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赋》白景

2、第二章

　　“说吧。”顾凌云坐在殿前一把镂金的乌木椅上，手上一杯碧螺早春，“为什么杀了柳公公。”
　　任青影一袭青衣跪在堂下白玉阶上，离了虎皮坎肩，清雅冲淡：“我杀了他，王爷不高兴？”
　　“你杀了本王的管家，本王为什么要高兴？”顾凌云勾起了嘴角。
　　任青影不答反问：“王府姓顾，远在皇城一百里外，为什么要用一个公公当管家？”
　　“任青影。”顾凌云啜一口茶，眼微微眯了起来，“不要自作聪明。”

　　天渐暗，长安河畔熙熙攘攘尽是人声，偶尔一两声吆喝，便有驳船被勾进了小湾。有老大爷抬一把竹凳吊着烟杆乘凉，老太太捉之，有妙龄少女在上游放一盏河灯，富家公子调戏之。
　　夜渐凉，养云轩的漆黑长廊上终于有哪阁的丫鬟燃了一豆灯。
　　任青影仍跪在门外的白玉阶上，带环的刻刀收在腰间的水竹鞘里，本就是副书生模样，形单影只跪在偌大的穆王府里，显得又瘦了一圈。
　　董世卿撩起窗前的帘子：“王爷，任公子不比其他武将。不习内功，若是这样在初冬的白玉上跪一夜，只怕……明早腿就废了。”
　　顾凌云的黑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子渊难得宅心仁厚。”
　　董世卿干笑两声：“王爷说笑。”摸了摸鼻尖往棋盘上又落了颗白子。
　　“你二人倒是颇像，生着张笑脸招摇撞骗。”
　　“这王爷可就说错了。”董世卿笑得像只狐狸，“子渊远不及公子大气，新近第一天就敢在王府造次，倒是个妙人。王爷真舍得还未窥得其中一二，就废去他一双腿？”
　　顾王爷拈棋不语。
　　董世卿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笑得愈发真诚无邪：“况且还有个地方，需要任公子来交代。”
　　潜台词是，皇帝那边，还得有只替罪羊。

　　话说任青影跪在殿前，没有内力暖体，双腿已经没了直觉。殿前那株夜梅在夜色里红得发亮，任青影扬起脸看它，一双眼睛贼亮，下巴尖尖的。
　　“公子好雅兴，坐一方白玉石，赏一树夜梅花。”
　　任青影回头见说话的人正是董狐狸，顾凌云也站在旁边。
　　那人挑了挑眉，董世卿识相告退，向经过回廊尽头俾女借一盏灯笼，朝自己的地界晃晃悠悠地去了。
　　任青影双眼一弯，嘴上还是刻薄：“古籍有载，上古有树，生于深水，熠熠生光，难道说的就是王爷这颗？府上一棵梅树都有如此来头，区区多望几眼都有一种占了便宜的快感。”
　　顾凌云不接话，只冷眼看他的身子在寒风猎猎的中庭里像棵青葱般虚晃。
　　任青影笑着还不停嘴，殿前那一点点的红梅在他眼前已经摇摇曳曳红成了一大片：“爱慕虚荣的人种牡丹，自命清高的人种莲花，人面薄情的人种昙花，王爷是哪种人？”
　　“阁下又是哪种人？”顾凌云的表情凛冽起来。
　　“说来惭愧，区区不种花……”
　　顾凌云愣了愣，回过神，台阶底下那个人已经脑袋一歪，没了气儿。

作者有话说

　　有很多看过的人说不明白一开始王爷和小青子的对话，寡人来解释一记：顾凌云是前朝太子，又养了这么一屋子食客，皇上总要找人来看着的，而顾凌云又出于各方面的原因，对这种变相监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青子杀了这个眼线，所以才问顾凌云难道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