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沙舞（清宫穿越）》清澜

2、第二章

　　三年过去了。
　　跟三十年相比，这却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枫枫，你还记得勾股定理是什么吗？”爱纱无聊地趴在炕桌上随手画着一些图形，顺口问一边正在看书的枫天。
　　“这个东西不就是……我忘了。”枫情正在看她一百零一遍的《康熙大帝》，抬起头来给了爱纱一个理直气壮的白眼：“这种东西谁会记得啊？”
　　“哎……感觉我们这辈子算是完了，即使能回到现代，怎么去参加高考啊？”爱纱哀叹道，顺手把画满了三角形、正方形和长方形，还写着些稀奇古怪的推理公式的纸张团成一团，扔到脚边的火盆里。
　　“反正我已经自暴自弃了，到时候再说了。”枫情合上书，怅然地盯着火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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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古代世界，她们从最初的惊愕、恐惧已经变成了麻木和习惯。
　　此时正是康熙三十三年冬天。
　　根据小狐狸的说法，因为她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她们的年龄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换言之，即使她们在这里待上三十年，外貌和身体机能仍旧会维持在十八岁的状态。
　　那个该死的狐狸留给两人些衣物和盘缠后就走了，她们必须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或许是两人的不幸打动了老天爷，她们无意中在京城的郊外救起了一个落水的男孩，而这个男孩的姑姑却是宫里一个有些势力的嬷嬷刘氏，因为她是康熙最宠爱的五公主的奶娘。
　　有了这个人情，两人就这么“走后门”地混进了宫里当宫女——当然不可能是什么上等宫女，只是辛者库里的粗使宫女。
　　辛者库，原本是个苦地方，是发配犯了错的宫人、或是因为家族关系被籍没入宫的女眷的机构，但是因为这里比较自由，大多时候不必遵守宫中的清规戒律，对枫情和爱纱来说倒是个好去处。
　　嬷嬷刘氏人不错，不禁手把手给她们教规矩，也嘱咐辛者库的毓华大姑姑多关照她们。
　　毓华大姑姑原本也是大家闺秀，康熙二十五年家道中落，只得入宫为奴。她待人温和，知书达理，很得人心。
　　枫情和爱纱两个爱说爱笑，加上嘴甜热情，很快讨得了大姑姑和这里所有人的喜欢，就这么在宫里过上了不愁吃不愁穿的“米虫”生活。
　　不过可惜的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呆了三年，别说见见历史上的康熙大帝，甚至连什么有名有姓的阿哥都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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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纱一声长叹打断了两人的回忆。她伸手摸着自己仍是少女的容貌，“枫枫，如果那个小狐狸的师父一直不回来，我们俩过了几十年仍是这副样子，会不会被人家当作妖孽抓起来啊？”
　　枫情闻言只好苦笑：“这也不错，青春常驻啊。我记得当年为了参加高考天天熬夜复习，人都变老了。”
　　“如果我们在现代，也该上大学了。”爱纱说，拿过《康熙大帝》来翻阅，“你这书看了几遍啦？都能倒背如流了吧？”
　　“差不多。”枫情凑到熏笼边去，生于南方的她还是不习惯北方凌厉的冬天。
　　“我就奇怪了，这书写得这么精彩，我们的生活怎么就这么平淡？”爱纱小心地把书放进箱子里，锁好，也窝到熏笼边上。
　　“你小说看多了吧？你以为你是那些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运气好还给你配个阿哥什么的，让你在古代来段感天动地的爱情？”枫情嘲笑她说。
