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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主视角(完) ...

  •   崇元十七年,一切如常,好像去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少了些人又添了些人而已。
      春日时节,百花齐放,万物重生,我却没有半点心思,去年秋冬的病真是伤着了根本,年都过了也只能将养着,若说原先我是陶瓷娃娃,现今就是纸糊的人了。
      每天过的都小心翼翼的,喝什么茶、吃什么粥、喂什么药都是明明白白不可随意更改的,读多长时间书也不是我说了算,不能出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不能动作太快,不能劳累,天天都过得一个模样,像个已经被设定好了的木偶人。
      好在每天吃的食补不一样,有一味特别好吃,我问厨妇有没有类似的,她却回我:“姑娘不清楚?这是去年您给的食补方子。”
      “啊,是吗,我记不清楚了。”
      “若是姑娘喜欢,我改几个菜,就当多一味药膳。”
      “不必了。”
      我日子过得冷清,别人家可是算尽心思,忙碌经营。
      去年大皇子包庇逆王被赐了毒酒,二皇子就如日中天,不少人都跑去巴结他。论嫡庶,他被记在皇后名下;论长幼,他现在是最大的;论势力,他续娶的是户部尚书之女韦柔然。
      他三月初成婚,十里红妆这话一点也不虚,府中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我虽没去见过,但光是街上传言就听了三版,俱是溢美之语,想来也一定是热闹非凡。
      今年是个好年,阿兄将要做父亲了。
      我惊奇地看着嫂嫂的肚子,“好像什么都没有。”
      “瞎说,还没有显怀你能看出什么。”
      王敏在老家汾州安顿好了,给我回信说她已经开始温习功课了,家中有不少积蓄,让我无须担心。还说京城局势诡迷,告诫我万分小心。
      我觉得还好,父亲和阿兄都是踏踏实实的人,从不掐尖冒头,应当不会有事的。
      世事不遂人愿,王世伯出事了。
      崇元十七年五月初三,监察御史朱立弹劾王况改革过激,致使三个庄县的百姓第一批粮食欠收后多借高债,无力偿还卖地为生,王世伯被贬官。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结果那朱立联合其他几个御史又上书弹劾王况中饱私囊、结党营私,证据确凿,皇帝将他打入大牢,择日问斩。
      一朝重臣沦为阶下囚,他的妻子也被波及,王家人为他四处奔走,可惜求告无门,谁也不敢让皇帝收回指令。
      王荀都求到我们家里来了。
      记得去年在王老夫人寿宴上他玉冠红袍,风姿俊逸,远不是现在素衣潦倒走投无路的模样。
      “姚世叔,求您签个名吧,不求为父伸冤,只求陛下减轻刑罚,父亲能苟活于世,家人幸免此难啊!”
      “我人微言轻,实在是帮不上忙。”
      “多一个人便多些分量,我一定会磨得严大儒一同联名上书,绝不会让世叔承担风险,”他双腿一弯要跪下去,涕泪横流,“父亲身家性命全赖于此,刻不容缓,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求世叔伸出援手,小侄没齿难忘!”
      “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父亲到底是不忍心,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真跪下去,“我签!只要你不嫌弃我力薄弱小,我能帮上的忙一定帮。”
      “多谢世叔,大恩大德……”
      “哪用言谢,得当的起你这句世叔。”
      几天后,王荀突然急病而亡,那封求情书到底没派上用场。
      王世伯还是死了,好在家人都活着,只是往后三代不许为官。
      果然是宦海摇荡。
      自夏入秋,杨柳依旧翠绿。
      最近白榆的状态不对,总是对着窗户发呆,有时望着我欲言又止,先前办事从不出差错的人这个月已经打碎三个药碗了。
      “白榆,你最近怎么了?”我问白榆。
      白榆沉默了一会,低头说道:“奴婢的爹爹赌博成性,欠下二十两外债,把家中所有积蓄拿出来才补了八两,要债的人天天去家门口堵,再不还完爹爹就要卖掉弟弟。”她跪倒在地,埋下头去,“姑娘心善,求求姑娘预支我一年的工钱去还债。”
      我心中唏嘘,走了公账预支工钱,与白榆道:“再有此事,我可不管你家了。”
      朝中早就要商讨禁酒令一事,直到武陵侯长子赵则明被醉客纵马踩死一事出现后,才真真正正严了起来。
      这事说起来与我阿兄没有关系,可偏偏阿兄在那天与那两个醉客一起吃了晚饭,调查的时候就“请”了阿兄去谈话,虽说最后还了阿兄清白,可到手的升官机会还是便宜了旁人。
      父亲气愤不已,想来想去还是骂了阿兄一顿。
      也不全是父亲的不是,近来父亲被安排了不少吃力不讨好的事,让他和修撰一起去校对书史,还不许他放下手里的活,每天忙忙碌碌,疲惫不堪,脾气也变差了。
      秋藕炖骨,板栗烧鸭,山药糯米糕配个银耳雪梨汤都是好的,只是今年的梨汤实在是太难喝了。
      我跪在地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来了又走,都是过来吊唁父亲的人。
      父亲死了,就死在今年秋天。
      我赶过去的时候,父亲躺在地上,满地的书,一大摊血浸湿了父亲的头发。
      我听到阿兄大喊:“不是去年刚修缮过吗,怎么塌的!”
      “从朝廷上申报下来的银子不够,就只修缮了门面。”
      “修缮门面有什么用,修缮门面有什么用!”阿兄带着哭腔,无力地说:“那书架都被蚂蚁啃噬成如此形状,怎么,怎么都不肯换一个。”
      直至今日,我亲身体验方才明白王敏口中“教我如何节哀”的愤懑,怎么偏偏就是我的父亲,怎么偏偏就是如此巧合,怎么这苦事偏偏要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悲痛欲绝,险些哭死过去。
      丁忧事重,不得不赶早启程。祖母老弱,嫂嫂身子也大了,我还是个受不得风的,阿兄一路很是辛苦。
      一路都要吃药,花的银钱不少,所幸阿兄的书画极好,途中店里都是要的,赚的钱足够路中花费。
      秋意渐浓,也快要入冬了,处处都是枯树枯草,一朵花也见不到了。
      喝完一碗补汤,我突然腹痛至极,阿兄立马停车给我找大夫,只能看出大概是食物相克中毒之状。后来找了个有见识的大夫,说出我这是甘草与大戟同食,只可惜为时已晚。
      继母问那厨妇为什么要在汤里加大戟,那厨妇回答说她有颈痈,吃了那个大戟很有效果,觉得我身体也多有疼痛,加一点儿兴许有些好处。
      大夫给我灌了解毒的药,我喝得舌尖都麻木了,还是感觉自己无力呼吸。
      我的眼皮越发沉重,思绪混乱不堪,恍惚听见阿兄的声音。
      我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崇元十七年的冬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女主视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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