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舞（清宫穿越）》清澜

3、第三章

　　爱纱牵着胤祥，三人走在已经齐膝深的雪地里。一路无话，只听到“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路过一个凉亭时，枫情童心大起，跑去堆了个雪人在凉亭门口，爱纱先是看着，然后也来帮忙，捡了石头做眼睛，掰了两根枯枝做手臂，枫情又拿了自己的手帕当作围巾围在雪人颈间。
　　“好棒！”胤祥仰头看着这个比他还高的雪人，笑得快乐。
　　“看着，还有更好玩的呢。”爱纱说着，迅速抓了一把雪塞进枫情的颈窝。
　　“哎呀！”枫情大叫一声，只觉得一阵凉凉的顺着脊背往下流。她立刻转身，要去抓爱纱，两人就这么绕着凉亭转圈，胤祥乐得在一旁鼓掌大笑。
　　突然斜刺里闪出一个人来挡住了枫情的去路，枫情止不住奔跑的势子一头撞了上去，两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唉哟，真是对不住。”枫情发现自己摔在了那人的身上，连忙又羞又窘地爬起来，连头也不敢抬，伸手把那人也拉起来，给他拍着满身的雪。
　　“你是哪里的？这么没规矩！”语气低沉威严，声音却透着几分稚嫩。
　　“我……”枫情张口，一想好像不对，连忙先福了福身，改口说：“奴婢是辛者库的。”
　　“哦……是你。”那人顿了下，缓缓伸手勾起枫情的下巴。他的手指像雪一样冰冷。
　　枫情的目光闪了几下，认出了眼前的人，正是刚才在德妃的屋子里见过的那个少年。
　　少年身材修长，略有些单薄，穿着一件青色的毛里长袍，脸白得没点血色，眼珠却黑得发亮，整个人看来像月光一样清冷。
　　“四哥？”胤祥怯怯的声音在枫情的背后响起。枫情回头，看到爱纱拉着胤祥站在她身后，胤祥看起来有些害怕，而爱纱则是愣住了，然后满脸的惊恐。
　　四……四阿哥胤禛？雍正？枫情这才反应过来，不禁一阵天旋地转眼冒精光，这下完蛋了，她居然冲撞了日后的皇帝！
　　胤禛松开了她的下巴，她连忙后退几步，离开他的掌控范围。
　　怎么办怎么办……枫情低着头胡思乱想，转念又想到胤禛今年才十六岁啊，她为什么要怕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鬼呢，就算他当皇帝也是二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于是她勇敢地抬起头来，可是一接触到胤禛幽深的眼眸，又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没规矩的奴才，嬷嬷没教过你见了主子要怎么说话？”虽是训斥，但胤禛的口气听来清清冷冷的，自有一种威势。
　　“是，给四……四爷请安，爷吉祥。”枫情咬牙切齿地说着，跪下了。
　　“还有你，带着一个阿哥到处跑像什么样子？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胤禛转而冷冷地叱责爱纱。
　　“是，奴婢知错了。”爱纱见枫情低了头，也只好忍气吞声地跪下。
　　“四哥……你别怨她们，她们是为了给我逗个乐子。”胤祥上前拉着胤禛的袖口说。
　　胤禛冷冷地再看了枫情一眼，低头注视着胤祥青肿的小脸：“跟我回去，到处都在找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两个还跪在雪地里的人。胤祥走开两步，回头冲两人友好地笑了笑，这才跟着离开。
　　看着胤禛的身影消失在纷飞的大雪里了，枫情这才火气冲天地跳起来：“他以为他是谁啊，这么小就会耍威风，看姑娘以后怎么收拾你。哼，不就是皇帝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爱纱扑过来捂住了枫情的嘴巴，“你小声着点！这里可是王宫，不是别的地方，说错话是要掉脑袋的！”
　　枫情垂下头，后退了几步，坐在凉亭的台阶上，许久才长叹了一声：“好没意思。”
　　“是啊。”爱纱也叹口气，坐在枫情旁边。
　　“以后可能没清闲日子过了。”枫情说。
　　“嗯。”
　　“见不到康熙，这些阿哥也还都是小鬼……”枫情补充。
　　“一点也不像是书里描写的那种宫廷生活。”爱纱了解地点头。
　　“无聊啊……”再叹气。
　　一阵沉默。
　　“我们走吧！”两人突然同时说，然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么多年的友谊不是白当的，对方在想什么，两人都知道。
　　三十年，这才过去了三年，不如出宫，去领略一下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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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两人去回了德妃，说母亲重病，求德妃开恩准她们出宫返乡，刘嬷嬷也帮着说情。
　　德妃沉吟了一下，“你们两个，昨天回去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