　　“枫姐姐，纱姐姐，姑姑唤你们去呢。”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门口，声音粉粉嫩嫩的，是个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来啦。”爱纱从炕上爬起来，顺手拉起懒洋洋的枫情，“姑姑唤我们什么事？”
　　小丫头天真地一笑：“姑姑说，天气一冷，两位姐姐就跟钻洞儿的耗子似的，一头扎进房间里偷懒。刚贵主儿那边来人要冬天的毛儿衣服，姑姑赶着收拾了，手边没人闲着，让我来唤你们跑腿儿送去呢。”
　　“咝……”枫情想到外面的寒风，不禁打了个哆嗦。
　　来到正间，刚进门，就听大姑姑的声音说：“这俩懒耗子好不容易出了窝儿了。”一时间屋子里的丫头们都笑了。
　　“姑姑又取笑我们。”爱纱撒娇似的拉住大姑姑的胳膊，“谁都知道，我和枫枫是最勤快的，是不？”
　　“是啊，说到吃饭、睡觉，你们两个的确是最勤快的。”一个口快的丫头一边烫衣服一边接口说，众人越发笑不可抑，这次连大姑姑也笑得前仰后合。
　　“再笑，再笑，下次不讲笑话儿给你们听！”枫情做了个鬼脸儿。
　　“好了，说正经的，这个，”姑姑从桌上拿起一个包好的黄绫包袱，“你们给长春宫德贵主儿送去，那边来人催了好几次了。”
　　“外面好冷的……”枫情装可怜。
　　“正好让你们两个懒耗子遛遛腿儿，别整个冬天缩在房子里，要闷出病来的。”姑姑笑着把包袱往爱纱怀里一塞，打发两人出门，不忘嘱咐一句“注意规矩。”
　　天气冷得出奇，她们一路走去都没见个人影儿，好不容易抓着个小太监问了路，这才磕磕绊绊地找到了长春宫。
　　“听说这里住的可是德妃啊，后来的雍正皇帝的生母。”爱纱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好啦，管他的，把东西交了赶快走人，冻死我了。”枫情捂着冻得通红的耳朵直跳。古代的衣服真是不保暖，被风一吹就透了。她羡慕地看了一眼包在黄绫包袱里的貂皮披风。
　　把东西交给长春宫的小太监，两人就走了。连大门还没走出，却听见刚刚接东西的那个小太监的喊声：“两位姑娘先回来，德主子让你们进去呢。”
　　“啊？”枫情惊讶地回头，“怎么了，东西不对？”
　　“不是，主子知道你们是刘嬷嬷的娘家侄女，特别要看看你们。”
　　突然有机会见到历史中的有名有姓的人物，两人不禁又惊又喜，做梦似的跟着小太监进门，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只隐约看到正面的榻上端坐着一名贵妇，旁边依偎着一个女孩，估计是五格格，刘嬷嬷侍立在一旁。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给主子请安？”刘嬷嬷看两人都傻站着不动，一急连忙低声提醒，又向德妃陪着笑脸：“俩丫头没见过世面，娘娘莫怪。”
　　枫情艰难地福下身去，感觉自己的双膝是僵硬的，“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回忆着刘嬷嬷教过的规矩，再学着电视剧里听到过的语气，看起来还挺像个样子。爱纱连忙也跟着说了一遍。
　　“起来吧，头抬起来我看看。”德妃的声音听来倒是温文和蔼。
　　两人抬起头来，眼睛却是再不敢乱看，只好盯着地板。
　　“嗯。”看来德妃很满意，对着刘嬷嬷笑着说：“果然长得干净讨喜，看着也规矩，在辛者库可惜了的。得空儿了我跟辛者库的姑姑说一声，过阵子就让她们跟着五格格吧。”
　　“多谢娘娘恩典了！”刘嬷嬷喜上眉梢，连忙示意两人跟着谢恩。
　　接下去的时间，两人就站在刘嬷嬷身边当木偶。枫情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寡言少语的，长得挺清秀，就是眉头总是微微顰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禁盯住他多看了几眼。没想到那少年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注意到她放肆的视线，厌恶地皱了皱眉，表情一下子变得冰冷。枫情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
　　一直到德妃说身子乏了要歇歇，她们这才退出来。看天色晚了，刘嬷嬷叮嘱她们回去好生跟着毓华大姑姑等消息下来，就抱着五格格先回去了。
