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尽（蛟戬）》谷哥

7、十妖初现 三首蛟，我

　　三首蛟如今，异常悠闲。

　　若是忽略双手腕脚腕上紧扣于石壁间的玄铁的铐与百会穴前打下的的印记，如这般，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耳边嘀嗒的水击青石的悦耳，对性喜阴凉的蛟龙来说，当真是几万年从未有过的悠闲。

　　许是三首蛟第一次享受被枷锁而非法术禁锢的感觉，所以他好似并没在意身处何地，而是极为惬意地闭上双眼，养神。

　　——偷来浮生半日闲啊……

　　杨戬口中说的是尾随着梼杌探明了地点之后即可顺路而返。于是他也便准备那么做了。反正杨戬并未直白的说什么叫他去送死，所以只把自己当作被派遣了普普通通的跟踪任务，便好了。至于其他……自安天命。

　　手中抓的牢牢的是临走时杨戬赐予他的符咒。瞬息之内可使人直返真君神殿。

　　使用者仅限一人。

　　狂奔疾追。却从未想到自己全力而行的速度竟比那梼杌快了几分。

　　他可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如此迅捷的脚力了，迅捷至能与上古凶兽齐肩……上古凶兽……？
　　三首蛟心下微微一动，却什么都没想起来。摇了摇头，并不继续想下去。远远的随着那梼杌的脚步，悠哉游哉。
　　————————————————————————
　　某不知名山洞内，有几人的声音低低传来。
　　“大哥，九弟似乎被人跟踪了。”
　　“谁教他不听我令就私自出外。恐怕是遇上些难啃的硬骨头。吃些苦头也好。”
　　忽地有女子低迷沙哑的声：“九哥今日携来的男子，我察其星轨该是有人刻意抹去。虽是如此，并不足以为异。然则其主星相，却极似那上古曾听闻之的无根之人。”
　　“其主？”男人的声音忽地笑了起来：“很好。走罢，我等兄弟闷在洞内这许多日子，也该舒舒筋骨了。”
　　————————————————————————

　　荒野之中，杂草丛生。那草叶有的极长几乎盖过了膝上。微风拂过，一阵刷刷的脆枝断裂声而过。四周皆是大大小小的山岭与层层叠叠的树木荒林，远远望去，纵是千里眼而至亦难以看穿那不知多深的丛林。

　　万妖山，万妖窟。上古十大凶兽，藏身之地。

　　三首蛟极远的尾随着梼杌的步子。待看那人忽地停了。回首好似警惕般观望一圈，随即不知在何处踢了一脚。只听霎时间冒出一个人影来。仔细看去，却是一只妖兽。那妖兽见了来人，顿时面上置起满脸的恭敬。提手一拉，半山腰处忽地现出一极大的洞口。幽幽邃邃，一眼看不尽底。
　　抬头看看那入口极隐秘的山门，三首蛟心下生出几分好奇来。

　　要知山川丛林中皆有妖兽。这群群落落的妖者，最适宜修炼的地方每每或草原，或丘壑，或海洋，或川泽。相差甚远。这万妖窟之首却有如此大魄力，肯教妖兽弃了天地灵力充足的地方，跑这荒郊野外来？

　　好奇归好奇。既是已探得方位，他也就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送死。正欲走时，忽地一顿。

　　——周围，有人

　　三首蛟极为小心的放出一缕妖气，一纵而逝。霎时浑身如入冰窖
　　——此山中，何时竟有如此多法力强大之辈……守株待兔般等我一人……？
　　靠，真是流年不利。

　　三首蛟摇着头长叹。

　　——本来还有机会逃得一命……怎知这见鬼的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跟着那杨戬，我何时好运过？
　　从怀中掏出那淡黄的符咒瞥了眼，心下想着杨戬既是派他来，该就没让他回去的打算了。那这符咒中必然有所陷阱。 而且照他这千年观察杨戬而来，恐怕是比被这凶兽们擒住还要悲催的陷阱。
　　那给谁来替他试试这效果……？
　　一仰脖，进入目光中的只有怔怔然立在洞门口尚未进去的一人
　　——哎，主人亲手制作的符咒。梼杌，便宜你了……

　　是谁说的这蛟龙自小最是欺软怕硬碰到点难事便蹙缩到了最后。
　　只不过是他还没有找着那些个物什，能让他倾尽了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甚而至几亿年，来慢慢守护。

　　三步并作两步飞掠而上，法力霎时注入符咒内，启了那阵法，一贴——
　　梼杌消失。

　　三首蛟瞬间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表情迟迟难以收回。
　　——靠……难不成杨戬他这回给的是真的……
　　我竟然rp爆发至如此这回连杨戬都没坑我么……

