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落跑甜夫》AI义肢

7、第七章 公子……莫

　　彼时已是深夜。冷雨刚过，水面上泛着微凉的夜半凉风，徐徐拂过从天穹上倒挂下来的绸缎似的银白细流，在其之上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忽然之间，那轻微的涟漪被商船飞驰而过带起的浪花盖过，无声黑夜下，一艘本在安稳行驶的商船陡然调转方向，朝着与原本路线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驶行了过去。
　　商船上，所有水夫都因为紧急靠岸的命令而乱了分寸，他们如同无头的苍蝇，从甲板之下大吼大叫地涌了上来，刚到甲板之上，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没了声音——
　　那个往日一手遮天的蛇总督，此刻正被一个蓬头垢面的乡下莽夫用刀架在脖子上，面如猪肝地急吼‘靠停！马上靠停！’
　　水夫们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几个甚至还想上前去捉那乡下莽夫，下一秒就听到蛇总督的破口大骂，他嘴唇发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好似身后这年轻人是来索命的阎王。直到这时水夫们才终于动作起来，四散而开，拉起船舷的帆，往最近的码头驶去。
　　慎离扫视过船上乱作一锅粥的水夫们，随后垂眸看向汗如雨下的蛇总督，蛇总督抖若筛糠，见他看过来，陡然缩起了脖子。
　　他颤颤巍巍地问道：“阁下……阁下是什么人？”
　　慎离却全然没有理他，一手握着刀，偏头去瞧另一只手扶着的九玄。九玄先是中了灵热丹的毒，随后又是以自身精血喂养通灵石，如今一张脸煞白如鬼，已经昏迷不醒，眉间却还是往常那样皱在一起。
　　慎离转向蛇总督，脸色沉沉：“解药在哪？”
　　“什么……什么解药？”
　　慎离眯起眼，手腕一震，蛇总督登时两腿发软跪了下去，他忙改口道：“我没有！没有解药！药是那些大人给的！”
　　“是谁指示你绑架这整座船上的人？”
　　“不是，不是……我只是被逼的，是那些人……”蛇总督股间颤颤，支支吾吾，慎离不耐地又抖了抖手腕，才听他终于喊道：“是水晶宫！水晶宫的差使来找我们……”
　　慎离闻言，却是微微皱起眉。水晶宫是名声仅次于天梵的灵修门派，虽然极端崇强，又偏爱修些急功近利的灵术，但并非会为非作歹的黑灵门派。
　　“我只是收了钱，那个人自称从水晶宫来，说只要我们送有灵力天赋的人过去，就能按人头拿钱……”蛇总督慌忙喊道：“那药不是我要下的！是水晶宫的人让我……”
　　“闭嘴。”慎离冷冷道。
　　蛇总督瞪大了眼睛，眼神闪过一丝狠戾，但还是闭上了嘴，时不时掀起眼皮来看慎离，就在此时，商船已经在急速航行下到达了一个码头，然而这码头着实荒凉，近几里地也只有两艘小渔船停在远处。
　　水夫们将船靠岸，蛇总督提醒道：“大、大侠，已经靠岸了。”
　　慎离扫了他一眼，“动力室剩下的四个储灵石呢？”
　　“都在这儿了！”蛇总督回首指了指身后几个水夫，那几个水夫两两一对，一起齐扛着四个储灵玉石。
　　“扔下去。”慎离偏了偏头。
　　“这……”蛇总督面色犯难。
　　“扔。”慎离冷声道：“或是你想自己下去？”
　　蛇总督咬了咬牙，对着身后一行人摆摆手，那几个水夫两两一对上前，齐齐涨红了脸用力，将储灵石扔下了船。不一会儿功夫，那几块巨大的玉石就已经沉入水底，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蛇总督笑得比哭还难看，“大侠，这、这下，可以把刀拿开了吧。”
　　慎离扫了眼站得远远的水夫们，沉默片刻，储灵器中借用来的灵力太过躁动，即使他勉力能够周转，却在此时几乎已经快要溢散光，然而慎离看了蛇总督一眼，仍是面色不改地放下了刀。
　　蛇总督顿时就瘫坐在了甲板上，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仰头望着慎离，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极为小心地问道：“公子……莫不是，与那原古道大弟子相识？”