　　枫情暗自心惊，昨天遇到两个阿哥的事情，难道德妃知道了？偷眼看看爱纱，爱纱轻轻地冲她点了点头。
　　枫情于是大着胆子开口：“昨天奴婢们回去路上遇到了十三阿哥，看他身上有伤，奴婢们就斗胆带十三阿哥回住处，给他上了点药。然后送他回宫的路上又遇见了四阿哥，四阿哥就把十三阿哥带回去了。”
　　看德妃不说话，刘嬷嬷一急之下先开口了：“大胆的丫头！主子们是什么人物儿，居然敢自做主张带主子去辛者库那污秽地方儿！”
　　“……奴婢该死，请主子责罚。”枫情和爱纱暗暗叹气，无可奈何地跪下了。
　　“责罚倒不必了。两个丫头倒也老实。”德妃脸色缓和下来，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枫情松了口气，幸好刚才说了实话。可是德妃接下来的话立刻又砸得两人头昏眼花。
　　“今儿早上四阿哥来回我，说十三看上了你们两个，想让你们两个去他宫里。”德妃抿了口热茶，缓缓地看两人一眼，“这可就脱离了辛者库那地方儿了，你们两个要想清楚。”
　　枫情跪在地上心惊肉跳，忍不住抬眼瞪爱纱，爱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按规矩，主子的话不能不回，爱纱看枫情没开口的打算，只好咽了口干沫，开口说：“蒙主子错爱，愧不敢当。虽说伺候主子是奴婢们的本分，可母亲病重，家中无人，做女儿的要回去尽孝道，望主子恩准！”说完就磕头。
　　说得还挺像回事儿的，看来小说看多了也有用，枫情连忙跟着磕头，心里暗笑。
　　德妃点头：“这话在理，俩丫头倒孝顺。来人，赏她们。”
　　刘嬷嬷连忙陪笑着凑趣儿，“可不是，她们在家里可是出名的惹人儿疼，刚才奴婢去见辛者库的毓华大姑姑，姑姑也说舍不得，俩丫头走了就冷清了。”
　　德妃微笑着摆摆手，两人连忙领赏，谢恩，然后磕头退下。
　　“呼……好像做梦一样。”迈出长春宫的大门，爱纱长长吐了口气。
　　“什么做梦，我看你挺能演戏的，都演上瘾了。”枫情大笑。
　　爱纱红了脸，“我去看看十三阿哥。跟他告个别。”她是真心喜爱和怜悯这个历史上的人物，过去是，现在也是。
　　“去吧去吧，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枫情笑眯眯地推了她一把，自己哼着歌儿转身走了。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虽说这三年不太精彩，但也算是在宫里过了三年米虫生活，她感慨地想。
　　“你母亲病重，我看你还挺高兴的。”一个声音冷冷地在她背后响起。
　　枫情吓了一跳，连忙回头，果然是四阿哥胤禛阴魂不散的脸。
　　“给四爷请安了——”枫情拖着长声儿福了福身，心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想找我碴儿也没机会了。
　　“你……真的要走了？”沉默了半晌，胤禛突然问出一句。
　　这话怎么听着别扭，枫情心里嘀咕着，还是装作很恭敬地回答：“是，奴婢要走了。四爷，您自己保重了，少发火，多喝茶。”
　　不知道是胤禛真没听出枫情话里的讽刺还是怎么着，他居然没生气。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吧？枫情抬头，小心看了看胤禛的脸色，却望进了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去，那里面，好像有一丝失望，让她的心微微颤了颤。
　　“拿着，赏你的。”胤禛突然上前，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又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怪人，就像书上说的，喜怒无常。”枫情低声嘀咕着，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那居然是一只纯美的玉镯，绿得那么彻底，那么纯粹，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枫情愣愣地看着玉镯，然后回过神来，随便往手上一套，“管他的，留着，将来还能卖点钱花花。”
　　看着胤禛远去的身影，她第一次觉得有些温暖，也第一次从那少年的身影上看出了孤寂。
　　“雍正啊……”她感叹着，“加油吧。”
　　几十年后回想起，她觉得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虽然两人统共见过三次面儿，感觉已经开始不同了。
　　爱纱最终也没见到胤祥。，因为胤祥一大早就去上书房读书了，她只好留下自己叠的一串纸鹤，遗憾离去。
　　康熙三十三年，两人结束了第一次宫廷生活，在刘嬷嬷的帮助下，混在年龄大了要遣散的宫女群里出了宫。
　　两人拿着三年来攒下的银子和德妃赏的东西去了江南，从此没有回到北京。
　　就这样，一直到了康熙四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