　　出了长春宫的门，两人又变成了放出了笼的鸟儿。此时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像扯碎了的棉絮般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回去的路都僻静，她们便一路打着雪仗，笑闹着往回跑。
　　雪中的紫禁城银装素裹，愈发显了出皇家的贵气，远远望着太和殿，两人都尽量压下了伤感，放慢了步子，一路欣赏着雪景回去。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了一丝哭声，断断续续的，在这阴沉沉的天气里听来煞是瘆人，爱纱吓了一跳，怯怯地拉紧了枫情的袖子。
　　枫情胆子大，拉着爱纱往哭声传来的地方寻去，在一块假山石后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小孩子，我还以为是个受委屈的宫女呢。”枫情说，上去把那个冻得抖抖嗦嗦的男孩拉出来，给他拍了拍满头满脸的雪，这才看见他鼻青脸肿的，衣服上横一道竖一道都是划破的口子。
　　“你们走开！不要你们多管闲事。”男孩看来不过七八岁，圆圆的脸蛋冻得发青。眼睛却是瞪得溜圆，气势虎虎的。
　　“哟，人小，脾气还挺大的。”爱纱笑了，“给姐姐说说，谁欺负你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呢？”
　　“没人欺负我！我也没一个人躲在这哭！”男孩挺挺胸大声说，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突然打了个喷嚏，鼻涕就流了下来。
　　“回去再说，纱纱，冻得受不了了。”枫情搓搓手，一把抱起男孩就往回跑，不管男孩怎么在她怀里怎么踢打。爱纱笑着，也跟在后面回去。
　　进了门，把男孩往暖暖的炕上一放，又给他倒了碗热□□，枫情连忙挨到熏笼上去不动了，“纱纱，找点药来给他擦擦吧。”
　　爱纱拧了热毛巾来，给男孩擦了脸，又找来化淤的药膏给他涂了。
　　“枫枫，你看……”爱纱拉过枫情，指着男孩腰上别的一个玉佩给她看，“是龙呢，有九条。”
　　枫情神色变了，那个玉佩一看就是御赐的东西，这个男孩，八成是个阿哥！
　　“你叫什么名字？”枫情问男孩。
　　男孩此时已经退去了敌意，小口喝着□□，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不像是宫女的宫女，听见问他名字，骄傲地挺起胸来说：“我叫胤祥，皇阿玛起的！”
　　“我的老天爷……十三阿哥！”枫情往后一跳，腰猛地撞在炕桌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十三？！”爱纱一愣，连忙捧起男孩可爱的小脸左看右看，“可是……不太像啊？”
　　“今年才康熙三十三年，你自己算算，十三阿哥可不是才八岁么？”枫情没好气地瞪了爱纱一眼，“还不赶快放手，不怕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哎，真的耶。没想到十三阿哥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爱纱却不怕，只顾着眉开眼笑地轻轻捏胤祥的小脸，“好可爱啊。”
　　胤祥生气了，可是并不想扯开爱纱的手。多么温暖的手，就像记忆中额娘的手那样，柔柔的，软软的。
　　“好啦，人家怎么样也是个阿哥，你小心着点。”枫情说。
　　爱纱松了手，抱着胤祥坐在炕上，摸了摸他脸上青肿的地方，“是不是你九哥十哥又欺负你了？”她柔声问。
　　“嗯。”胤祥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长大了，一定一个个揍得他们跪在我脚下求饶！”他恨恨地加了一句。
　　“呵呵。”爱纱忍不住笑了，“对，没错，他们是坏人，等你长大就可以报仇了，他们得跪在你脚下求你。”
　　“拜托，你可别教坏小孩子了，你心里想的那个十三阿哥可不是眼前这个，他才八岁呢。”枫情站起来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赶快送他回去，阿哥不见了可是要闹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