道，他真的好帅，五官清秀得就像一副画儿一样……”
　　枫情一惊，爱纱这副样子，根本就是小女人动了情的模样儿。
　　“纱纱，清醒点！”她用力摇着爱纱，“十四阿哥看见你这副花痴样子了？”
　　“没有。”爱纱不满地看了枫情一眼，“我在十三爷府门口看到的。”说完，自顾自换衣服去了。
　　枫情觉得自己的心又冷又沉。希望爱纱只是一时间的糊涂而已，她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她很清楚会有什么结果。
　　不然这事情可有的麻烦了。

　　（汗……大家好像做主把枫枫许了四四了嘛？可是……俺这个亲妈还没说话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