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舞（清宫穿越）》清澜

4、第四章

　　江南三月，莺飞草长。
　　“纱纱，隔壁顾大娘又来给你说媒啦。这个月第十二次了吧？哈哈哈，看你怎么再推脱。”枫情长笑着进门，摘了帽子，刷地散下一头乌亮及腰的长发。
　　爱纱好气又好笑地把手中正做的针线活一扔，撇了枫情一眼道：“还说我呢，东街的李大婶子昨儿也上门了吧？这个月第十五次啦。人家郑大官人还那边儿等着你哪！”
　　“胡说八道。”枫情红着脸啐了她一口，摔门儿进了里屋，片刻就换了一身娇俏的女装出来。
　　“怎么，晚上要出去？”爱纱抬了抬眼，继续做针线。
　　“你不会是忘了吧？今儿可是个重要日子。” 枫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你也赶快换衣服去，我们出去吃饭。”
　　“怎么？什么日子？”爱纱笑着问。
　　枫情含着一口茶，品味儿似的出了半晌神，才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也不是什么好日子，是我们来到清朝的十五周年纪念日。”
　　爱纱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看看枫情一副感伤的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于是起来换衣服去了。
　　掰着指头数数，整整十五年过去了，如今已是康熙四十五年。
　　十二年前两人离开北京，径往南行，先后在苏州、金陵、杭州等地住过，每几年就要换个地儿，纯粹是因为两人永远不会老的面容太吓人，她们可不想被当成千年老妖精抓起来。
　　每到一个地方儿，她们都先找个小院子租下来，不要侍女也不要仆从，靠着当年的积蓄，再加上些别的赚钱法子，过得也算滋润快活。至于两人的身份，对外宣称是双胞姐妹，年龄十六岁，父母双亡，老家在京城，因为家道中落，才来到南边居住。就这么的，居然也没人怀疑。
　　如今她们在扬州也已住了两年，算算日子，北京城此刻九王夺嫡的戏该演到高潮了，她们正商量着回去看看热闹。
　　爱纱换好了衣服，两人就出门来到瘦西湖畔。
　　今日正值庙会，沿着湖岸一溜儿都是席棚，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两人在人群里挤了个满身大汗，才好不容易挤到虹桥，这里正是最热闹的地儿。由于两人生性好热闹，每逢庙会必来，周围摆摊的早已跟她们熟识，远远看见了就打招呼，走近了更是热情地将小玩艺儿往她们怀里塞。
　　“我发现，女孩子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好处的。”爱纱左手捧着个活灵活现的瓷人儿，右手拎着滚热的栗子糕，眼睛笑得弯弯的。
　　“嗯，我同意……春嫂，你好，莫大哥，生意不错？”枫情一边应着，一边忙着跟周围人打招呼。
　　姓莫的汉子一擦汗，将两碗嫩黄焦脆、表面还泛着金红色油花儿的炒豆腐递了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笑容：“两位妹子，尝个鲜吧。”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枫情笑眯了眼儿，拉着爱纱想找张空桌子坐下。此时生意正好，每张桌子周围都坐了人，枫情看西边一张桌子边只坐了两个年轻公子，便走过去笑问：“不介意我们在这里坐坐吧。”
　　其中一人气质清冷，面色白皙，一双深黑的眸子淡淡地在她们身上绕了两绕没做声；另一人却是剑眉星目，面容俊朗，豪爽地一挥手说道：“两位姑娘请坐。”
　　“谢啦。”枫情一撩裙子坐下，爱纱则是抱歉地冲两人笑了笑，这才落座。
　　炒豆腐喷香扑鼻，枫情迫不及待地胡乱挽了挽袖子就开吃，爱纱也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只顾埋头大口往嘴里拨拉。
　　吃到一半，面前的桌子上又多了笼热气腾腾的灌汤小笼包，枫情抬起头来四处看了看，对街上的春嫂正笑着冲她们招手，春嫂的小儿子正一溜烟地跑回去。枫情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过去表示感谢。
　　“枫枫啊，我估摸着，八成是春嫂想招你做她们家儿媳妇儿呢，她大儿子今年不是刚好十五岁么。”爱纱掏出手帕来擦擦嘴，笑着打趣道。
　　“胡说什么，那莫大哥送炒豆腐给我们也是看你的面子上了？”枫情扯过爱纱的手帕子来抹嘴，一抬头却看到刚才的那个气质清冷的青年公子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正确来说，是盯着她的手腕看。
　　她疑惑地低头，看到自己刚才撩起袖子的时候，腕子上带的玉镯露了出来，正是当年离开紫禁城时，四阿哥胤禛送她的镯子。
　　她连忙往下捋了捋袖子盖住玉镯，那个青年公子的目光定了定，随之转到她脸上来。那人的目光虽不是很锐利，但却是似乎能一直看到人的心里，她被看得有些恼了，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来。
　　此时爱纱也注意到了那人的目光，不禁有些疑惑，想偷偷踢一下枫情的脚，却不知踢到了谁，只见那个爽朗的公子也把目光转了过来，爱纱脸一红，低了头不再言语。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枫情清咳了声，拉起爱纱就走，连以往最喜欢的包子也不要了，因为她明显觉得刚才那两人不是普通角色。
　　“纱纱，你也感觉出来了吧？”枫情飞快地走，尽量往人多的地方挤，想避开那个人的目光。
　　“嗯，他们是什么人？”爱纱问。
　　“不知道，反正躲远点。”说着已经过了虹桥，湖对岸都是酒肆，两人随便进了一家，找个靠湖的位置坐了下来。
　　“小二，上一盘猪头肉，再倒你们这里最好的酒来，要烈的！”枫情说。
　　“怎么，要来个不醉不归？”爱纱笑道。
　　“可不，十五年了，按真实年龄算，我们也是三十几岁的老女人啦，怎么也得庆祝下吧！”枫情满满斟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已经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到了脑门上。
　　“你行么？别待会醉死在这里了，我可背不动你。”爱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小口，怅然望着窗外瘦西湖绿得让人心醉的湖水。
　　“喝！”两人就这么互相鼓励着喝了起来。
　　远处，两双眸子正注视着她们。天，慢慢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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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哥，你今儿怎么了？难道看上人家姑娘了？这可不像你啊。”面目爽朗的公子翘着腿，而气质清冷的公子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面窗户边喝酒的女孩子，她的袖子滑到了肘间，皓腕上那抹灿烂的翠绿刺得他的眼有些痛。
　　“十三弟，你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大概是八岁吧，曾经向我额娘要过两个宫女？”声音低沉，带着金属的颤音，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第四子——胤禛。
　　“唔……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印象有点模糊，不过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我好像跟她们堆过雪人来着，不知道记错了没有。”十三阿哥胤祥挠着头。
　　“没错。”胤禛阴沉地看着对面，“后来，她们就离开了。”
　　“嗯，这个我倒是记得，后来德妃娘娘还特意又拨了两个宫女给我呢。”胤祥抚掌笑道，“怎么，你觉得那两个姑娘跟她们有点像？”
　　“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你看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她手腕上的那个碧玉镯子，正是我当年送给她的。”胤禛说。
　　“可是……四哥，这都十几年了吧？当年的小姑娘也该变成老太婆了，这两个，怎么看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啊。”胤祥惊讶地问。
　　“我也正奇怪这个。”胤禛低沉地说。
　　胤祥一笑，“四哥，大约是你记错了。我们走吧，明天还要办差呢。”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两个姑娘正好也站了起来，摇晃着下楼去了。
　　“四哥，要跟着去看看么？”胤祥问。
　　胤禛沉吟良久，点了点头：“最起码要把镯子的来历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