　　慎离斜眼扫了他，没应声，而是侧过身，五指翻飞，用一张白符纸折了一只纸鹤出来。
　　他指尖在那纸鹤的翅膀上一碰，那纸鹤乍然就活过来了似的，竟然轻轻地振起了翅膀。
　　“去西北二十里处的镇子，找三青的人，”慎离低声附语道：“东南津水林外码头，这里有上百人中了灵热丹的毒，需要解药。”
　　他捏着纸鹤来到船边，在那纸鹤头上摸了摸，随即抬手一扬，那纸鹤就从他手中咻然飞出，在夜色之中朝着丛林深处飞远去。
　　慎离望着那纸鹤逐渐缩小的影子，神情稍微放松下来，却又陡然一紧，他迅速靴下一点飞身跃起，回头去看，就见方才他站的位置，一个突然冲上前的水夫正用力地朝他的虚影挥刀。
　　他眯起眼皱了眉，从空中落在码头之上，反手便掐了数十道火符，将将要甩过去，陡然却一眼瞅见蛇总督正提着两个孩童从那水夫身后出现。
　　“住手！”蛇总督大声喝道：“除非慎大侠，想亲眼看见这两个小东西命丧于此。”
　　慎离瞬间停住了手，却见蛇总督手中的匕首已经怼进了其中一个男孩的胸膛，男孩睡得正死，而他的灰蓝布衣裳上，已经慢慢从心口的位置氤氲开了血色。
　　慎离皱皱眉，立马松开手，数十道火符转眼就从他手中飘落到了地上，一把火腾空烧起，那符纸统统成了灰烬。
　　“果不其然，还真是如传闻所说。”蛇总督啧啧摇头，完然没有了方才的惶恐，他站在船上俯视慎离，讥笑起来：“慎大侠如此心怀苍生，真是让我等动容，还请慎大侠不用这般担心，那位大人要的是活人，我当然也不会断自己的财路。不过……”
　　蛇总督嘴角的笑容陡然消失，眼神宛若阴冷的毒蛇，“慎大侠让我如此狼狈，我不报了这一恨，实在是心头郁结，难保不会先杀几个解解闷！”
　　他嘴上说着，手一动，那匕首就扎进了那男孩的胸膛，血液噗得一下喷出来，那男孩浑身一颤，接着身体便慢慢软下来，毫无生息了。
　　慎离的手臂在衣袖中慢慢颤抖起来。
　　“你要如何？”他咬着牙问。
　　蛇总督冷笑道:“慎大侠喜欢使剑，我又最讨厌看别人舞剑，这样吧，慎大侠自废右臂给我看看，我便不为难这小家伙了。”
　　他手上的匕首还沾着前一个人的热血，此刻划过另一个女孩的脸颊，却突然恶笑一声，那匕首划过女孩的脖颈，留下一路血迹，最后来到女孩的衣裳之前，一划动，便挑开了外袍，向里衣割去。
　　“行船数日，我也许久没找乐子了，慎大侠若是舍不得那只手，我便只能用这妮子…”
　　“够了。”慎离眼底迸出怒火：“你且看清楚。”
　　他垂下头，咬紧了牙，左手作掌，慢慢移动至右肩，他面色如水，左掌狠力拍下，就见那整条右臂登时软趴趴的耷拉下去，如同没有骨头支撑一般，多余地挂在肩上。
　　慎离脸色煞白，疼得豆大的汗珠密布额上，他一声不吭地抬起眼，良久，才终于能出声：“够了么。”
　　“够了够了！慎大侠果然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蛇总督笑意满面，眼底却闪着寒光：“只是可惜了，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慎离一怔，就见蛇总督猛地掐住那女孩的脖子，五指一勾，那纤细的脖颈上就生生多出了五个血洞，女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歪了脖子躺在地上，几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多谢慎大侠了。”蛇总督扬手就将匕首扔进水里，冷声道：“只是没能再领略一番闻名天下的原古道的剑法，就要告辞了，着实有些可惜。”
　　他话音刚落，一个船舷旁的水夫便举刀砍断了锚绳，就见那船身重重一晃，竟再度航行了起来！
　　“慎大侠怕是不知道，我这船，自身就是个灵器，那些个储灵玉石，不过是用来替换的而已。就算没了，也照样能走。”
　　蛇总督狠狠道：“慎大侠若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你枉死，还请不要再上前了，你二人的命，便算是水晶宫施舍的！”
　　蛇总督厉声阴笑了起来，他脚下的船正如他所说，毫不费力地再度调转方向，往原来的航行方向开了过去。
　　如墨的夜色之中，慎离远远望见两个黑影从船上被抛了下来，那是方才死去的那两个孩童的尸首。水面被突兀地砸开，溅起高昂的水花，不过一瞬，便又悉数落了回去，消失在万里波涛中，再也无踪无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