　　“小子。”
　　三首蛟兀自呆呆怔怔时，只听忽地半空一声森冷冷的话语传来。抬头。

　　一群人脸。

　　三首蛟不自觉的抬着手指点原身。
　　“白泽、诛犍、穷奇、扶桑、酸与、饕餮、必方。”

　　十大凶兽……其七……？为了我这么个小卒……？
　　果然还是流年不利啊啊啊……QAQ……

　　三首蛟默默垂泪。
　　却只听得面前一着了白色丝绸缎子的书生也似的青年微嗤一声，行上前来。
　　“如此法力低微的蛟龙，竟也能坑得了九弟。是我小瞧你了。说吧。我那九弟被你置到哪去了？”
　　三首蛟看着白泽发呆：“那符咒我也是刚拿到手的……我怎么知道……”

　　一向保持微笑的白泽忽地笑的愈发灿烂，额角却泛起一抹青筋。
　　“什么是找死，你知道么？”

　　于是，三首蛟被擒。

　　三两点滴答的水声在一派寂寥的黑暗的监牢中显得尤为清脆。三首蛟倚在石壁上，仰头看天。手旁的青苔有些滑腻，潮湿，冰冷。那触感叫他忍不住回想起那天被五花大绑的狼狈送至这牢中时，指尖猛然触到的滑腻的物什几乎吓了他一跳。

　　还以为是上一个呆在这里的家伙残余的脑浆。

　　果然是在真君神殿看那私牢里的刑具看多了被同化了。三首蛟心中腹诽。

　　现在他所呆着的监牢与在真君神殿中相比的简直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没有排得整整齐齐的刑具，没有锃光锋锐的刀针，甚至连最简单的，浸了油的麻鞭都没有。若是不理会手上的禁锢，于三首蛟眼中，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舒适。

　　闲暇无事。无聊间他便低着头数着地上一粒一粒的青石子，想起千年前下界时的张狂高傲，两相对视，默然无言。

　　他有时会自嘲般的笑

　　——只为了一个男人。

　　——这世间已经沦落到连妖兽亦能动情了么？

　　三首蛟几乎想仰天长叹

　　狱前的牢门缓缓而开，走了个人进来。

　　古语有言——人面豹身，牛耳一目，有长尾，能发巨声。行走时衔尾，息时盘尾。
　　是谓之，诛犍之容。
　　虽不见得描绘的有多么准确，但人面豹身这点，却着实的没有说错。

　　诸犍缓缓而入，看看那半悬与石壁之上的三首蛟，挑唇而笑：“你这蛟龙，听说用尽酷刑怎么都不肯吐露半句主使者的名字，尽在那装糊涂啊，骨头硬，不错，不错。

　　三首蛟霎时只觉满头的黑线刷刷垂下，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脱口而出：“老兄啊，我被你们封了法力就直接给丢入这狱内，在这孤零零的锁了两天，两天啊！哪有半个人进来？

　　诸犍依旧的笑，道：“我那六弟是个路痴，估计又走错地方了。 ”

　　三首蛟恍然：“怪不得我每天都能听到隔壁的惨叫。”

　　二人如此如此磨太极磨了极久，方才是诛犍耐不住般扶着额，冷哼：“也不与你绕圈子。一句话，说还是不说？”

　　三首蛟摇摇头，冷嗤：“我虽是不知道为何被抓。然，恐怕我唯一的价值就在这一名字之上，如何说得。”

　　“哦？”诛犍挑唇笑：“不错，倒是个聪明人。”说着，抚了抚掌：“很好，希望你之后亦能一直如此坚持不说下去。”语罢，转身便走。

　　“哎？”三首蛟愕然。

　　诛犍回头，看着三首蛟愕然的表情。

　　“你便这么走了？”

　　“那你还想怎么着？”诛犍笑的几分恶意：“我倒希望你继续如此嘴硬下去，叫六弟好好照顾照顾，那便方顺了我意……”

　　——方能解我，无穷的妒意。

　　几千前，诸犍还是洪荒上古凶兽之内的一代霸主，而杨戬，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几千年后，诸犍依旧是妖，杨戬，却已是个仙人。

　　仙妖之隔，更甚千里遥遥，回首而望，不见岸边。

　　他们的距离，依旧如此遥远。遥远到连拥有无穷生命的妖兽，都觉得漫长。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妖与仙，终究无法共存。

　　白泽于洪荒深处相邀诸犍一同推翻天庭时，当时颇有些落魄的诸犍双眼茫茫然望，再不见昔时的多智近妖，几近崩溃的边缘。

　　——为何……要有这仙妖之隔？

　　白泽笑的悲悯。

　　——因为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规则由谁而定？

　　——胜者，为王。

　　诛犍走出了水牢，似是想起了什么，忽地微微一笑。

　　——三首蛟，我嫉妒的几乎发狂，却又同情你。仿佛看见几千年前的自己。在至阴暗处的挣扎。